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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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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的對話就這麽輕巧的略過, 誰也沒有再提。而這一路跋涉艱辛, 也幸好這是在北地, 雨水不豐, 否則這樣的小路定然會異常泥濘,只怕幾人還未走幾步, 就都要滾下峽口旁的懸崖裏去了。

蕭鸞看得出塔娜他們對這條路也不熟悉,他們會派人出去探路, 然後再商量接下來的路途。只是隨著小路漸漸前行, 這條道也逐漸開拓起來, 但隨之而來的,則是野草叢生, 漫過了這條淺道, 因此他們還要花費大量的時間來確認方向。

也許是在一塊待得久了,塔娜也會跟蕭鸞兩人聊聊天。阿爾斯楞與塔娜是同父異母的姐弟,而此前來追殺塔娜的兄長, 才是塔娜同父同母的親兄弟。

“我們自古就有幼子守住父母的帳篷和牛羊,而大的孩子離開家的傳統。”塔娜對蕭鸞說道, 阿爾斯楞已經好了許多了, 可以走在路上, 他牽著塔娜的手,時不時仰著臉對塔娜露出一個傻兮兮的笑容。每到這個時候,塔娜就會彎下腰,揉一揉弟弟的小腦袋。她看著前方明朗的天空,又繼續說道, “我們入了關,自然就不能像傳統那樣了。大夏給我們的地方很小,很小很小。大家都要待在一起,哪裏都不能去。”

就算出去了,沒有戶籍,又能去到哪裏?大夏人不讓他們回到草原,防他們防得像盜賊。如果要像其他人那樣生活,就得脫離部落,像是礪州許許多多的人那樣,做一個大夏人,或是做一個只知道礪州的礪州人。

而這兩點,對於初入大夏,正要抱團的北狄人來說,卻是不能接受的。

“其實……也不是不能接受……”塔娜回頭對蕭鸞笑了笑,“我的兄長一直很聽話,他不想回到草原了,他想要當一個大夏人。所以他也要像大夏人那樣,長子繼承家產和牛羊。”

於是蕭鸞明白了,她看著那個走得開心了,還時不時蹦跶一下的孩子,問:“值得嗎?”蕭鸞也有兄弟姐妹,她知道親兄弟之間所代表的意義。在蕭鸞,或是齊霽真看來,幫助與自己只有一半血緣關系的兄弟,而放棄自己的親兄弟,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他想待在大夏,就按照大夏人的傳統走。我們要去草原,就照著草原的規矩走。我認為值得,這就是值得。”塔娜回答得斬釘截鐵。

蕭鸞沈默了許久,還是為難地提醒著:“如果他長大了,你們之間……”

“哈哈哈哈!”塔娜轉頭看著蕭鸞大聲笑起來,“你可真不像是個北狄人。我的親兄弟現在已經要害我了,而我的弟弟如今還在依賴我。若他以後,那也是以後的事情,難道就為了以後的可能性,而否認現在嗎?”

於是兩人都沒有再言語了。蕭鸞跟在塔娜的身後,她們費盡了力氣的行走了好幾日。雖然景色在變,但這樣的日子還是難免讓人有種精神緊繃的感覺,可是塔娜似乎知道前方等待著什麽,只是任由蕭鸞和齊霽真套話,她卻是一句話都不說。

除此以外,塔娜對她們兩人倒算的上不錯,既沒有刻意監視,有什麽吃食也是按客人的禮儀分一份。

又一個夜晚,齊霽真捏住了蕭鸞的手,就如同平常那般靠在她的身上。這些天其餘人都已經習慣了兩人異常的親密,因此也就看了一眼,就沒有再看了。而此刻齊霽真閉著眼,正一筆一劃地在蕭鸞手掌上寫字。

“她有幾成的把握發現了你的身份?”齊霽真問。

“不清楚,先走一步是一步。”

“她在關外必然有所儀仗。”

這倒是兩人都認可的事情,塔娜不緊不慢的態度已經揭示了這一點。如今關外王帳大亂,塔娜在其中又是什麽樣的位置呢?可是她們兩人如今在這樣的境地裏,既無法逃脫,又難以揣測,她們如今也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

“你放心,會沒事的。”蕭鸞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一筆一劃地在齊霽真的手心裏勾畫著,她寫得很認真,她不知道以後會如何,但她想要去盡力保護好齊霽真。

齊霽真閉著的眼睛微微一動,很快就睜開來。她擡頭對上蕭鸞的眼睛,對方有雙很漂亮的淺棕色雙眼。蕭鸞的模樣,是屬於北狄人的英氣,若她換成女裝,大概並不是大夏人喜歡的那種漂亮溫婉。可齊霽真就一直覺得蕭鸞是個很好看的人,她低下頭,額頭抵在蕭鸞的肩頭。女孩子柔軟又溫暖,體溫將身上的香氣熏染出來,一點點地鉆進齊霽真的鼻尖。理智叫著遠離,而感情卻渴望親近。齊霽真只能維持著這樣的姿勢,動也不敢動。

