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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忽勒裏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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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幅員遼闊, 廣袤無垠, 恐怕連最老的老人都沒有從東海之濱走到過極西之地。但這片大地上, 生活著的人群裏, 卻依然認可著由忽勒裏臺大會上推舉出的大汗的權威。而這一年的忽勒裏臺大會也與往年不同,此前的汗王被自己的大兒子所殺死, 雖然哈爾巴拉宣稱自己是汗王的繼承者,但沒有經過忽勒裏臺大會, 這個汗王的位置是怎麽也坐不穩的。

因此, 不論是哈爾巴拉, 還是其他對這個位置虎視眈眈的野心家們都將註意力集中在此,今年的忽勒裏臺大會必然不同尋常。

大會舉辦於北狄母親河額溫河的河源之地, 這是一片廣袤的平原。這裏是王帳, 同時也是北狄薩迦教派的所在地。信仰虔誠的北狄人,甚至會千裏迢迢地步行來此地朝聖。對於普通的北狄人來說,這裏也是神聖之地, 是讓每個北狄人都為之敬畏的所在地。

距離大會召開還有不到十天,河源之地已經是熱鬧非凡了, 各個部落的族長們, 來朝聖的普通牧民, 還有聞風而動的商人們,都匯聚在了一起。

帳篷與帳篷之間涇渭分明,但五色彩帶連接了不同的帳篷,隨處可以聽見來自各地的口音交雜在一起。而孩子們就仿佛是過節那樣歡樂,帶著小弓箭和木刀們來回奔跑。若是極目遠眺, 還可以看到天邊高大的雪山,猶如屏障那般屹立在遠處。相傳,那是世界的盡頭,沒有人能越過。薩迦教的和薩們說雪山女神就沈睡在那裏,守護著這片大地。女神的眼淚流淌下來,就形成了灌溉整片草原的母親河。

這樣的故事被薩伽教的和薩們口口相傳,編成了詩歌與故事,就算是在這樣的大會裏,也能聽到由馬頭琴拉出的蒼涼音調裏,和薩們高聲歌唱出的傳說。在這音樂聲之中,抱著劍的劍士安靜的聆聽著,駐足不語。

“這位俠士,你不與我們一道嗎?”商隊的馬車停下,車上探出一個圓圓的腦袋。說話的人年紀尚輕,有頭微卷的發,圓圓的臉蛋笑起來時討喜可人。他左右張望,長大了嘴,驚嘆道,“這就是王帳所在嗎?比起大夏的熱鬧來,也不遑多讓呢。”

他的話頓時引來了劍士的輕笑聲。帝都京師生齒日繁,物貨盆滿,多達百萬人口,其中繁盛自是來自礪州的普通人難以想象的。

“莫要胡說八道了。”這時從另一邊轉出一個中年人,面容和那說話的小子有幾分相似。他敲了一下自家崽子的額頭,這才轉頭對劍士說道:“先生打算在此地留幾日?”

劍士低頭想了片刻,便道:“先四處逛逛,這是北狄大事,先看看吧,說不定能找到我想找的人。”

那中年人點點頭,又道:“我們商隊會在此地待到忽勒裏臺大會結束為止。若先生想要一同離開,就來找我們吧。”說完,中年人又給劍士指了自己商隊駐紮的地方。兩人正在說話間,突然聽見號角聲響,數十騎鐵騎自王帳方向奔馳出去,而在更遠方,馬蹄陣陣,如雷聲轟鳴,自遠而近。

眾人不禁停下說話聲,朝聲響處望過去。這時極遠處響起了尖銳的哨聲,這是有人拉出響箭所發出的聲響。哨聲尖銳刺耳,待到稍停,就緊跟著響起了第二聲響箭聲,只是這聲音近了許多。由此連響數聲後,人們已經能看到奔騰似驚雷的鐵騎了。

來人不過數十騎,但起落之間整齊劃一,一馬起落或許不覺如何,但這般同聲同響,這聲音就如重鼓錘擊那般,讓人心神顫動。而當先幾騎,騎手背部挺直,手握黑鐵三叉戰矛,矛首上掛著的白幡隨風上下舞動,畫在上面的血紅色的白狼頭像就仿佛也活了一般,猙獰著仿佛要撲面而來。

“是白狼啊……”身邊有人在竊竊私語著。

劍士轉過了頭,看到幾個牧民靠在一處低聲說道,他也湊了過去,用才學會的,還不熟悉的腔調詢問起來。所幸幾個牧民也是熱情的,見劍士來問,也興致勃勃地說了起來。

自白狼回歸,一戰成名,可盛名之下必然也有心懷鬼胎之輩。更何況,白狼的人大多都是年輕人,如今的主事者更是個二十不到的姑娘,未來的族長還是個孩子。這樣的群體最易受人欺辱,因此短短的一兩月光景裏,白狼竟三次迎敵。

“竟然未嘗一敗。”牧民們笑著感慨,草原上的人沒那麽多心機,對實力的看重就顯得尤其的直白。他們尊重強者,崇尚武勇,他們自己就是慣常是上馬握刀,下馬放牧的人,對於戰敗逃跑並不陌生。正因為如此,在面對白狼正面作戰的勇猛無敵,就尤其的敬佩。

