凡煙小說

第12章 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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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一直陰雨連綿。玉鳳走之時,禦寧到城口送行,銀色盔甲生著幾分寒光,腰上的劍穗隨風飄動。

玉鳳接過禦寧手中的酒,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角,道:“陛下,珂兒最近有些受涼,還望陛下多照顧著。”

禦寧笑,“你我何時變的如此生分了,珂兒也是我的妹妹,不必擔心。”

“我……”玉鳳還欲開口說些什麽,但眼角卻瞥到了站在一邊的柳聽眠,咽下想說之話,道:“我走了。”

“盼你凱旋之日!”

天依舊是黑壓壓的一片,玉鳳騎馬走在最前面,後面的士兵緊緊跟上,他們踏上的,是一條不歸路,世事難料,若有幸,這條不歸路可能會變成凱旋時的順風路,激動難耐,親人團聚;若不幸,這便是最直接通向地獄的黃泉路,一不小心,命喪疆場,從此天人永隔,不覆相見。

而在這過程中,柳聽眠一直皺著眉頭,不知在思考什麽。總覺得,那種不好的預感,快要從心中沖出來,帶著鮮血,擺在眼前。

與此同時,寢宮內,依舊一片溫暖。一名侍女端盆前來伺候蕭止洗臉,蕭止用手帕沾了些水,薄唇輕啟,“通知你家主子,可以行動了。”

時間一晃眼就過,再回首,玉鳳來信,已到蠻夷之地。禦寧看著信中蒼勁有力的“一切安好”四子,心慢慢放下,唇邊噙笑,她知道玉鳳的實力,可還是會不由自主為他擔心。

“柳丞相。”柳聽眠剛從禦書房出來,一個好聽的女聲就從身後響起,他回頭,沈珂就在他身後,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郡主。”柳聽眠回禮。

“不知丞相從禦書房出來,可是邊疆有了什麽事?”

柳聽眠心知她是擔心玉鳳,便坦言道:“疆邊一切安好,郡主大可放心。”

“唉,”沈珂嘆了口氣,眼眉低垂,目光暗淡,櫻唇緊緊咬在一起,良久才有些郁抑的說道:“又怎能放得下心,聽聞前段日子梁庭去那荒涼之地玩,竟被人打傷了腿丟了出來,若不是看在他是皇室的份上,恐怕早就沒命了。”

梁庭去過蠻夷?

他怎麽不知道?

柳聽眠微微怔住,覺得心中有些什麽謎團解開了,豁然開朗。他頷首,“郡主,臣還有事,先行告退。”

回到府中,再細細看著傳來的情報,眼神凝重,默然,他叫道:“柳生。”

柳生進門,頷首:“公子。”

“梁庭去蠻夷的事情你知道嗎?”

“屬下知道,可……”

“為什麽不告訴我?”

“屬下是想……”

“我不是說過關於梁庭的一切都要告訴我嗎!”柳聽眠怒,聲音嘶啞,額上有青筋微微暴起,眼裏布滿血絲,看著柳生,面帶怒意。

“屬下知錯,請公子責罰。”柳生跪了下來,面帶不安與悔意。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公子生氣,無論何時,公子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不喜不怒不悲不懼,然而今天,看到公子這個樣子,柳生知道,自己犯了很大的錯誤。

他是想將這件事告訴公子的,然而他收到的情報是梁庭挑釁不成還被打,想著本不是什麽大事,更何況那段時間公子正為朝中的事傷神,因此就擅自留了下來。

柳聽眠定了定神,無力的說道:“快去幫我準備馬車,我要進宮。”

“可是公子……”

“快去。”

