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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上門 裴寄陰鷙的眼神就掃了過去,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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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媽,我知道你的用意。”蘇晚及時打斷了王媽的大嗓門,又把手中的帕子遞給平兒,才接著開口:“我不會往心裏去的。不過就算瞞住了我,可那些流言終歸是存在的。”

王媽沒想到這主家夫人不僅長的貌美,心地善良,竟也是個豁達的。

她活到這般年紀,什麽腌臜事沒見過。當初逃荒到京城時一家十口就剩下了祖孫二人,後來也沒少被罵過喪門星。

她清楚街坊鄰居的流言蜚語有多紮心,尤其是像夫人這樣的千金小姐,若是聽到那些汙言穢語怕不是要尋死覓活。

所以她才瞞著。

不過看來是她想多了,這些時日看東家和夫人的氣度她就估摸著兩人都不是普通人,又怎麽會介意這點小事。

於是她壓低了聲音將近日裏聽到的流言一一道來。

蘇晚聽罷,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本以為在蘇府時那母女二人的冷嘲熱諷就已經算得上汙言穢語了。卻不料這小巷子裏居然能憑空編出一場大戲。

原來自裴寄蘇晚搬來過後,除了隔壁的吳嬸一家,並未與旁人打過交道。

初來時蘇晚隱隱被人窺見過容貌。這平安坊的普通小巷子裏來了個美人 ,那些街角的婦人就多了個茶餘飯後的談資,不過當時也只是暗地裏嚼舌根。

流言愈演愈烈是在王媽和平兒來了之後開始的。

這平安坊不過是個普通巷子,這裏的住戶多是些長工或做些小生意糊口。那些多嘴的婦人看到新來的鄰居似乎沒什麽正經營生反而先買了下人丫頭回來。

於是蘇晚是富貴人家藏在外面的外室的傳言不知怎麽的就流傳了開來。哪怕吳嬸聽到傳言幫忙解釋了幾句,也沒人相信。

畢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有人親眼看見她拿了蘇晚的點心。

更有甚者,有人還把病懨懨的裴寄編排成了蘇晚偷偷在外養的小白臉。

王媽眼睜睜的看著天仙一般的夫人居然笑了笑,纖白的玉手輕挽了挽鬢角散落的碎發,眸子清亮,明明著著一身素衣,卻美麗動人。

楞神了好久,她才松了口氣,仿佛放下心中一樁重擔。天知道她每天買菜時聽到那些長舌婦編排主家時有多忐忑。現在不用瞞著了,她頓時如釋重負,“夫人,我知道您大人有大量不在意這些流言蜚語,但是也不能白白叫那些長舌婦編排,我早就打聽清楚了,這些腌臜話都是從大丫娘孫氏口裏傳出來。”

蘇晚蹙了蹙眉,大丫娘,是最靠近巷口的那戶人家,她記得那是個瘦小面黃的婦人,但從未與她打過交道。

“嗯,我自有打算。”

她微微頷首,心中已然有了決定。倏然間擡眸瞅見不遠處不知何時被關上的窗戶,心頭又帶上了一絲悵然。

然而蘇晚沒有想到的是,這市井潑婦和她平日裏打交道的蘇清截然不同。

蘇清雖然蠻橫難纏,但她自詡是個大家閨秀,被無視後頂多暗地裏摔些東西罵上幾句。

可這孫氏不同,蘇晚愈是不將其放在心上,她就如瘋狗一般叫的更兇。

次日一大早,小院的門就被拍的砰砰響,裴寄恰巧在院子裏踱步,聞聲轉頭去開了門。

門一開,後面的孫氏頓時楞了神。她沒想到吳嬸說的竟是真的,這小院裏竟藏著這般俊俏的男人。不過上下一打量這男人弱不禁風的模樣,不禁想起了那些傳言,眼底的驚艷之色瞬時就變成了鄙夷。

怪不得是個吃軟飯的。

上輩子說一不二的裴閣老大概想不到有朝一日竟會被當成個軟飯男。

裴寄當然看出了孫氏眼中的鄙夷,雖然不知道從何處而來,他也未曾放在心上,淡淡道:“不知這位夫人所為何事?”

似乎才想起正事,孫氏一把拉過藏在身後的大丫,面上一副誓不擺休的樣子,語氣咄咄逼人:“看看你們家那個賤丫頭幹的好事,我們家大丫可和她那個下人不同,這要是破了相可怎麽辦哦,我還指望她嫁個好人家。”

婦人又尖又細的嗓音仿佛要刺穿裴寄的耳膜,他皺了皺眉,低頭打量了一番被孫氏拉的踉踉蹌蹌的大丫。

看起來和平兒差不多高,卻瘦的仿佛根小豆芽菜,比平兒剛來時不逞多讓。額頭有著一大塊的傷口,似乎是撞到了哪裏,看起來很是嚴重。小丫頭似乎還有些疼,瑟縮著一雙眼睛不敢亂瞄。

裴寄收在袖子裏的手動了動,眉頭皺的更深了,正要開口,身後卻傳來了一個清亮的女聲。

“我倒是要看看平兒做了什麽好事。”