“白狼回歸,沒有辱沒他們先祖的名號。”

牧民們低聲驚嘆,那含義也足夠讓劍士明白,白狼算是在這草原上獲得了一席之地。

說話間,只聽沈沈號角再次響起,白狼的人齊聲呼喝,止住了馬蹄,而後,早就等在前方的那些黑騎之中,有人鞍馬而行脫穎而出。

“是大王子!”劍士聽見一聲低呼,他瞇起眼睛看過去,只見那人坐在馬背上,虎背狼腰,渾身披甲,神采奕奕。而後,白狼的為首者也騎馬快步越眾而出,懷裏還抱著如今白狼名義上的主人阿爾斯楞。劍士早就聽聞了白狼塔娜的名號,只見那女子劍眉大眼,雖不似中原人溫潤,也是明艷英氣,而她帽子上垂著的紅珊瑚珠簾更將她襯托得富貴逼人。

兩人一見便哥兩好那般手搭著肩膀說笑起來,空氣之中猶如靜水,兩人卻似乎毫不在意,時不時還能聽到屬於女性的明亮笑聲。說了幾句後,塔娜又朝身後招招手,於是隊伍之中又走出了兩個少年男女。

這一次,劍士一直沈寂的嘴角終於微微地上挑了一下。而後,他也聽到了身邊熱情的牧民們的聲音:“是白狼的□□和必勒格啊!”

劍士在草原上游走了好幾個月,也學了不少詞語,自然知道□□是英雄,而必勒格是智者的意思。等他反應過來這兩者的含義的時候,牽起的嘴角就已經開始抽搐起來。而熱情的牧民們低聲向劍士述說起他們聽來的故事,據說那少女智勇非凡,曾定下計策,伏擊了來敵,敵人甚至未走到白狼的營地就被擊潰。

劍士聽著聽著,只覺得自己頭大如鬥,額上青筋亂跳。而這時,眾人敘舊已畢,調轉馬頭,其他的武士早就攔住其他人,因此一群人騎著馬便往遠處的王帳方向去了。待到人影盡去,道路重新暢通,人們也開始松了口氣那般,說話聲漸漸大了起來,所說的都是方才見到的景色。

劍士按住了頭,細思片刻,又拉住了那牧民的手,說道:“大王子與白狼的人很熟麽?”

那牧民笑道:“你莫不是看白狼的塔娜長得漂亮,也動了心思吧。”他見劍士的臉漲的有些紅,善解人意地笑道,“她還未有夫婿,你若能在大會中展現武勇,說不定也能入她的眼中。”牧民見劍士抿著嘴不悅的樣子,又道:“大王子當初力排眾議,將原本屬於白狼的領地交還到白狼手中。而今白狼族人用自己的手保住了領地,也一定會投桃報李,成為大王子的臂膀。”

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事情,牧民的說法只是讓劍士確認了自己聽到的傳聞。劍士點頭朝牧民致謝,便舉步朝王帳的方向而去。大家只知道白狼是大王子的嫡系、獠牙,但劍士卻會想得更多一些。在這樣的時間段裏,白狼強勢出現,而哈爾巴拉又這般費盡心思給白狼造勢,無非就是要推出一個強有力的目標,讓其他部族也看看。這樣一來,白狼必然會引來其他人的針對。

劍士沈思著,舉步朝前,而兩柄戰矛交錯,攔住了他的去路。

“此處不許再靠近,若下次再犯仔細你的頭顱。”兩名身穿黑甲的士兵看著劍士,目光在他懷中長劍轉了一圈,沈聲說道。

劍士也打量著兩人,這是大王子親自訓練出來的軍隊,以一身黑甲聞名,分為具甲騎與控弦騎兩種,其中最為出名的一支軍隊,則是大王子的禦帳親騎,號稱鐵浮屠。不過劍士從未見過,僅僅只是聽聞,只是如今看來,兩名守衛目光悍然,肌肉結實,站在那裏就如兩尊鐵塔一般。

劍士不予惹事,只得賠了笑容,退後幾步,只是他站在那裏往王帳方向看過去時,只見此前見到的那兩名衣著華貴的少年男女也正在前方不遠處散步。劍士見他們二人神態親密,言語之間笑容盈盈,雖然彼此之間隔了距離,但眉眼相對之時,那份情意就仿佛溢出來那般。

劍士長嘆一聲,又朝那兩人望過去,搖了搖頭,這次也不再遲疑,轉頭朝來時的方向去了。

此地雖然是王帳所在,但終究不比大夏,哪怕圍了了柵欄,又有衛兵巡視,可對於江湖中人而言,這些都不是什麽大問題,只等天黑之後,便可行事。劍士捏了捏手掌,冷笑一聲,有種很想要打小兔崽子屁股的沖動。

作者有話要說:  鐵浮屠,是女真族建立的金帝國真正最精銳的重裝鋼甲騎兵,而且是中國歷史上無可爭議的最強大、最“重”的重騎兵。之後寫到會說一下的。專門配合、掩護鐵浮圖的射箭輕騎兵就是所謂的“拐子馬”,也就是文中的控弦騎了。不過後來被南宋5000重步兵給幹掉了。其實宋兵還是很強的……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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