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霞影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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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風實在是鬧人,楊花落盡,柳絮又起,像是扯棉絮似的,一團一團的撕下來,越滾越大,白茫茫的積了一地。

不知是被這無處不在的柳絮惹的心煩,還是被他的話鬧的心緒不寧,柔嘉昏昏沈沈了一整夜,睡的並不安穩。夢裏,仿佛真的如他說的那般。但明明不是他想的那樣,她當時只過是想讓他慢一點罷了,也不知怎麽會被曲解成這個樣子……

就好像她是故意的一樣。

柔嘉一坐起,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生怕太極殿又來人叫她去。

可是沒等到太極殿的人,萬壽宮倒是先來人了。

這位太後一向不喜歡她,前幾次更是三番五次的折騰她和桓哥兒,如今和親的事情剛攪黃,永嘉和高彥昌又起了波折,柔嘉一見萬壽宮的來人,心裏便砰砰直跳,不知道這位性情乖戾的太後又要怎麽折騰她。

太監是晌午來傳的令,柔嘉正在用膳,聞言不敢耽擱,只吃了一半便匆匆丟下了筷子跟著人過去。

可是她畢恭畢敬,裏面的人卻格外隨意,似乎只是隨口一召,忘了她這個人似的,大門始終緊緊的閉著。

染秋去問,也只得了個模糊的口信,一會兒說是還沒用完膳,一會兒又說是有些乏困,歇個午覺。

這一覺便歇到了日頭過了中天,漸漸西移。

時候正是下午,柔嘉跪在萬壽宮主殿前的臺階上,太陽照的她後背火辣辣的熱。

可腳底下,早春的天氣,厚厚的青石磚仍是涼的透底,又跪的她膝蓋一陣陣發寒。

又冷又熱,可真是個折磨人的好法子。

柔嘉只著一身單衣,跪了這麽許久,雙腿已經麻的幾乎動不了了,為了不失儀態,腰背更是緊緊的繃著,一個時辰下來,額上已經出了密密的汗珠。

眼見著她要支撐不住,那緊閉的大門才終於拉開了一絲縫。

“公主,請進吧,太後娘娘正等著您呢。”那小太監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

柔嘉道了謝,撐著手臂,半靠在染秋身上才走了進去。

一進門,室內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煙霧,熏的人鼻子癢癢的,柔嘉屏了氣,目光淡淡的掃過了一眼,落到那蓋的嚴實的香爐上,微微一頓,又低下了頭,沒再多看,只是跪下來叩拜道:“拜見太後娘娘。”

太後正被梁保攙扶著出來,她頭上戴著個猩紅抹額,似乎有些頭痛似的,見了那抹纖細窈窕的身影,眼中滑過一絲厭惡,連遮掩都懶的做,冷冷的叫了一聲:“起來吧。”

她是太後,可以這般不顧忌,但柔嘉身為她名義上的女兒卻不能冷臉相向,仍是妥帖的拜了謝:“謝太後。”

從前顧忌著天家的顏面,太後行事尚且委婉,可三番兩次皆讓她逃了過去,甚至連永嘉的婚事都被她摻和了進去,太後一想到這裏便漸漸生了怒,臉色也愈發的陰沈。

但和親之事畢竟關涉政事,皇帝有他的理由,即便她身為太後也不可幹政,她只有從別的地方入手,比如婚事。

她再怎麽說也是嫡母,想要在婚事上拿捏一個公主簡直易如反掌。

於是太後忽然微微笑了一下:“柔嘉,前些時候西戎那樁事真是可惜了,你年紀到了,也是時候該議親了,再拖下去恐叫別人來戳哀家的脊梁骨了,你說是不是?”

她明明在笑著,卻叫人無端發涼,柔嘉攥緊了手心,聲音恭敬卻又格外堅決:“不敢勞累娘娘煩心,柔嘉現下無心婚事,亦不曾想過嫁人。”

“哦,那前段日子高彥昌的事情又是怎麽回事,哀家聽說他為了你可是還遭了一頓貶斥呢。”太後摩挲著手上的佛珠,眼神緊緊地盯著她。

“高校尉只是念在父親的舊情上罷了,柔嘉跟他並無私情。”她神色冷靜地回答道,“柔嘉現下只盼能在這深宮中有一席之地,或是得了幸能長伴青燈古佛便足矣。”

“小小年紀,心思怎麽這般寡淡老成?”太後不輕不重的看了她一眼,“大縉開國百餘年,尚未有公主不婚不嫁的先例,即便這是出於你的私心,但旁人卻未必這樣看,倘若你真的不嫁或是絞了頭發做姑子去,你是想叫別人誤會哀家苛待你嗎,還是想叫別人指責皇帝行事不公允?”

