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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神雕俠侶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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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神雕俠侶完)(3)

整個景色美的好似夢一般。

雲天青將去打獵的兒子叫到身邊,笑道:“臭小子,老子要走了。以後記得早晚三炷香,也就算對得起老子了。老子去石沈溪洞陪你娘,那裏有機關守護,你以後不要進去,也不要讓別人進去,否則小心老子做鬼也來尋你!”

雲天河不太懂,但也隱隱感受到什麽,緊緊地握住雲天青的衣擺。

“以後要是有了喜歡的人,就對她好點……呵,喜歡一個人,便自然想對她好,就算對方不喜歡你也一樣。”雲天青笑道:“我命由我也,不由天也……臭小子,好好記住這句話吧——你可是我雲天青的兒子!”

之後,雲天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雲天青走進石沈溪洞,黑暗,阻絕了天河最後的視線。

雲天青進入洞中,關閉石門,走到了夙玉的石棺前。他定定地站了半響,突然笑了。

他喚出魁召守護此處,並下達命令:“你們鎮守在此,凡擅自闖入者,立斃當場!……若見到望舒劍,便如見我。”

“遵命!”

雲天青壞笑。

希望那個傻小子,以後不聽話闖入這裏時,莫要把望舒劍不帶在身上……這就算是對他違背他的小小懲罰吧。

…………

……

日落月升,再到日升。雲天河在洞口等了一天一夜,又渴又累,之後忍不住叫道:“爹——爹——爹————!!”

再也沒有回聲。

最後的最後,也沒有任何回應。

雲天青,幼年喪父,少年喪母,為鄉鄰厭棄,直到瓊華修仙。後叛出瓊華,寒毒入骨,纏綿病榻,一生孤苦——然天性豁達,心胸開闊,瀟灑自在,浪子無悔。

雖死,卻無悔。

那瓊華短短的幾年,他一生的五分之一,是他全部生命中唯一值得回憶留念的快樂。

之後,他將停留在地府等待——十年,百年,千年,他會一直等待下去,等他的玄霄師兄和玄旒師兄。

他想對他們說一聲,對不起。

雲天青很多時候都很好說話,但他所認定的事便不容更改,亦不會後悔——無論這將會付出什麽代價。

【生盡歡,死無憾,我命由我不由天】

【不求福祿壽,不懼離別苦,只求走到頭來,笑言無悔】

雲天青覺得,他的一生有諸多遺憾,他更遺憾死前也見不到師兄和旒師兄一面。可是……

他的一生,沒有悔。



這一年,執劍長老宗煉將一個六歲的、身體孱弱到不得不靠修仙續命的男孩子帶回瓊華,並代弟子玄旒收為弟子,也就是自己的徒孫。

這個天資不凡的男孩的名字,叫做慕容紫英。

或許是因為想起了雲天青,宗煉並沒有依照慣例給這個孩子起道號。

又過了兩年,玄霄在寒冰中蘇醒。他天資卓絕才華橫溢,竟以天生火體自創出水系法訣“凝冰訣”,身兼水火二系之力,抑制體內陽炎。他在冰中內息流轉,形同苦修。

只是沒有人知道,他的心已如寒冰般冰冷。

在最信任的師弟背叛後,在承認的師妹背叛後,在……自己親手殺了如師如友的師兄玄旒之後。

但是他在等。

等待……下一個十九年。

這一次……他誓!滅!妖!界!