聞聲,孫氏像裴寄身後看去,視線掃到一襲緗色羅裙的蘇晚,正牽著她口中的賤丫頭,裊裊向她走來。

頓時更加氣不打一處來,放開抓著大丫的手,指著平兒大聲道:“可給我逮到你這個賤丫頭了,今天他們不把你賣了我誓不擺休。”

似乎是被孫氏話裏“賣了”的字眼戳到,蘇晚感覺到身邊的小人兒竟有些嚇得發抖。她緊了緊掌心裏的小手,柔聲問道:“別怕,你方才不是和我說了不是你做的嗎?我們並非是那般不分青紅皂白的人。”

原來早在孫氏上門時就被平兒瞧見了,料到是來興師問罪,平兒慌亂中第一個念頭竟是尋了蘇晚,和她說清了來龍去脈。

聽到了蘇晚的話,平兒這才得了些安慰。

她先是仰頭偷偷覷了一旁的裴寄一眼,似是確定他沒有動怒,又把視線移向大丫母女,鼓起勇氣開口:“是大丫先說夫人的壞話,我才和她吵起來的。可是我沒有推她,是大丫自己摔的。”

說蘇晚的壞話。

裴寄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還以為是孩子間的打打鬧鬧,沒想到竟和他這好夫人有關。

本來見蘇晚過來,不欲再理這些糾紛打算回房的裴寄頓時起了興趣,便留在原地想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另一邊,剛消停一會的孫氏聽了平兒的解釋,面色一變,嚷嚷道:“你這丫頭不僅是個下賤坯子,還挺會扯謊。”

說著,話頭一轉,對著蘇晚指指點點,“還有你,都說狗隨主人,我們家大丫哪句話說錯了,既然是幹那等腌臜事的就不要怪人知道。今天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去報官,把那些話說給官老爺聽,看誰沒臉。”

蘇晚沒想到這孫氏竟如此沒臉沒皮,霎時臉氣紅到了耳根,一時語塞。

“我倒是不知道我夫人做了什麽腌臜事。”這些時日來,裴寄第一次見一向冷靜自持的蘇晚露出這幅模樣,忍不住開口:“既要報官,我不攔著你,不過容我先問大丫幾個問題。”

不等孫氏答應,裴寄向前跨了一步,恰好停在大丫面前,輕笑一聲,說:“大丫,你可聽你娘說了,要去報官,還要把平兒賣出去呢。你確定平兒推你的時候只有你一個人嗎,真見了官老爺,說謊的那個人定是要挨板子的。”

明明眼前的人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仿佛說的是什麽微不足道的事情,大丫卻覺得毛骨悚然,就連她娘孫氏打她時都不會這樣害怕。

她努力把視線從裴寄身上移開,卻飄向了不遠處緊緊盯著她的平兒。

其實一開始,她們確實是很好的朋友。

只是慢慢的,平兒吃穿用度皆比她好,笑臉也越來越多。可是憑什麽這樣,她娘說了,平兒只是個下人,是比她低一等的人。

所以她才開始學著她娘的樣子故意在平兒面前說蘇晚的壞話。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會在她娘看到傷口時鬼迷心竅說是平兒推的,她不想她娘來裴家的,也不想害平兒被賣掉。

“是,是我說謊了,我不想報官,也不想挨板子。”

小女孩低低的呢喃聲清楚的傳到了所有人耳裏,孫氏率先變了臉色,她氣急變壞沖上去一把揪住大丫的耳朵,叫罵道:“你這死丫頭,骨頭又松了是不是,別人一嚇就胡言亂語。”

“哇”的一聲,疼痛加上濃濃的恐懼,大丫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蘇晚看到裴寄聽到哭聲時深深皺了皺眉,下意識的離大丫母女遠了幾步,頓時彎了嘴角,卻不料正對上裴寄投來的意味不明的目光。

就在小院門口亂成一團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陡然響起。

“安之,沒想到多日不見,你還是這般不招人待見,連小姑娘都被你嚇哭了。”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院外站著個一身藍色錦袍的男子,後面跟著個隨侍。

蘇晚留意到裴寄見到這男子時面上竟流露出了罕見的訝色,心下愈發好奇。

不料一旁的孫氏正發狠賣潑不知如何是好,乍一看到這錦袍男子,也不知想到了什麽,顧不上教訓還在抽泣的大丫,呸了一聲,“大白天的,姘頭都找上門了,做的這些腌臜事誰不知道?”

原來這孫氏光顧著罵人沒聽見方才響起的男聲,把蘇晚當成了這人的外室。

這一次,不等蘇晚氣急開口,裴寄陰鷙的眼神就掃了過去,聲音中帶著些狠戾:“管好自己的嘴,才能留著命去見官。”

孫氏赫然被嚇住了,只覺一股涼意陡然從心底升起,明明這只是個普聲音中帶著些很通人,此刻的氣勢卻壓得她瑟瑟發抖。

於是等蘇晚從裴寄狠戾的語氣中回過神來,見到的就是孫氏拉著大丫落荒而逃的背影。

而裴寄身上陰冷的氣息也隨之瞬間消散。

她好像從來都沒有看透過裴寄,抿了抿唇,蘇晚將亂七八糟的念頭拋出腦海,擡眸問道:“阿寄,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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