她聲音越說越嚴厲,最後一拍桌子,讓柔嘉背上如負千鈞。

她低下頭,只說了一句:“柔嘉不敢,可柔嘉卻是毫無婚嫁之意,柔嘉願手書以告天下,願娘娘體諒……”

“以告天下?”太後冷哼了一聲,“你既已得了公主的封號,在宮中享了這麽多年的尊榮,自然也需為皇家盡一份力,便是不去塞外和親,可這京城的王公難道不需要籠絡嗎,你怎可說出此種有負先帝恩德的話來!”

必要之時,公主下嫁或者去和親也不是什麽少見的事。但先帝子嗣不豐,宮中又爆發過一次天花,這宮裏活下來的公主如今並不多,除了已經出嫁的,這宮中便只剩下她和永嘉兩位了。

柔嘉不是沒想過當年先帝應了母親的要求讓她進宮是不是有替永嘉擋箭的考慮,但當時母親還在,這些事暫且落不到她頭上,她便也不願深思。

如今太後拿了大義來壓她,她實在說不出拒絕的理由。

但是她如今身子已經破了,又和皇兄糾纏不清,萬一真的成了婚被發現該怎麽辦……她實在不敢承擔。

躊躇之間,柔嘉只是低著頭,深深的拜下去:“盼娘娘成全。”

太後今日是存了心磋磨她,見她不答話,也不生氣,只是瞇著眼,整好以瑕地吩咐了一句:“你既是不明白,那便跪在這裏好好想一想,什麽時候想清楚了,什麽時候再起來!”

日頭已經漸漸偏了西,原本已經跪了一個時辰,再跪下去,她的腿怕是就要廢了,染秋實在是擔心,著急的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眼看著她額上的汗越聚越多,雙腿也在微微顫抖,正焦急之時,門外突然跑來了一個火急火燎的小太監,跌跌撞撞的跪到了太後跟前:“不好了,不好了娘娘,五皇子去冰嬉,可那冰面忽然融化了,一不小心掉到了水裏了……”

“什麽?”

小兒子才剛解禁轉眼又出了事,太後眼前一黑,險些栽了過去。

還是梁保手疾眼快扶了一把,聲音最為鎮定:“那人呢,救沒救上來?”

“救……救是救上來了,就是臉色發白,到現在還沒醒過來……”那小太監哆哆嗦嗦的回答著。

正說著,後邊的一群人已經擡了竹擔過來,水聲,哭聲和亂糟糟的腳步聲一鬧,殿內頓時亂成了一團。

“盈兒!”太後全然失了體面,一把撲了過去,連忙叫道,“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請太醫,拿厚被子來!”

宮女們被她一訓,連忙慌張的動作起來,來來往往間不小心碰到了柔嘉,又更加混亂。

太後正是狼狽又傷心的時候,一回頭瞧見她還杵在那裏,頓時便更加煩心,厲聲斥了一句:“你還跪在這裏幹什麽,是想把你的晦氣傳給哀家的盈兒嗎!”

柔嘉看著她發髻淩亂,色厲內荏的樣子,只覺得有些可笑,當下什麽也沒說,仍是一副恭謹的樣子出了門去。

她的腿跪的有些發麻,一路走走停停,才慢慢緩過來。

正走到禦花園的牡丹園旁,剛要拐回去的時候,張德勝不知從哪裏鉆了出來,正好擋住了她回猗蘭殿的那條路。

“公主,陛下請您過去。”張德勝躬著身子,壓低了聲音對她說道。

柔嘉一見到他,不禁有些疑心方才萬壽宮的事是不是意外。怎麽五皇子偏巧就這個時候出了事,分了太後的註意力呢?

可那不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弟嗎,他怎麽會對自己的親弟動手?

柔嘉長在深宮這麽多年,多少也聽聞過太後偏心的事情,難不成,僅僅是為了這件事他便要對自己的親弟下手嗎……

柔嘉一想到這裏忽有些害怕,張德勝又來催著她過去,她看了看西天上的彤雲不由得推脫了一句:“天色還沒暗,這麽早就去嗎?”