第五回成仙入魔

冕旒再一次清醒過來的時候那種恐怖的焚燒敢尚未消弭,皮肉都被燒焦的感覺並不比經脈寸斷厲害多少,他既然能忍受得了經脈斷裂之苦,自然也忍得了陽炎焚身之痛。

唯一讓人不寒而栗的,便是羲和陽炎那仿佛連靈魂都能灼燒的痛苦。

還是那間刻滿了藍色符文的石室,之前他清醒過幾次,只是每次都會隔了數年之久。冕旒撫摸著身側放著的、被雲天青打造出來的劣質長劍久久無言,突然長嘆一聲,拉了拉身邊長索。

這樣不久之後師父就應該趕過來了。

冕旒這般想著,又不禁回憶起害他昏迷的罪魁禍首。羲和望舒雙劍雙修便讓夙玉與玄霄二人在短短三年的時間內功力突飛猛進,固然二人天資不凡,這般火箭般的速度饒是冕旒也不禁艷羨。卻沒想到真正的力量卻是雙劍互相卻是之際,缺少了對方的壓制,這柄窮盡昆侖第一大派三代之力的神劍才能真正的發揮出力量,讓玄霄的力量在短短數月之內修為暴漲。雖說他當時重傷在身,但是全盛之時他的功力遠在太清真人之上,卻在四十招之內輕易被羲和一劍穿胸,那種靈魂都被焚燒的恐慌感實在讓人難忘。

若是能解決掉陽炎噬心神志狂亂的後遺癥,僅僅只是感到烈焰焚身之痛的話,冕旒都會為這柄劍強主強,主強劍更強的仙劍而心動。

不過片刻宗煉便趕了來。但是這一次不同,他的身邊跟著的不是現任掌門夙瑤,而是一個粉雕玉砌的小男孩。

“師父?”冕旒奇道:“他是……”

“這是為師替你收的弟子,慕容紫英。”宗煉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疲態,他撫摸著胡子欣慰道:“這一次你總算是徹底清醒了,便代表你早晚有一日能徹底恢覆。如此,為師也能放心了……”

冕旒卻是驚訝的差點跳起來——若不是他身體完全沒法動的話。不禁啞然道:“弟、弟子?這個,這個孩子是……我的弟子?”

□□歲大的小男孩生的冰雪可愛,只是臉上故作老成,讓人看著想要逗弄。只可惜他人雖小輩分卻高,身為與現任掌門夙瑤同輩的玄旒的弟子,又是宗煉一手教養,在大戰後休養生息廣招弟子的瓊華派中絕大部分的人都至少要尊稱他一聲師叔,叫師叔祖的都不少,自然無人敢去逗弄於他。

“弟子慕容紫英,拜見師尊。”

小小的孩子跪在水中直接沒過了胸口到了脖子,他嚴肅的小臉似乎有些為難,不知道該怎麽叩首。宗煉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頭,似乎面前傻楞楞的冕旒取悅到了他,面色不佳的老者搖搖頭道:“已經身為人師,卻依舊這副呆呆傻傻的樣子,成何體統!我怎得就作孽收了你這小子做徒弟。”

說著他又長嘆一聲道:“紫英……你師父為救門派師兄弟被魔族重傷,沒有十數年不能出關。日後師公不在了,你便替師公好好照顧你師父吧。”

慕容紫英擡起頭抓住宗煉的袍角,這裏的水雖然不冷卻依舊讓他的小臉凍得有些發白:“師公……”

宗煉又道:“你這師父雖說笨手笨腳總是炸了承天劍臺的劍爐,但他為人堅毅好學,鑄劍之術若單論理論,足以與師公比肩。吾一生所學盡皆傳授於他,你若有疑惑便可來問他。而玄旒劍術之初中,靈力之非凡,整個瓊華甚至昆侖山同輩之中難出其右,甚至師公若單論劍法,也不如他……你可要好好學著,勿墮了你師父威名。”

慕容紫英抿抿嘴,應聲道:“紫英……紫英知曉……師公……”

看出孩子眼中的不舍,宗煉也不禁微微一嘆。冕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聽到宗煉評語不禁道:“我與魔尊一戰之後,已經徹底脫離凡人之道,邁向仙神之列。若我全勝只是,哪怕太清掌門也不會是我的對手。”

“大言不慚!”宗煉氣呼呼的拍在冕旒腦袋上:“若是你這般了不得,還會在這裏呆著!”

