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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邀見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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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簡既已開口,裴安再怎麽厭惡在他眼中與裴寄臭味相投的陸簡,也只能點頭應允:“好,便依這位公子所言。”

而此前發聲的少年確是蘇晚,見裴安回應後,她未再開口,察覺到四周投來的打量的目光,亦是神色如常。

倒是端平有些詫異。

不過轉念一想,裴安那般做法到真是有些不妥。再想想當時安樂伯府的事情,雖然她被迫裝病臥床,仍是知曉裴安完全不顧妻兒的安危的所作所為。

她討厭陸簡,可她更看不起裴安。

面色變了一瞬,端平嘴裏小聲嘟喃著:“算了,我也不是那等不分青紅皂白的惡人。”

盡管自言自語的聲音弱不可聞,蘇晚還是聽見了,微蹙的眉頭輕輕展開,緊抿的唇角帶了絲弧度,她狀似不經意地小聲問道:“郡主不若去那邊坐著等結果。”

嘟喃聲戛然而止,端平這才察覺站了許久,頗有些口幹舌燥。

二人又回到方才的角落。

不過她們剛一落座,對面的陸簡就起身徑直走過來。他擡手行了一禮,趕在端平開口逐客之前坐下。

蘇晚見他眼裏滿是了然之色,率先開口道:“陸公子,在下姓蘇,這位是平公子。”

陸簡剛要出口的“嫂夫人”三字頓時咽了回去。他自覺要替裴寄打探一番,遂低聲問:“不知兩位今日到此為何?”

“與你何幹。”端平拿起桌上的熱茶一飲而盡,語氣中是滿滿的敵視:“這臨江樓又不是陸家開的,怎麽,我還不能來了。”

陸簡只覺這端平郡主果然如傳言中的不可理喻,他目光故意在端平身上逡巡良久,方道:“這倒不是,實在是平公子今日這身打扮,有些令人驚訝。”

端平被他看的氣極,本來被茶水撫平的焦躁瞬間湧上心頭,怒道:“不管我們來此為何,總歸是看了場好戲。”

蘇晚在一旁小口啜飲熱茶,面上有些許無奈,這倆人甫一碰面就針鋒相對。

好在不等兩人再爭執起來,事情就有了結果。

此前那方臉男子領著一眾人到了角落。蘇晚掃了一眼,後面跟著的大多是方才出聲質疑陸簡之人,面上全是掩不住的訝色和難堪。

蘇晚放下手中的茶盞,擡眸看向一旁坐著的陸簡。

陸簡方才還是一臉的惱怒,一見來人,臉色瞬時帶上些漫不經心,口氣也是吊兒郎當,“怎麽,各位兄臺這是來興師問罪?”

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尷尬。

“陸兄說笑了。”還是之前的瘦弱書生開了口,他眸光一掃看見坐在旁邊的蘇晚二人,心底詫異,卻還是接著道:“鄭兄確認過了,這並非是他的文章。我方才尋了謄寫前的手稿,確實是陸兄的筆跡,孫定在此向陸兄請罪,還望陸兄海涵。”

原來這瘦弱書生喚作孫定,倒也是個能屈能伸的性子。

他一開口,後面的人也接二連三地致歉。

陸簡嗤笑一聲,聲音大了許多:“罷了罷了,我陸簡還不至於那麽小肚雞腸。只是方才說好的當面賠罪,旁人都來了,堂堂侯府世子卻不見蹤影。”

白鶴書院眾人皆知陸簡與裴寄交好,當然也明白他與裴安的互相看不上。只是這事不容他們置喙。

陸簡特意揚聲回答,不遠處的裴安也清楚的聽出他話中的嘲諷之意。感覺到眾人投來的各色打量的目光,他面色難看了幾分,眼底掠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晦暗。

籠在袖子裏的手掌緊緊握拳,他提步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三三兩兩的簇擁者。待裴安站定在陸簡面前,面上早已是一片和煦,他朗聲道:“不論如何,裴安合該向陸兄賠罪,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他表現的太過坦蕩,身後眾人皆是點頭。

“那便罷了。”陸簡輕哼一聲,覆又坐下。

此前領頭的方臉男子這會才出來打圓場,他擡手沖眾人行了一禮,道:“既事已了,今日文會不若到此為止。秋闈不足三月,某在此祝諸君一切順利。”

“是啊,這次秋闈不僅孫兄鄭兄要下場,世子和陸兄也要下場,介時便可一較高下。”人群中有人附和道。

他話音剛落,陸簡心底吃了一驚,面色微變,他竟不知裴安和鄭遠都要下場,不過一想到亦是下場的裴寄,神色緩和了許多。

身世揭穿之後,那些往日裏奉承裴寄的人又去吹捧裴安。裴寄也被踩成所謂沽名釣譽之輩,往日裏的才學倒好似都是那些人捧出來的。

也好,到時自可見孰高孰低。

大堂內眾人紛紛告辭離開,那瘦弱書生孫定離開時竟還沖蘇晚和端平行拱了拱手,蘇晚見狀輕點了點頭,端平則直接沖他招了招手,然後對蘇晚說:“原來這位是左都禦史家的公子,沒想到他爹是個油鹽不進的角色,兒子倒還行。”