可張德勝就像一個木頭人一樣,只會重覆著皇帝的命令:“是陛下發的話,叫奴才在這裏守著您,讓您今晚早點過去。”

柔嘉看著他擋的嚴嚴實實的去路,無奈之下,只好折了身跟著他從小徑過去。

正是傍晚的時候,太極殿高聳的屋脊在晚霞的輝映下愈發的宏偉壯闊,霞光熠熠,好似一頭蘇醒的巨獸一般,柔嘉晚間過來的時候總是黑漆漆的一片還沒什麽感覺,可現在一看,隱隱有些說不出的心悸。

不過與外間的肅穆莊嚴不同,進了後殿,還未進門,柔嘉便聽到了裏面傳來一聲清脆的笑聲。

還是個女子的。

她腳步一頓,站在了窗邊不再往裏走。

張德勝亦是沒想到會有女子在裏面,看見她停了步也不敢催,只是壓低了聲音道:“公主先站一站,奴才去瞧瞧是怎麽回事。”

只是不待他擡步,窗戶縫裏便傳來了絮絮談話聲,明明白白的交代了裏面的人是誰。

透過菱花格窗戶,柔嘉一擡眼便瞧見了一個清雋瘦長的身影,一身的書卷氣,正執著白子在與皇帝對弈。

那女子眉清目秀,盈盈的笑了一聲:“陛下,明含近日得了一本前朝青漣居士的殘棋譜,苦心鉆營了數日,自覺棋藝大有精進,陛下可要小心了,莫要被臣下一個小女子擊敗了。”

她說著,頗有成算的落了子,一臉得意的看向對面的人。

窗戶只開了一絲縫,柔嘉看不清對面的人的神情,只聽見一聲含著笑意的反問。

“是嗎?”

皇帝的聲音不像平時那般威嚴,難得有些輕快:“朕早有耳聞這居士棋藝精湛,此番正好討教一番。”

“臣女也一貫聽聞陛下工於棋藝,今日能夠得見也是臣女的幸事了。”周明含看著他,眼神中滿是蓋不住的仰慕。

皇帝沒說話,似是在沈思,片刻後氣定神閑的落了子。

玉子落到棋盤上清脆的一聲響,周明含才回過神來,再一打量棋局,敗局已定,不由得微微紅了臉:“是明含大意了,陛下果然深謀遠慮。”

兩個人一來一回,絮絮的談笑著,大有要繼續廝殺一番的意思。

一個有才情,一個願意為她破例,紅袖添香,格外登對。

那她在這裏算怎麽回事,皇兄這麽早叫她來就是要讓她親眼看著他們是如何伉儷情深的嗎?

柔嘉收回了眼,有些說不出的胸悶,輕聲對張德勝說了一句:“周姑娘在裏面,要不,我還是回去吧?”

張德勝聽著她的話,一時也有些拿不準,可他又不敢私自放人走,躊躇了一番,只好暫時周全道:“要不公主直接去內室裏等陛下,等陛下下完了棋,定然便會去找您了。”

他也是好意,但這話聽在柔嘉耳朵裏卻格外刺耳。

為何她便要偷偷摸摸的藏在他的內室裏,等著他在外面飲酒下棋,光風霽月的盡了雅趣之後,再供他回去發洩那些世俗的欲望呢?

她便是再不要自尊,面對這樣的羞辱,還是不禁感到一絲難堪。

柔嘉搖了搖頭,胸口悶的她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再待下去。

只是她剛想轉身,身後卻傳來了一聲輕咳。

柔嘉不由得停住了步,朝著裏間看過去,一擡頭正對上他制止的眼神,才發覺他不知何時已經知曉她已經到了。

又是這樣命令的眼神,他對著周明含永遠就是一副平靜溫和的語氣,為什麽一面對她不是在禁止,便是在命令?

柔嘉忽然有些煩悶,徑直移開了眼神,轉身便要走。

然而還沒下臺階,裏面忽然又傳來他溫沈的聲音。

“今日便暫且到此吧,明含你先回去,改日再過來一敘。”

新局剛下到一半,周明含眼中滑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遮掩住情緒,只是有些歉意的說道:“明含遵命,是明含打擾陛下的休息了。原本明含只是想來拜謝陛下冊封女官的事,可一看到那殘棋,有些手癢沒忍住才拉了您對弈,是明含太過不懂事了。”

皇帝神色平靜,臉上並不見生氣,只是語速稍有些快:“沒事,朕原本就有一時閑隙才應了你,只是朕忽然想到朕的貓還被朕關在籠子裏,如果再不把她放出來,她憋的久了可能會吵鬧。”

“陛下還養了貓嗎?”周明含又被勾起了一絲興趣。

皇帝目光不經意的掃過了窗外的那一截白膩的脖頸,唇邊滑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是,剛養了沒多久,一只通體雪白的白貓,身上沒有一絲雜色,眼睛像寶石一樣,爪子粉嫩嫩的。平時脾氣頗為和順,就是還沒養熟,惹急了她也會撓人。”

周明含目光落到他手面上的幾道淡的幾乎快看不出來的血痕上,輕輕“呀”了一聲:“這便是那貓撓的嗎?”