冕旒一噎:“我委實沒想到霄師弟竟在三年之內強大至此,陽炎之威竟連魂魄都能灼燒,一時輕敵……弟子慚愧。”

宗煉聞此卻是長嘆一聲。

“師父?”冕旒遲疑道:“你……大限將至了嗎?”

“臭小子,竟詛咒你師父!”

若不是不能動,冕旒真想去默默自己的腦袋:“可是我沒說謊!”

“唉……你這般樣子,我反倒不敢讓紫英跟著你了。”宗煉長嘆道:“紫英天資絕不下於當年你們四人,輩分又高,又是你的弟子我的徒孫。如今你重傷在此,我歸去之後,函靈劍匣也定要托付於他……如此這般,夙瑤怎會……”

慕容紫英在此,宗煉卻是不好把話說明。只可惜他的徒弟是個不說明白就絕對聽不懂的家夥。氣的宗煉直吹胡子,之後又不禁失笑——當年自己不顧這孩子身負血煞之劍執意將他收做弟子,不正是因為他心思純凈澄澈嗎?他若非如此,又怎會在沒有神兵相輔的情況下修為進境與玄霄不出左右?

——只怕方才言道自己已經超越掌門師兄,也是所言非虛。

冕旒打量著自己突然多出來的徒弟,雖然來的突然,但這孩子生的極其好看,又故作老成,卻也有著一顆赤誠之心。明明聽見師公大限將至難過的都快要哭出來了,卻依舊緊緊抿著嘴不吭一聲——好一個如冰似玉的人。他有點像夙玉一般冰心玉骨,卻又比冷淡漠然的夙玉多出幾分古道熱腸的赤子之心。如此這般卻又有些像修煉雙劍之前的玄霄了,只是……卻也比玄霄更柔軟幾分。

鋼則易折,柔易失骨——這孩子倒是剛剛好。

冕旒看的滿意,這才發現慕容紫英的臉已經發白了,連忙道:“你叫紫英是吧,快起來!為師很滿意你,定會好好待你的!”

“你這臭小子,說的什麽混賬話!”宗煉又是一巴掌打在冕旒腦袋上:“竟是教壞孩子,不要將雲天青的那一套放在紫英身上!”

此話說完兩人都是微微一楞,冕旒頓了頓道:“師父,天青他……”

宗煉一嘆:“紫英,你先出去換身衣服。以後若是鐵索像今日一樣拉響便代表你師父醒了,便來陪陪他,也讓他為你解惑,傳你道法。除此之外便不要來打擾他養傷了。”

“是,師公。”紫英站起身道:“師公您呢?”

宗煉溫聲道:“師公還有話和你師父說,去吧。”

“是。師公,師父,紫英告退。”

冕旒看著慕容紫英離開的背影道:“挺喜歡的,若是……若是再能活潑點便好了。”

“若是活潑些,就更像是玄霄、夙玉和天青他們了,是否?”宗煉一眼就看出冕旒所想,嘆道:“你若這般說,那孩子聽見了定然是會傷心的。而他自然不願讓你我為難,心中不適也不會說出來,你這木頭腦袋定然發現不了……唉。”

“師父你放心,這種話我當然不會當著紫英的面說,因為……我懂的。”冕旒緩緩道:“被別人當做替身的感覺很不好,我知道的。”

宗煉沈默半響嘆道:“玄旒……我知你不凡,只是你既然是我瓊華弟子,就要記得以瓊華為重。”

冕旒頷首:“弟子明白。”

宗煉頓了頓嘆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麽……玄霄,我等已經將他冰封在冰炎洞之中。”

冕旒大驚道:“師父?!這是為何?!”