“你不能讓我一個人。”齊霽真小心地將自己的心思隱藏在話語之中,慢慢地寫著,“我要跟你一起。”

蕭鸞垂著眼,她辨認著齊霽真寫的字。而最後那句話讓蕭鸞的心頭突然跳動起來,她想要去看看齊霽真的眼睛,又莫名的畏懼,可是畏懼之中,甜意就從心底泛起來,包裹住了她的心臟。蕭鸞慢慢地握緊了手心,她的手心中是齊霽真的手。當指尖與指尖交纏時,就仿佛是兩根藤蔓,你纏繞著我,而我也纏繞著你,不分彼此。

出了峽口,又是一段山路,而後道路平攤,長草漫野。突然之間,前方探路的人露出了戒備的神色,而塔娜則牽著阿爾斯楞,安靜地站在那裏。過了會兒,從前方轉出了馬匹的聲音,這聲音就仿佛是一個信號那樣,整個山谷間都回蕩起了馬匹的聲音。

蕭鸞下意識地護在了齊霽真的身前,而塔娜則牽著焦慮不安的阿爾斯楞,沒有移動分毫。其他人則紛紛抽出了刀劍,護在塔娜的身邊。

蕭鸞看到黑色,馬匹上套上了黑色的皮甲,騎士們沈默而堅毅。這是一支軍隊,是一支經歷過戰場的精兵。而為首者的那人,騎著的馬比其他人更加高大一些,他有一頭濃密微卷的頭發,眉毛粗厚,身材魁梧,騎在馬背上就像是一個虎背熊腰的野獸。

“白狼?”男人問。

“是的。”塔娜回答,她仰著頭,看著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舉起了戴在脖子上的那顆狼牙,“白狼的子孫,我是塔娜。”

“我是哈爾巴拉。按照約定,我來接你回家。”男人低聲說道。

塔娜的眼睛微紅,但她還是昂起了自己的頭,說道:“是的,我們白狼,回來了!”

“歡迎回家。”哈爾巴拉低聲說,他拍拍手掌,立刻就有人牽來馬匹。塔娜抱著阿爾斯楞翻身上了馬。哈爾巴拉則轉過身,將自己手中的長劍□□,高聲說道,“我們的勇士,白狼的子孫回來了!我,乞顏·哈爾巴拉,在此宣布,我們絕不會拋棄為我們舍棄性命的勇士!每一個為草原犧牲的勇士都保留著自己的馬匹與牛羊,他們的女人和孩子,也不會被驅逐!”

哈爾巴拉的聲音一落,其餘的人都舉起了自己的皮盾,用武器擊打著皮盾,發出了歡呼聲。這聲音是蕭鸞與齊霽真在大夏任何地方都無法聽到的,是如此野蠻而原始,又是如此的雄渾有力,就像心臟,帶著最原始的脈動,是這片草原新生的血液流動的響聲。

蕭鸞很緊張,她已經不止一次看到塔娜以狼牙展e份。她開始感覺到,也許自己的那枚狼牙也具有同樣的作用。她擔心塔娜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甚至會將自己獻給草原的王帳,沒什麽比這個更好的投誠禮物了。

也不是沒有想過逃跑,可是又有些莫名的,她選擇相信了這個對她說,會以朋友之禮相待,護送她回去的少女。是因為那莫名的血緣關系嗎?還是因為她的眼神中沒有蕭鸞所帶來的身份呢?蕭鸞自己也不太明白。

塔娜看了一眼蕭鸞,又讓哈爾巴拉牽了新的馬過來。哈爾巴拉盯著蕭鸞看了會兒,說道:“這是?”

“這是我的朋友,托亞。”塔娜說道。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哈爾巴拉笑著走近,拍了怕蕭鸞的後背,又說,“跟著你的朋友吧,草原才是我們應該奔馳的地方。”他說完,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了齊霽真一眼。

蕭鸞身子一錯,擋住了哈爾巴拉的視線,說道:“她是我的人。”

哈爾巴拉微微一楞,隨即大聲笑起來:“膽子不錯,是個好苗子。”他看看蕭鸞,又解下了腰上的刀,交到蕭鸞的手上,“男子漢怎麽能沒有刀呢?送你了。”

蕭鸞點點頭,接了過來,她頓了頓,又道:“謝謝你。”

“你是塔娜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哈爾巴拉拉開了一個笑容,笑起來的時候,他沈郁的臉陡然變得開朗起來,一點也不像此前的模樣。

蕭鸞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她與齊霽真共乘一匹馬。她看著塔娜抱著弟弟駕馬從自己身邊過來,於是輕聲說道:“謝謝。”

“你幫了我弟弟……我說過我們是朋友。”塔娜轉過頭,看著蕭鸞,“我們不會背叛自己的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這章感覺不對,也可能是因為晚上要去私活的公司加班,讓人心情不爽。明天不更,緩緩

對了,為了慶祝收藏過3k,今天留言的人都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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