蘇晚微微頷首,孫禦史素來剛正不阿,作風老派,怕是最看不慣她和端平這種所謂“不孝不自重”之人。

端平的動作也吸引了裴安的視線,他垂頭掃過去,眼神停留在陸簡身後坐著的蘇晚二人身上。

那日雖是短暫碰面,他卻牢牢記住記住了那個棄他而擇裴寄的女人。而此番亦是認了出來,想起剛剛提議賠罪的亦是蘇晚,面色愈發陰晴不定。

陰郁的視線太過直接,蘇晚擡眸看了一眼,正對上他不懷好意的目光。似無所覺,蘇晚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垂頭品茶。

陸簡也註意到裴安的目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徑直起身擋住裴安看向兩人的視線,道:“世子怎麽還在這裏?”

人都散了,裴安這會倒是不再裝模作樣,口氣不善:“原來陸兄不止同那冒牌貨走得近,和蘇大小姐也是頗為交好啊,也不知裴寄是否知曉?”

許是因為端平大大咧咧的坐姿,裴安並未認出她來,看蘇晚和陸簡的眼神竟有些微妙。

“怎麽,這會不裝你的謙謙君子,端著世子的架子了?”陸簡與裴安也不是第一次爭鋒相對,他接著道:“話說方才文會,倒是多虧前日安之替我潤色,他這一走我竟都能奪魁。”

裴安臉色更加難看,他千算萬算要在今日文會一展風采,沒想到最後卻還是被裴寄下了面子。

袖子下的拳頭握緊了些,裴安不接陸簡的話茬,道:“那冒牌貨一無所有,身邊也就陸兄和蘇大小姐不離不棄,若是知道你二人來這臨江樓私會,恐怕會後悔替陸兄潤色文章。”

裴安言語中的惡意盡顯,蘇晚本不欲與他正面交談,可此時耳根都氣的染上了一絲緋紅,忍不住開口道:“世子怕不是以己度人,兩面三刀倒是有些令人不恥。”

裴安聽出來她的未盡之言,透過陸簡隱隱能看到端坐著的女子,一襲靛青錦袍也掩不住明眸皓齒。

原來蘇晚早就知道他同蘇清之間的牽連。

若是不知,她恐怕不會選那冒牌貨吧?這個念頭一旦湧上心頭就揮之不去。

裴安皺了皺眉,竟沒有開口反駁,反倒是低笑一聲,道:“也罷,我倒是要看看你們能走到何時?”

語罷,甩袖離開。

陸簡看著裴安離開的背影 ,氣的甩了甩拳頭,隨即扭頭看向一臉看戲神色的端平,“方才那家夥胡言亂語,你若是開口承認身份也不至於此。”

“陸公子慎言。”不等端平開口,蘇晚蹙眉沈聲道:“郡主自有考量。”

端平也是為她著想。

裴安既認定她二人有不堪,端平就算開口也沒用。

說不定還會適得其反,到裴安口中恐怕就成了她同端平一般平行不端,打著幌子出來私會。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一旁的端平斂了神色,此時倒顯得有些興致缺缺,也不搭理陸簡,對蘇晚道:“我乏了,回吧。”

兩人起身準備離開,不料這時上來一人,竟是先前領她們上樓的夥計,他快步上前行了個禮,恭聲道:“這位公子留步,我家主人想邀您見上一面。”

他擡頭看向的人竟是蘇晚。

蘇晚怔楞了一下,她確實是初次來這臨江樓,心思流轉間,她淺笑問道:“不知貴主人可說何事找我?”

夥計:“待公子見過便知。”

端平又坐了回去,打斷道:“我這賢弟涉世不深,放他一人前去我並不放心。”

陸簡也難得點頭應道:“不可。”

“二位不必擔心。”夥計保證道,他在這臨江樓待了這麽多年,招攬過四面八方的來客,這點眼力還是有的。初次接待端平時就看出她是位貴家小姐,不過臨江樓的夥計從來不幹預客人的喜好。

也因此,蘇晚一進門,夥計就知道這又是位小姐,自然也清楚端平二人的擔憂,他憨笑一聲,低聲說:“幾位公子有所不知,我們臨江樓的主人一直是位夫人。”

端平擡頭和陸簡對視一眼,兩人眸中皆是驚訝。他二人均是臨江樓的常客,這臨江樓的主人素來神秘,沒想到竟是女子。

話已至此,蘇晚抿了抿唇,輕聲道:“那我便隨你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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