“縱然是因為陽炎入體心神失控,但他險些將你斬殺當場,即便你避過要害也是九死一生,我怎能不怒!”宗煉長嘆道:“我那時心中怒極,夙瑤請我和青陽重光一起出手冰封玄霄,恰逢他再度發作打傷了給他送飯的弟子,我便再不猶豫,答應了下來。”

“可是——”

“當時我心中確實惱怒,卻也並非是因怒才下此決心,只是少了幾分猶豫罷了。”宗煉嘆道:“玄霄之力你也看到了,長此下去便連我等也不是對手,一旦到了那個時候,一切就來不及了。更何況若不如此,一旦他陽炎徹底失控,他也難逃被陽火反噬,***而死的下場。要知道夙玉——”

冕旒心中一凜:“夙玉師妹難道……死了?”

宗煉長嘆。

“那天青呢?!”冕旒心中不詳越發慎重,見宗煉緊皺這眉頭,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師父!天青呢?!”

“夙玉寒毒入體,天青便出手用自身靈力替她調和。只是望舒寒毒何其兇險,縱是萬分小心,天青依舊也被寒毒傾入。”宗煉閉眼道:“據我上次見他已有數年,只怕……”

冕旒咬牙道:“也就是說,我們四個人,兩個死了,兩個和廢人一般被拘於一隅,困於方寸之地?”

宗煉不語。

“呵,哈哈哈!好!真好!”

“玄旒……”

“師父,我並不恨。技不如人沒什麽好恨的。天青和夙玉的選擇也是他們的決定,他們都未曾後悔,我又有何恨?!”冕旒咬牙道:“我又有何恨?!”

“又有何很?!”

——只是心中這翻騰不息的感覺又究竟算是什麽呢?

熾熱的,灼熱的,仿佛將人的心智都要融化了一般的劇烈情感。

無法描述的,讓人痛苦的感覺。

“玄旒!”宗煉喝道:“冷靜下來!”

“師父……請你先出去吧。”冕旒閉著眼淡淡道:“弟子想要……靜思一下。”

宗煉似乎還想要說什麽,最後所有的話語都化作了一番長嘆。

“呵呵哈哈哈哈哈!好!好!夙玉死,天青亡,玄霄冰封,好!好!”

這般所作所為,皆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夙玉和天青走時直言不悔,他稍稍恢覆氣力別借助靈力勸說玄霄封印羲和,廢棄自身所有陽炎之力被拒,這些都是他們自己選的,沒有任何人逼迫他們。

他為何要恨?他不恨,他不恨……他怎會不恨!

夙玉倒也罷了……可是,可是另外兩個人……

【天懸星河,自然令人心中開闊。旒師兄不這般認為嗎?】

【哎,旒師兄也不要天天悶著苦學苦練,要知道只有見得多了才能懂的更多嘛。】

“霄師弟……天青……”

他怎會不恨!

……可是,他又能恨誰呢?

【你想要看看他們的未來嗎?】

“校長?!”

【你想要看嗎?看在你突破第十重的份上我可以讓你知曉哦。】

冕旒毫不猶豫道:“我要看!”

【呵……這般氣勢,倒是和你姐姐像了個十成。也是,你們今生本就是姐弟。只是……你看了,莫要後悔的好。】

之後整個室內靜默了下來。但是,變化卻在悄然發生。

空無一人的石室之中,清澈的流水以冕旒為圓心開始震顫起來,水波蕩起一層層的漣漪,肉眼可見的紅色從冕旒身上升起,卻也有藍色的清氣盤旋身體,散而不散。

“哈哈哈哈哈——!!”

冕旒突然放聲大笑!

“好、好!好一個蒼天棄吾!好一個蒼天棄吾!”

——他該恨誰?

“好!”

——他不知道。

“這般有趣,我怎能不參與其中!”

——既然不知道恨誰,便去找一個來恨吧。

“怎能不參!與!其!中!”