“是!”柳生退出來,立刻安排人準備馬車,他心裏暗暗祈禱,但願不會因為自己的錯誤而誤了公子的大事。

此時,柳聽眠一切都明白了。之前所有的謎點、疑惑、不解在這一刻全都解開了,他坐在馬車裏,伴隨著窗外狂風暴雨,急急地駛向皇宮。

蕭止確實是故意被皇上所擒,他也確實別有私心,不是想讓兩國議和,而是想通過讓開軒內部混亂使南臨坐收漁翁之利。南臨誰適合如何打入皇宮內部且不會引人註意呢?蕭止。那麽如何更加接近權利中心呢?做皇上的人。因此,蕭止便與早早有野心的梁庭聯合演了一出好戲。所以,梁庭上次進京並不是心血來潮,而是為了找機會接近蕭止,並暗自在皇宮插入眼線。梁庭離京後,也並沒有乖乖回到自己的封地,而是去了蠻夷,故意引起蠻夷不滿,使得蠻夷出兵進攻,使計調走玉鳳。與此同時,梁庭還四處游走,試圖說服一些早對皇上有怨言的諸侯國出兵。

柳聽眠之前想不明白的是,如果蕭止和梁庭私下有來往,那麽蕭止能給梁庭什麽?現在他明白了,是國家。蕭止許諾給梁庭一個開軒!

馬車已經行駛到了目的地,柳聽眠顧不上等皇上準奏,就往宮裏闖,然而卻被門口的士兵攔住了:“陛下有旨,今晚誰都不見。”

“我有要事要和陛下商議。”

“柳丞相,請留步!”

士兵的長矛擋在柳聽眠的面前,柳聽眠一怔,隨即放聲大笑,狂風呼嘯,雨水兇猛的沖向地面,此時柳聽眠已經渾身濕透,雨水順著臉頰急急地往下流著,他仰面,肆虐的笑著,緩緩的往回走著,姿態飛揚,而背影,卻又是那麽落寞與淒慘。

柳聽眠就這麽一直在雨中走著,他好像已經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馬蹄聲,看到了兵戈鐵馬,刀光劍影。

他突然站住,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一些永不願想起的畫面,對不起,我沒能保住開軒,對不起,我沒能保住禦寧。

當禦寧明白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時,敵人已經包圍了皇宮。

衛統領一邊奮力殺敵,一邊對著禦寧喊道:“陛下,你快逃啊!”

風停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已無法再對人類構成威脅。然而夜才過半,火光照亮了整個皇宮。

禦寧換上軍裝,淡淡的看了眼正在奮力廝殺的將士們,轉身向寢宮走去。蕭止正半坐在床邊,笑盈盈的等待著禦寧的到來。

禦寧一言不發,解開了蕭止身上多日的束縛,良久,才道:“你走吧。”

“這是衣服。我了解梁庭的性格,他不是一個懂得滿足的人,你們在他手中,吃不著好。若說我有野心,那麽他就是貪婪。我囚禁你那麽多日,玩弄你□□你,你挑起開軒內戰,不惜把我逼下皇位,我們扯平了。”

蕭止默默看著她,沒有說話。

禦寧突然笑了,自嘲道:“你當我不知道你做的手腳嗎,如歡真的會傻到背叛我嗎?只不過,我想裝作看不見而已。我想相信你對我是真有情意,而不僅僅是我的一廂情願。”

“蕭止,還記得我曾經說過我情願用一個國家換一個你嗎?那是真的。我從未想過做皇帝,登上皇位,只是為了完成母親的遺願罷了。”

“我從小在山上長大,只知道一個女子一生只能愛一個男子,而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只想做你的新娘。”

“我從來沒有穿過喜服,將來更不會了,我曾想過,如果我是蓋頭下的新娘子,那麽掀開喜帕的,一定要是你。”

“你走吧,回南臨國去吧,娶一個知書達禮的姑娘,好好生活。”

蕭止依舊沈默。

禦寧卻不再說了,她站起來,銀色的鎧甲在燭光下發出微微寒光,禦寧揚鞭,眼神裏閃過堅定與殺意,“敢來皇宮造次,無論是誰,殺無赦。”

窗外的烏雲終於散開,露出彎彎的月亮,月光緩緩撒了進來,弄濕了兩人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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