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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閉關十年後我天下第一了 31 待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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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冢外的陡峭山道上,楚雲聲守至日暮時分,方才將撫雪劍負於背後,轉身下山。

寧關在山腳茶攤等著,見楚雲聲一人下來並不驚奇,卻在瞧見楚雲聲背後的撫雪劍時神色陡然一變,片刻後低頭吞了口劣質茶水,澀得擰起眉頭,搖頭嘆道:“拖不得了,真是拖不得了,不然可要讓他越甩越遠了。”

說罷,又問楚雲聲:“謝乘雲入了劍冢,最快也要十日才能出來,你是要在此守著,還是作何打算?”

楚雲聲想了想,道:“此地可有鐵匠鋪?”

寧關微微挑眉,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道:“劍客匯聚之地,鐵匠鋪也自然是少不了的。更何況北漠劍冢葬劍不問出身實力,許多鐵匠或是鑄劍大師都會來此定居,期盼自己窮盡一生能燒出一柄絕世名劍,送入劍冢了卻心願。”

“你尋鐵匠鋪有何用,要為謝乘雲補上那半截撫雪劍?”

楚雲聲搖了搖頭。

撫雪劍去了劍尖,成了殘缺斷劍,但謝乘雲一路行來狼顧關,都未曾提過修補之事。

楚雲聲之前有些猜不透,但眼下看來,一是謝乘雲在路上便已半只腳踏進了無我無劍的境界,二是他對撫雪劍是否是完好的一柄劍並不在意,劍雖殘,但闖過生死極境,他的劍心與劍道卻已完滿無缺,是以並不強求劍的完美與否。

“兵器受損,我要重新鍛刀。”楚雲聲答道。

寧關一笑:“行,回去給你介紹幾個大師,這一片地方我可是了若指掌。”

隨意閑談間,兩人打馬趕回了狂沙灘。

歇過一晚之後,寧關於翌日一早便帶著楚雲聲去了一間相熟的鐵匠鋪。

據說這鋪子裏的老鐵匠曾是北漠赫赫有名的一位鑄劍大師,也擅長鍛刀,只是後來遭逢橫禍,滿門全無,唯他一人逃得生天,不得不隱姓埋名,遠走他鄉,來到狂沙灘。

寧關將人帶到後,又和晏璇璣去了一趟狼顧關,便回了無垢山莊,不再在外閑轉。

他與林策定下了生死鬥,林策都已進了劍冢觀劍悟劍,他也總不能一直游手好閑,想著去臨陣抱佛腳。

不管是為了尊重此戰,尊重對手,尊重武道,還是為了順利地借此機會一舉突破境界,身成定丹,寧關都需好好閉關幾日,打磨心境,融匯武學,將自身武道推至當前的最強巔峰。

楚雲聲將寧關送走後,便取出日殘月缺兩柄短刀,向老鐵匠陳明來意。

“這位楚小哥,你的意思是你並非是來找老頭子鍛刀的,而是要借老頭子鋪子裏的家夥什一用,自己重鍛這一對短刀?”

老鐵匠皺起了眉頭,一身被爐火映照得黝黑通紅的皮膚裹著虬結的肌肉,盡管頭發花白,卻仍是老當益壯。

他咣咣敲著一桿槍頭,不太讚同道:“這鋪子裏家夥什不少,借出去也沒什麽,但楚小哥你是寧小子帶來的,不是外人,老頭子也就不拐彎抹角,有話直說了。”

“你手裏這刀老頭子認識,日殘月缺,算是天底下排得上號的名刀了。你雖是武人,看樣子境界實力也都不低,但這鍛刀和你去打打殺殺可不是一回事。”

“那些名劍名刀不少,光兵器譜上都能有個好幾百,但拿了名劍名刀的人卻不見得就真的適合它們。這要看你的功法妙處,你的真氣差異,還有你握刀用劍的心。”

“你們這些習武的,看得出這些,但卻不懂。而若是不懂,又怎能鍛出好刀好劍?”