第六回雙九之日

冕旒一睜開眼就知道自己回到原體之內了。

與葉孤城的聯系卻沒有讓他平靜下來,恰恰相反的,正因為這種聯系若有若無相距極遠,更加加深了他心底的那種煩躁和暴怒。

蒼天蒼天,何為蒼天?

心頭有什麽在不停的躁動,骨頭上似乎附了一層寒冰——冷,好冷,幾乎冷的無法呼吸,似乎連手腳都已經不是自己的。可是明明冷的似乎連生命都要凝滯了,心頭的熱火卻在不斷的躁動。它在咆哮,在嘶吼,在瘋狂!完全被冰凍的身體只有心臟還是火熱的,這股仿佛焚燒靈魂的熱度蜿蜒之上進入腦海,闖入心靈,將整個意識染紅!

蒼天蒼天,何為蒼天?

神魔神魔,何為神魔?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好冷,好疼,好熱,好痛!有什麽仿佛在醞釀,致人瘋癲,致人癲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青鬼界苦守,玄霄東海囚困,千年春秋,遙遙無期。

“哈哈哈哈哈哈——!!”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好一個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千—方—殘—光—劍——!”

只見站立於地的白衣青年衣袂翻飛,長發無風自動,眉眼艷麗如畫,嘴唇卻青白發紫。乍得看去當真宛如厲鬼,好不嚇人!藍與紅的靈光繞著青年的身體回旋碰撞,竟發出聲聲金石之聲!恐怖的劍光自青年身邊四射開來,數十數百數千,竟是無限增長,光輝奪人,不過瞬息之間這富麗堂皇的宮殿就在轉瞬之間化作泡影!

不夠……遠遠不夠!他還在期待著什麽,迫切的希望著什麽,想要通過什麽行為將身體的冷,心頭的熱和無處不在撕裂般的痛苦發洩出去!

宮殿坍塌,那一聲巨響響徹整個鹹陽宮。所有人都被驚動。正在早朝的嬴政微微皺眉,比起坍臺下驚疑不定的忠臣,嬴政顯得極為淡然。他的右手食指在禦座上輕點兩下,明明是不大的兩聲,卻讓整個正殿驟然安靜下來。

“李斯。”

“是。”李斯從群臣中出列,甚至並未假手兵衛,而是朝著嬴政躬身行禮後便快步走出正殿朝外張望,並詢問了等候在殿外打算匯報後宮異動的兵衛後才走進殿內道:“啟稟陛下,是那位。”

“哦?”嬴政微微挑眉,似乎並不意外:“究竟為何?”

“……”李斯微微猶豫,便回答道:“據侍衛回報,那人此時……狀若瘋魔。”

無論聽著心中作何想法,只是有那高高在上的始皇帝坐在那裏,便沒有一個人敢多說一句什麽。嬴政沈吟了片刻便道:“李斯,隨朕去看看。”

“陛下不可!”李斯心中大驚,真實的情況比他輕描淡寫的描述嚴重百倍,他那裏敢讓嬴政親自犯險?“陛下還請三思,那人如今已經神志不清,已經有好些侍女和衛兵被他活活掐斷了脖子,陛下萬萬不可去!”

李斯在朝中的地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這一跪下,整個殿內無數人都跟著跪下了。然而嬴政卻不動聲色,他緩步走下了坍臺:“趙高,領路。”

李斯膝行兩步:“陛下!”

嬴政沒有停下腳步,他微微側頭給了李斯一個側臉,那雙比冕旒更加細長的眉眼看似平淡,卻讓李斯硬生生有一種萬箭穿身的恐懼感:“你在命令朕?”

李斯渾身冷汗頓時浸濕了衣衫,忙以首貼地顫聲道:“臣不敢!”