皇帝頷首,摩挲了一下那疤痕,眼神有些晦暗不明:“脾氣是有些壞,指甲也格外的長,一抓就是一道血痕,抓住了之後怎麽教訓也不肯放手,非要撓下一塊血肉來不可,朕打算找個時間替她剪一剪,讓她長長教訓。”

他的話傳到了外面,柔嘉臉一熱,不由得蜷了蜷指尖。她的手修長勻停,連指甲也生的瘦長整齊,半透明中帶著微微的粉調,看著格外喜人。

他怎麽能當著周明含的面把這麽隱私的事情說出來……

柔嘉的臉頰轉眼便燒的通紅,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可他已經散棋了,這會兒她想走也走不掉了,又怕周明含出來的時候撞見,只好一閃身,匆忙避進了西面的內室。

周明含看見他被撓成這樣也不見生氣的樣子,不由得感嘆了一句:“那陛下是很喜歡這只貓了?換做旁人早就攆出去了,或是交給馴獸官了,哪裏還會這麽縱容它。”

喜歡?

皇帝頓了片刻,隨手扔了棋子,淡淡地說了一句:“只是添些意趣罷了。”

周明含本想借機看一看那只貓,但是一聽他這麽說,興趣頓時便消了下來,彎身福了一福勸著道:“左不過是個一時新鮮的小畜生罷了,陛下還是要仔細龍體,換個溫順些的也成,大可不必煩心。那明含今晚便告退,陛下不要太過操勞。”

柔嘉站在內室的門後,隱隱也聽見了那一句。

添些意趣罷了,她不由得攥緊掌心,指甲深深的嵌進了肉裏。

說來也是,她和一只貓大抵也沒什麽區別,都是他圈養的寵物罷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柔嘉忽然有些胸悶,不由得低下了頭想坐一坐,然而還沒落座之時她身後忽然貼上一個高大的懷抱,有力的臂膀一把將她抱在了懷裏。

“在想什麽?”

皇帝看著她垂下的長睫低低問了一句,不待她回答,又吻上了他惦念已久的脖頸,呼吸漸漸有些粗重。

忽然被他抱住,柔嘉沒站穩,一伸手扶住了前面的博古架才免得傾倒在地。

“別這樣……”她有些不適,全身發軟,雙手無力的想推開他。

可他卻已經不安分的吻了起來,不知何時連外衣也被他扯了下來,層層的墜落在腳邊,困的她雙腳難以移動。

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了,內室沒點燈,只有夕陽的一縷泓光透過窗欞斜斜的照在書架上,顯得格外靜謐。

當她被推倒在黃花梨的書案上,後背一片冰涼的時候,那雙迷濛的眼才漸漸回神,一伸手抵住了他即將傾下來的肩,難堪地說了一句:“別這樣。”

她說著,別過了頭,肩膀微微在發抖。

只餘燦爛的夕陽照在她的身上,照的她通體如同一塊暖玉一般,泛著瑩潤又聖潔的微光。

皇帝微微怔神,沈沈的喘息了片刻,目光才從她身上移開,像是忽然清醒了一樣直起身後退了一步。

陽光曬了一整日,室內並不冷,柔嘉躺在梨木桌面上,看著西天外變幻莫測的霞光輕輕喘了幾口氣,怔怔的出神。

身前許久沒動靜,一陣風吹過來,稍稍有些涼意,她肩膀一顫,才慢慢直起身,伸手將滑落的衣服又拉了上去。

她性子慢,幹什麽都慢吞吞的,裏衣,外衣,一件件撿起來,一絲不茍的穿戴好,再擡起頭,卻發現皇帝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窗邊,凝神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室內突然安靜了下來,不做這種事的時候,他們兩個人站在這一方不大的內室裏,微微有些尷尬。

其實柔嘉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停下,但他確實是停了。

她眼神從那黑沈沈的背影上慢慢移開,不知該做什麽,一低頭將那被她碰到的筆架扶起,將偏移的硯臺挪正,又捋了捋被弄皺的白紙,把一切都平整的和原來一樣。

再擡起頭,他已經轉過了身來,目光沈沈的看著她。

他背對著光,柔嘉手一頓,明明看不清他的眼神,卻莫名覺得有些滾燙。

她有些慌亂的垂下頭,不知所措的說了一句:“那我先走了。”

她說著腳步有些急促,可還沒走到門口,手腕便被一把牽住。

“別走。”

他看似平靜的說了一句。

但不知為何,柔嘉卻從中聽到了巨浪翻滾的聲音,仿佛月夜下的海潮一般,卷起了百尺高的水墻,層層堆疊的讓人心驚。

她慢慢的回過頭,兩張臉離得極近,她想後退,可身子一動不知怎麽就吻到了一起,一發不可收拾,剛剛整理好的書案被他一推,瞬間又淩亂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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