楚雲聲並未在意老鐵匠排斥的態度,只認真耐心地聽完老鐵匠的話語,才開口道:“晚輩受教。”

老鐵匠敲擊的動作一頓,轉頭看了楚雲聲一眼,似是有些意外這種年紀的年輕人聽了他這一頓教訓,竟還沒有年少氣盛地堅持己見,辯駁一番。

咳嗽一聲,老鐵匠擰緊的眉頭舒展了些,道:“別晚輩前輩的了,老頭子我就是個打鐵的,不懂武,稱不上一聲前輩,就跟寧小子一樣,叫我趙師傅吧。”

“看你小子也是個不驕不躁的人物,不是胡來,那既然是真心想要自己重鍛此刀,老頭子也不攔你,只要你跟在老頭子我身邊學上三日,並能在三日之內鍛造出一把利器級別的短刀,那老頭子別說是借你些東西,就是將這整間鋪子送你,也未嘗不可。”

“但若是三日後,你小子不行,那此事就休要再提了,乖乖把這兩把刀交給老頭子我,保準兒給你更上一層樓。”

“怎麽樣,這賭約你接是不接?”

胡須微翹,趙師傅胸有成竹地笑著瞥向楚雲聲。

楚雲聲走到現今這個世界,或許懷疑過很多事,但唯獨未曾懷疑過的,便是自己能否極快地學會某樣東西的能力。換句話說,他經歷的事情與世界越多,反而越清楚,自身並不是什麽完美無缺的大聰明,而只是一個學習能力極強的普通人。

對於鍛刀,他並不覺得自己只靠三日就能比肩大師,但對於重鍛日殘月缺,將其變得更契合自身這一點來說,想必還是足夠的。

“接。”

楚雲聲道。

趙師傅不意外這個答案,只挑了挑眉,喊來鋪子另一頭拉著風箱沈默燒火的小徒弟,一通吩咐:“既然應了,那就好好學,丟掉你們那些世家公子的幹凈矜持。先去燒火,看仔細風箱,風吹火苗起,多大的風,多高的火,都要掌控得當。”

“等老頭子我弄好了這槍頭,再跟你說說挑鐵料的講究,好料出名器,但名器卻不一定要用好料。”

在老鐵匠的念叨下,楚雲聲撩起衣擺,綁緊袖子,隨著年紀只有十二三歲大的小徒弟來到了燒得火星四濺的火爐旁,握住了風箱的拉桿。

趙師傅眼角餘光瞧見,眉頭一皺,正要阻止,卻見楚雲聲拉動風箱,吹鼓火焰,竟與之前小徒弟的動作幾乎完全一樣,節奏及力道甚至都只相差毫厘。

想要給楚雲聲示範講解一遍的小徒弟也楞住了,轉頭看向趙師傅。

趙師傅也有點回不過神來。

若非是確認從前當真未曾見過楚雲聲這張俊臉,趙師傅都有點懷疑這是狂沙灘哪個常年偷窺他打鐵的臭小子過來戲耍他了。

但要真的排除這種可能,那剩下的另一種猜測便顯得更為可怕了。只在鋪子內一心二用地看了不到一刻鐘,便能將那小徒弟拉動風箱的動作記得如此清晰完美,可真是怪物了。

趙師傅眉心跳了跳,一邊捶打槍頭,一邊淡淡道:“學我者生,像我者死。燒火可也不是個簡單活計。”

楚雲聲專心觀察著火爐內的變化,平靜應道:“晚輩受教。”

趙師傅一口氣憋住,有點不想理這臭小子了。

當日整整一天,楚雲聲都在鐵匠鋪裏學著拉風箱,挑揀辨識各類鐵料,直到深夜子時前,整座狂沙灘都已寂靜無聲,老鐵匠才關了門,放他離開。

楚雲聲背著撫雪劍返回寧關的小院,休息一夜,次日天不亮,便再次到了鐵匠鋪。

這一日,楚雲聲已能辨上百種鐵料而不錯,對火爐火溫的掌控,也已看得寡言的小徒弟都眼睛晶亮,震驚不已。傍晚時分,老鐵匠讓他坐在一旁看自己捶打一把鐮刀,直看了兩個時辰。

鐮刀完整打完,入水激起濃煙。

老鐵匠對著火爐瞧著鐮刀,問楚雲聲懂不懂短刀和普通長刀、大刀的區別,楚雲聲凝眉搖頭,老鐵匠指著鐮刀大笑:“你的真氣取陰陽真意,要是天上彎月,也要是大日巡游。”

“明日早點來,再看一遍。”

說看便是看。

第三天伴隨五更雞鳴的響起,鐵匠鋪的打鐵聲也再度傳出。

許多狂沙灘的百姓或是途經暫居的江湖人,路過鐵匠鋪門口時都會有些疑惑詫異。一個打著赤膊錘鐵的老頭子,一個卷著衣裳背著劍的年輕少俠,一個打,一個看,不是鍛什麽名刀名劍,而是在鑿一把普普通通的鐮刀。