嬴政沒有再多說什麽,就在這一片寂靜聲中離開了正殿。直到嬴政整個人連背影都看不到了,李斯憋在心中的一口氣才總算是穿了上來,竟是連手腳還有些微微發抖。這一刻他再不敢多想什麽,連忙爬起身快步追向了嬴政。

當嬴政走到後宮的時候也是微微一楞。

原本華美非常的亭臺殿宇已經完全被夷為平地,哪怕是那些碎石瓦礫都半數已經成了飛灰。周圍的衛士朝他跪下,卻無不是膽戰心驚——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那個在廢墟之中的白色身影。

漂亮的眉眼,雪白的皮膚,青白的唇色。這些讓這個人顯出一股恐怖的陰冷之氣,卻完全無損他完美的外表。白衣飄飄,衣袂翻飛,如飛仙降臨,沾染塵埃。他在笑,大聲的笑,瘋狂的笑。淺藍色與暗紅色的氣成盤龍之狀相互纏繞碰撞,將這個人整個包裹,又像是蛇一樣想要纏滿他的身體,將這個妖異的謫仙生生扼死。這個人的眼睛更是不詳,金紅的色澤無比艷麗,比之驕陽還要奪人心魄,他的額頭上甚至出現了三道紅色印痕,只讓人看著就仿佛生出了無盡熱意。

然而他腳下的地面已經在這大熱的天氣中凝結出了一層厚厚的堅冰。

嬴政突然出聲道:“皇冕旒。”

整個鹹陽宮的時間都仿佛靜止,所有人寒蟬若噤。李斯剛剛趕來便看到了如此一幕,饒是他這般閱歷也嚇得心中一怵——只怕不僅僅是他,哪怕是戰神白起再生,見到皇冕旒這般的神魔之態也要遍體生寒才是。

但是嬴政卻似乎全然不懼,他看到冕旒轉過頭看向他,嘴角竟是浮出了些許笑意:“皇冕旒,你在為何而笑?”

這個時候,冕旒的手甚至都已經擡了起來。到了他這個地步,哪怕就是揮手之間的微風都可取人性命。極度的冷與極度的熱迷失了他的理智,身體的痛苦讓他瘋狂。可是這一刻,這個王者的聲音卻宛如一座暮鼓晨鐘般,聲音徐徐,緩緩慢慢,卻如此清晰的進入腦海。

——旒師兄,你為何而笑?

——師兄,你笑什麽。

似乎……曾經有人也這般說過。

為什麽笑?究竟……為什麽而笑?

——我笑自然是因為我心情好啊。

——也是,畢竟旒師兄是旒師兄嘛。

——師兄之豁達,玄霄難及。

他笑……他笑不是因為他開心嗎?因為高興,因為快樂,所以才會笑出來。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像現在一樣,瘋魔而癲狂。

意識似乎清醒了些微,冕旒勉強看清了面前這個人的面目……威嚴,冷厲,菱角分明眉飛入鬢,好一派王者氣度。

“嬴……政……”

嬴政周圍的宮人嚇得一顫,趙高更是下意識想要大喝一聲大膽。但是沒有一個人敢出聲,趙高不敢,李斯更不敢——因為那雙金紅色的眼睛是如此的冷酷和無情,因為他眉心上的赤色印痕宛如烈日陽炎,灼燒靈魂。

一個人怎會給人這般極端的兩種感覺?

那藍氣宛如清泉流水,那紅氣宛如地獄烈焰,神魔神魔,這個男子,聚集了神與魔之息,介於神魔之間。

“朕在問你,皇冕旒,你究竟為何而笑。”

——為什麽笑?心中是這樣的難受,明明、明明一點都不想笑的……

“我……”

他的聲音是如此的嘶啞,但是那想要毀滅一切的瘋魔癲狂卻隨著他的聲音而漸漸消散,隨之而來的身體中力量的再一次增強——哪怕只是一點點,但是第十重的一點點,都是足以睥睨神魔的力量。

如果說他因為大意被玄霄重傷,那麽如果是現在的他去,無論如何,他都絕不會讓當時的玄霄傷到半分。

原來這就是……那個人告訴他的,《紅世決》修煉到第十重仙魔之境的“雙九之日”,一年一度,度不過便瘋魔癲狂墮落致死,度的過就是力量的再度增長,別無選擇。

不想笑,就不要笑。為什麽要強迫自己?他是皇冕旒,就只是皇冕旒而已,何苦……要做不適合自己的事情?