這一鑿,便鑿了數個時辰。

晌午過後,楚雲聲脫下外衫,換上一件灰撲撲打滿補丁的短褂,開始跟著老鐵匠,再打一把鐮刀。

一把又一把鐮刀飛快成型,一把又一把鐮刀愈發通透鋒利。

一整個下午,楚雲聲打出了整整十把鐮刀,到第七把的時候,小徒弟已看得直了眼睛,一口一個楚大哥地給楚雲聲端茶倒水,滿目崇拜,老鐵匠在旁冷嗤訓斥,但一轉過身,卻也是又驚又喜,搖頭失笑。

晚間,鐵匠鋪燈火通明,爐焰高飛。

老鐵匠並無任何要求,楚雲聲便真正意義上第一次開爐,依著自己的心意,鍛出了一柄短刀。

通紅的熾熱從鐵器上褪去。

短刀過水而出,鋒芒初現。

老鐵匠坐在一旁的板凳上,一邊抽著長桿的煙鬥,一邊瞇了瞇眼,自嘲笑道:“寧小子認識的人,果然也都是小怪物。不,興許你小子,還是怪物裏的怪物。”

“老頭子活到這個年歲,見過的有你這等鍛造天賦的人,兩只巴掌都數得過來。但那些人在你這個年紀,都是驕的驕,狂的狂,很少有你這個心氣。”

“好苗子,當真是好苗子。”

老鐵匠搖頭嘆息:“若你只是個尋常江湖人,那來做個鑄劍大師,也算是揚名天下了。”

楚雲聲倒來一碗茶,以敬師禮敬給老鐵匠。

老鐵匠怔了怔,接了,擺擺手道:“行了,明兒就不用來了,帶上家夥什,帶上你的刀,去找個有好水有日月的地方,好好鍛刀吧。”

“日殘月缺在你手裏,有朝一日,或許能成為比碧水刀更出色的名刀。”

楚雲聲未再多言,辭別老鐵匠和鐵匠鋪的小徒弟後,去寧關的小院帶上行李,便策馬去了雪沙山。

雪沙山山腳下不遠,便是一條寬闊平緩的大河。

楚雲聲用一夜搭起了一座簡陋的草廬。

草廬佇立河邊,其側放了一塊雪沙山上搬下來的巨大磨刀石,石旁是火爐,與一應打鐵的器具。

清晨天亮,附近的屋舍有人過來詢問,是否是新開的鐵匠鋪,卻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再一看楚雲聲打扮,雖簡樸,卻氣質斐然,顯然也不是尋常鐵匠,之後便也無人再來過問。

水潤磨刀石,爐火映天日。

楚雲聲與無盡荒野對坐,時而聽聞長河水起,驚濤拍岸,時而仰望星空浩渺,銀河璀璨。家養的牛羊與迷路的野馬偶來驚擾,平添生趣,連綿的雪山與靜默的圓月亙古常在,持心守恒。

風卷飛沙黃土而來,水擊三千便是入眠。

爐火灼燒兩日,捶打鍛造兩日,磨刀石邊枯坐兩日。

楚雲聲感知著手中的雙刀,體悟著它們的每一分紋路,每一毫輕重。刀鋒的銳利,刀身的純粹,盡皆映照心間。

聚精會神,日夜不休,苦心打磨,一刀終成中天大日,褪去灼烈,唯餘光耀堂皇,覆壓天穹,一刀已是子夜彎月,不見清冷,只剩晦暗無影,紅塵潛蹤。

刀成之時,楚雲聲體內的真氣陰消陽長,陽消陰長,輪轉往覆,光暗變換。待到某個陰陽平衡的剎那,一顆星子般的輪廓便漸漸出現在了氣海丹田之內。

大河拍來的水花濺濕衣擺。

楚雲聲隨濤聲睜眼,雙刀揮出。

一刀氣勁奔騰,縱橫浩蕩,一刀詭變無常,身影難尋。

刀氣齊出齊至,河面霍然掀起一道數丈巨浪,遠處無數雙眼睛頃刻投來,卻見寬闊河面竟被一分為二,河底游魚乍驚跳躍,摔在石上。

水浪滯空兩息,轟然落下,如瀑布崩散,震耳欲聾。

眾人回神,後知後覺地隔著浪花望向對岸,卻只見空蕩蕩草廬一間,再無其他。

楚雲聲刀成,境界也自然而然地抵達了半步定丹。

他在前不久剛剛突破至含神巔峰,原身的根基又只能算中上,所以難以立即一鼓作氣突破至定丹,最多就是推進半步,剩下的半步便是水磨工夫。

離開河邊草廬後,楚雲聲先去狂沙灘的集市上買了幾斤糕點和豬頭肉,用油紙一包拎上,還回打鐵器具的同時,便也都送到鐵匠鋪。

之後趁著天色還早,楚雲聲又寧關的小院領了謝家天鷹傳來的消息,一邊隨意瀏覽著近日的外界動向,一邊翻身上馬,佩刀負劍,趕往北漠劍冢。

天鷹帶的消息大多仍是與上京城有關。

各個勢力的態度變化,姻親牽扯,師徒門人,以及以謝家、王家、徐家為首的世家朝皇室施壓,皇室暧昧拖延的態度。

至於上京之外的消息,一部分是在說九處龍脈盡皆枯竭的猜測恐怕是真,其對各地山川大河、黎民百姓產生的影響多少已經顯現出來,嶺南有匪寨聞聽消息,竟高舉反旗,於短短半月拉攏了數萬兵力,匪寨首領為定丹後期的高手,也非是等閑之輩。

還有一部分,則是楚雲聲之前關心詢問過的事情,比如太虛觀弟子榮安歌的所為,和季安白的下落。

令楚雲聲頗感意外的是,季安白竟一直身在江州,也確實早就知道同門弟子榮安歌在尋他之事。只是得知此事後,季安白的第一反應並非是趕過去迎接榮安歌,與之共游江湖,而是抹去行蹤,喬裝改扮,小心地來到金陵附近,隱蔽地觀察榮安歌。

也正因此,在鄭家那場大戰的混亂中,榮安歌悶頭逃亡時,竟好巧不巧就撞上了季安白。

季安白境界低於榮安歌,便是實力不凡,也並不敵他,在試圖離開時被榮安歌擒住。

榮安歌帶著季安白從金陵離開,直奔太虛觀,但行至半路,卻不知為何,又轉向了上京城。按照謝家傳消息的暗樁估算,這兩人約莫九月初便會抵達上京,裹進這一潭渾水中。

楚雲聲雖詫異於季安白的舉動,但想起自己之前得出的榮安歌可能是重生者的猜測,以及上一次遇到重生者的情形,便也大致猜出了這兩人是何種狀況。

利用重生先機更有利地守護自己主角地位的原主角榮安歌,不出意外,便是當初披著定瀾道人皮的病毒“信鴿”的棋子,用以來阻止自己爭奪世界支撐的行為。

而季安白,則是某項感應到這個世界的異常變化所以自行啟動的反制程序安排的棋子,極大可能也被安排了重生。

並且按照季安白的反應來看,這個重生的季安白顯然還未被天魔寄生,但卻殘留著上一世被天魔折磨,被榮安歌拖延的記憶,因此他對榮安歌充滿了懷疑和敵意。

在發現這一世的榮安歌竟然提前下山,做出與記憶中不符的事情後,季安白便應當猜出了這一世的榮安歌,也便是上一世的榮安歌。

只是也不知是反制程序不敵信鴿,還是季安白實在是運氣太差,如此這樣,都被榮安歌抓到了手裏。但只要季安白偽裝得好些,不暴露出自身重生的秘密,那榮安歌也並非是勝券在握的。

而且按照上一次遭遇信鴿的情況來看,楚雲聲懷疑這個世界還有信鴿的本體存在。

他的記憶碎片已然累積大半,許多模糊的畫面都在漸漸清晰,距離殷錚口中的完全恢覆想必已離得很近了。

信鴿在上次世界崩塌之中已隨著那方世界被摧毀太多,它沈寂至今,突然再次發難,極可能便是預感到了自己的恢覆。此次信鴿明目張膽地猝然出手,恐怕是真的要發出竭盡全力的最後反撲,不成功便成仁,幾乎堪稱決戰。

若是如此想,那此次信鴿的本體在實力和境界上,都必然遠遠超越當初定瀾道人在那方鬼怪世界的層次,便是當世頂尖游仙也不是不可能,絕不可小覷。

由一條消息迅速地猜透了此方世界的究竟,楚雲聲不由心神凝重,面色沈冷。

他與謝乘雲的實力,還遠遠不夠。

將憂慮暫且埋下,楚雲聲一路策馬揚鞭,於日落前趕到了劍冢外。

謝乘雲還未出關,但林策卻背著包袱,從山道上緩緩往下走來,孤身一人,並不見劍侍方景游。

見到楚雲聲,林策面上沒什麽意外之色,也不驚訝楚雲聲的男子模樣,顯然是在劍冢裏遇到過謝乘雲。

他定定看向楚雲聲,微微點頭,淡聲道:“你的氣息變了,刀也更強了。若到定丹,你我比試一番。”

他頓了頓,又道:“謝乘雲開劍臺的第二次試劍已過了,今晨在劍冢內戰了昆侖九山的嫡傳,定丹初期的‘山水劍’裴君昊,險勝一招。戰後有所悟,自封於劍臺,最早明日方可出關。”

楚雲聲頷首:“多謝林兄告知。”

林策應了聲,望向楚雲聲身後,眉頭微動:“寧關沒來?”