“嬴政陛下……謝謝你……”紅藍之氣依舊在,無風自動的衣角翩躚飛舞,金紅的眼睛恍若神魔。但是這一次,那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殺意卻消散不少,冕旒的神智清醒,他努力平覆體內灼燒的陽火與陰毒,聲音都痛的有些發顫:“皇冕旒……無事。只是功力大漲,一時有些 ……控制不住。”

嬴政淡淡道:“真是問你為何而笑。”

冕旒沈默片刻,澀然道:“因為不甘。”

“為何不甘?”

“因為我不夠強……因為我不夠強,所以做不了……任何事……”

嬴政看著那已經變成一片廢墟的殿宇,冷哼道:“這樣的力量,也會不夠強?”

“在仙神面前……遠遠不夠……”冕旒道:“所以,哪怕再痛……我也要……變得更強……”

嬴政問:“修仙都是像你這般?”

冕旒搖頭道:“我只是走了最快的……捷徑。陛下可知……我今年已經有七十多歲?”

嬴政微微一驚。

“可是我這般的年紀,在修仙一途之中,不過幼如稚子。但是我的力量,卻已經列於仙神之位。”冕旒道:“陛下,你做不到。只要你不放棄地位放棄一切,那麽,就做不到。”

“呵。”嬴政卻是一笑:“皇冕旒,你又為何幫朕?”

冕旒道:“因為您是我敬佩的千古一帝。”

“千~古~一~帝~呵——”嬴政不知在笑什麽,即使是李斯也不懂。但是他確實並且笑得很開心:“葉孤城替朕前往小聖賢莊替朕……呵,皇冕旒既然不願再呆在這裏,便離開吧。”

頓了頓,他又道:“若是心中殺意依舊不散,也可以發洩一二。”

奇異的,冕旒竟然聽懂了嬴政的意思。

——血洗小聖賢莊嗎?

冕旒道:“可否借劍一用。”

嬴政頓了頓,他解下腰間佩劍,扔給了冕旒:“朕的餞別之禮。”

趙高幾乎要失聲尖叫了——那可是天問!

當世名劍之中,排名第一的天問劍!

那是嬴政的佩劍!

冕旒自然不知,應該說即使是知道也不會在意。哪怕是屬於嬴政的天下第一劍,在冕旒眼中都不算什麽的——那畢竟是凡兵而已。在自身擁有的香雪海和見過羲和望舒之後,他又怎麽會在意一柄人間凡鐵?

但是這依舊是一柄好劍,比雲天青鑄造的那把好千百倍。

並且,是千古一帝所贈。

“多謝……陛下。”

第七回血濺聖賢(秦時明月完)

一個人的腳步能有多重?

一個人的力量能有多強?

一個……“人”……能夠做到如此地步嗎?

張良曾經無數次在心底嘲笑嬴政的癡心妄想,或許這個世界大部分都在嘲笑著那個殘暴的暴君。長生不老,長生不老,然而古往今來細數歷史,有哪位君王做到了長生不老四個字?

天道不仁,大道無情。如今六國淪喪哀鴻遍野,多少黎明百姓死在南北遷徙的途中,又有多少人因為嬴政的暴政而死。然而無論有多少人去祈求,都沒有所謂的神仙。如果世上真的有神仙,那麽他們必定心冷如鐵,無情無淚,不會幫助任何人,也不會偏袒任何人。他們高高在上俯覽眾生,靜靜守望著凡人的生死別離。

可是面前的這個人卻打破了他的理念。

黑色長發的青年朝著他們一步步的走來,沒有風,但是他的衣袂和衣角都在狂亂飛舞,他的眉眼宛如謫仙,出色的不可思議,他的雙眼成金紅之色,仿佛有烈火燃燒在瞳中。紅藍色的兩條氣帶宛如游龍般盤繞著他,他腳踏的每一步都讓青石龜裂,寒冰滿布,他氣勢如虹殺氣凜然,額心三抹朱紅宛如滴血,帶著似雙瞳般九幽烈火的魔焰。

這個人……他是人嗎?

伏念顫聲道:“閣下究竟……何人!”

“吾名皇冕旒。為報一人之恩而來。”冕旒手握天問,似乎是感到鮮血的即將到來,他興奮的微微顫抖:“勿要多言,拔劍!”

張良咬牙道:“天!問!”

那是屬於秦始皇嬴政的佩劍!

來人身份已經無需猜測,這把天問劍已經足以代表一切。小聖賢莊雖無法以己力抗擊整個秦國大軍,卻也不可能被輕易攻下。他們雖偷偷收留天明幾人,但是只要一日不被發現,始皇就出師無名。但是誰又曾想到,世間竟然真的會有一個人,能憑借一人之力,摧毀整個小聖賢莊!只要這個人不會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嬴政身邊,又有誰能明說他今日之舉全部來自始皇之意!

張良有怎能甘心?此時尚有一線生機,這個世上還是有一個人能夠出手相助!他腦筋一轉,便想到了拖延時間的辦法。道:“吾名張良。吾觀閣下形貌已非此間凡人,吾等區區又如何得罪閣下恩人?閣下何出此言?”

“你是張良……?”冕旒學問不高,卻也是知道張良這個人的。他點頭道:“那麽,你就更要死了。”

張良甚至不知自己究竟哪裏踩到了雷區,然而他這一次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見那個宛如謫仙又狀似妖魔的男子突然揮出手中天問,紅藍之光包裹劍氣,竟是朝著張良帶著無與倫比的殺意射向張良!

吾命休矣!

“咚!”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快的周圍的伏念等人甚至連“住手”兩個字都沒有時間去說。但是這根本無人能擋的龐大劍氣卻被一柄潔白如玉的長劍擋住。

伏念大喜道:“多謝葉前輩!”

沒有人會意外為什麽方才根本不在近前的人會在這轉瞬之間出現在張良面前擋下致命一擊,因為他們早已知曉這個人是何等不凡。張良劫後餘生,這才發現冷寒竟然遍布整個背部,他長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竟是連呼吸都要忘記了。

“多謝前輩!”

面前的白衣男子身材修長,他的背並不多麽寬厚,也絕不算是健壯。但是他擋在眾人面前卻宛如一道高山,將冕旒所有澎湃洶湧的仙魔之息擋在一尺之外。

便是冕旒也楞住了:“孤城?”

葉孤城手握香雪海,他雖然保留著生前的一切記憶,但是身為冕旒獨有劍靈的本能卻讓他厭惡對方手中握著除他之外的寶劍,哪怕這柄劍的前主是那位他也萬分尊崇的千古一帝。他微微擡手,指尖劍氣流轉,毫無防備的冕旒手中的天問劍便被勾進了他的手中:“好劍。”

冕旒接住葉孤城擲來的香雪海,下意識道:“那是陛下賜的劍,自然是好劍。”

葉孤城微微一嘆,並不打算說明什麽。他看向冕旒皺眉道:“這便是……雙九之日?”

冕旒點頭道:“疼痛並不難忍,冰火之力我能夠承受,只是那種隨時壓迫著神經的狂躁和殺意讓我幾乎失去自我。”

葉孤城微微蹙眉:“冕旒想要殺人?”

冕旒點頭:“然也。”

“這是……那個人希望的?”

冕旒想了想道:“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陛下說這句話的時候的表情和校長曾經的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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