“幾日前回了無垢山莊閉關。”楚雲聲道。

回答完,楚雲聲便醒悟過來林策為何會有此一問,因為按日子推算,今日恰好便是寧關與林策的約鬥之日,而現下已是日落西山,天色漸晚,林策都已按捺不住出了劍冢,寧關竟還不見身影。

楚雲聲皺眉道:“寧關與你約了幾時?”

“未時三刻。”

林策道:“劍冢山道見。”

楚雲聲望向半山亭矗立的高大日晷,此刻竟已過了申時。

林策擰眉正要說些什麽,視線卻忽然越過楚雲聲,望向山道下方。

楚雲聲轉頭,便見持銀槍的晏璇璣輕功如燕,迅速掠來,滿面急色。

到了近前,晏璇璣見到楚雲聲和林策相對而立,沒有寧關身影,卻是神色一頓,清冷的臉龐露出詫異之色:“我練功忘了時間,本以為遲了,可現下,是寧關還未到?”

她眼中難以掩飾地顯出一分惴惴的擔憂,低語道:“寧關玩世不恭,卻是重諾之人,不會爽約,莫非是無垢山莊出了什麽事?”

而此時,被楚雲聲等人記掛著的寧關,卻在無垢山莊的後山全力奔逃,重傷瀕死。

追在他身後之人身形如鬼魅,只剎那便來到了他的背後,若非寧關號稱“天神隱”,功法特殊,輕功如神隱,只怕此時早已命斷黃泉,根本來不及奔逃留下暗手。

“不必逃了,沒有用的。”

低沈冷酷的聲音近在耳畔:“裴信芳已被誤導,早早下了山,不在無垢山莊之中,若想指望你那只有定丹中期的大師兄,也無異於癡人說夢。”

“當然,如果你想拉著你那好師兄做個黃泉同行的,那便盡管朝前跑去,無人攔你。”

七竅血流如註,寧關拼著的最後一口氣也在這話語中洩去。

他知道這人說的沒錯。

便是自家大師兄,也絕非其一合之敵。這不是定丹,而是貨真價實的半步游仙。

可他不想死。

他剛剛打磨好了心境與武學,即將與林策一戰,身成定丹。

成了定丹,他就可以去娶自己心愛的姑娘,再也不怕被銀槍拍爛腦袋。

師父師兄皆言他天賦極佳,卻胸無大志,日後擔不起無垢山莊的擔子,若還不爭氣,就送他去千山府做贅婿。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昨日還夢見了那場景,千山府的綿延山川,晏璇璣的火紅嫁衣,四起的歡笑熱鬧聲,嗩吶,鼓樂,全天底下都找不見比他更意氣風發的新郎官。

仔細想想,好似也挺美滿的。

可惜。

夢便只是夢。

通往前山的路近在眼前,寧關卻腳步一頓,頹然力竭,摔落林中。

“除了我,無人發現你……不要、不要去前山,求你……”

寧關哇地吐出血來,嘶聲說道。

“放心,滅無垢山莊可是一樁大麻煩事,只要行蹤未洩露,我不會去給自己找不自在。”那道身影冷冷說著,隨意伸手,隔空一抹,寧關僵擡著的頭顱便骨碌碌滾了下來。

那顆血糊糊的頭向前滾動,撞在一棵樹下,通紅圓睜的雙眼恰好對著狂沙灘的方向。

晦暗的月光下,那雙眼慢慢泛起水光,又慢慢凝固。

“倒黴的小子。”

那道身影嗤了聲,消去周遭痕跡,返身回到了被寧關撞見的一處後山深谷中。

深谷巨石嶙峋,有一道罅隙透出烈烈火光。

那道身影步入其中,微微仰頭,望著剛剛築起沒幾日的劍爐,勾起了唇角:“這才是朕的最後一截天子劍,裴信芳,你也不過是個愚蠢的武夫罷了。”

“今夜此劍成,天下何人能阻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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