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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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應該是薛兵常去的一家飯店,她一進門老板就笑:“裏間?”

薛兵點頭:“裏間。”

服務員拿著菜單跟進來,薛兵開口要了一份水煮魚,然後看程瑤心:“喜歡吃什麽就點,別客氣。”

見服務員轉向程瑤心,薛兵又說:“等等,先上壺熱茶,要快。”程瑤心笑:“不說不冷麽?”

薛兵挑眉:“別裝大人,小孩兒。”程瑤心哦了一聲。她是有這毛病,裝大人裝習慣了,這習慣是被別人養成的,那個人走了她仍改不過來。一不註意就忘記自己只有十三歲,在她爸面前都經常一臉老謀深算的。

微微嘆了口氣,不知為啥薛兵讓她不停的想起馮果。其實兩個人哪哪都不一樣。

飯菜上桌薛兵忽然問:“你喜歡婉婉?”

程瑤心嚇得差點把筷子扔了:“哈?!”

薛兵撇嘴:“幹嘛呀,你敢說你不喜歡女生?”

程瑤心一時卡在那。對於自己喜歡的是女生這件事,她從沒對別人承認過。薛兵這麽一問特別像是在問她:“你敢說你不是變態?”

程瑤心一句“不”哽在嗓子眼兒。當初薛兵透過窗口看她,其實那一眼已經說明問題。薛兵當時雙眼一亮,她心裏也是一抖。兩人的眼神再度接觸,試探,然後肯定。之所以程瑤心從不認為薛兵對她的古怪舉止是出於惡意,就是因為那一眼雙方都太真誠洩了底。

可是,這種東西比較適合神交吧?說出來就真的讓人難以面對了。她決定從善如流聽薛兵的不再裝大人,於是她擺出笑嘻嘻的臉:“周婉婉啊?我們小學就是同學,她人挺好的,”薛兵沒等她說完就白了她一眼:“我知道你能聽懂,別裝小孩兒。”

程瑤心氣笑,低頭吃飯不再理她。

薛兵踢了她凳子一腳:“生氣啦?”

程瑤心擡頭:“沒有。我一直想問,你和周婉婉不是姐妹倆麽,怎麽一直不說話?”

薛兵低下頭:“她不和我說話呀,難道我當姐的還得主動給她說?對了,有件事請你幫忙。”

“說。”

薛兵吸了口長氣,這小孩的口氣真欠扁:“嗯。。。我有件風衣,剛買沒幾天,兩千五百八,落我二姨家了。”

程瑤心看著她:“你是讓我現在幫你去拿?你先穿我的好了,沒關系,回頭你拿到風衣再還我就行。”

薛兵笑:“那衣服我特別喜歡,要是二百五,我就不要了,但是。。。”她忽然嘆氣:“你能不能讓周婉婉明天把衣服給我帶來?”

程瑤心想了老大一圈才弄明白:“周婉婉她媽是你二姨?”

都怪周婉婉概括能力太好,當天一句“我媽說她不學好,不讓我和她說話”,很充分的說明了薛兵和周婉婉以及周婉婉她媽之間,有不可調和的矛盾。導致薛兵去自己二姨家——程瑤心看了眼薛兵,這是衣服都沒來得及拿就被趕出來了?薛兵已經扯了半天兩千五百八,程瑤心想,就當是衣服很貴很值錢吧。

“好,我晚上給她打電話,叫她明天帶來。”

薛兵拍她肩膀:“謝啦。為了感謝你這麽幫忙,我教你倒滑?”

“我會。”程瑤心近來功力大增,絕對也是小高手一枚。

薛兵:“側滑你總不會吧?”

程瑤心笑:“正在學,很快就會了。翻跟頭什麽的我沒興趣,不勞費神。”

薛兵哼了一聲:“你有我也沒!”想想又好奇:“我們是因為沒什麽可玩的才一天到晚旱冰場待著,你們是為啥?別和我說溜旱冰多有意思啊。我聽說你學習挺好的,還是個班長是吧?”

程瑤心皺眉:“本來就挺有意思啊。”班長不能溜旱冰?

薛兵一怔:“有意思嗎?我怎麽覺得越來越沒意思了呢。”想想不過癮,接茬苦口婆心:“你們的主要任務還是學習吧,你這樣不影響學習成績嗎?”

程瑤心看出薛兵今天是有點沒話找話了,她點點頭:“我可以一邊學的好,一邊滑的好。我知道你理解不了,咱倆有代溝。”不是代溝,你這根本是嫉妒。

薛兵又是一怔:“有代溝嗎?”可是張強也說,他們到旱冰場,就是找個地方換雙鞋坐著而已。。。不是這樣嗎?張強走了,他媽讓他去S城念專科,薛兵忽然間不知道該找誰去玩。

原本以為畢業了就可以撒歡玩,可是畢業了發現沒啥可玩的了。原先初三時候每次逃課都很刺激,現在一天天都在外面晃,那種刺激再也沒感覺。張強勸過她,讓她再去讀書,張強是這樣說的:“我是從小玩到大,所以也沒覺得讀書有什麽好,你剛畢業,收收心還能回去。聽我的,回去吧。”那天晚上張強借著酒抱了她好半晌都不松手,他說:“別擔心,等我回來你還沒把自己嫁出去我就娶你,這話永遠算數。”他又說:“別太想我。”

張強知道薛兵心裏有別人,只是不知道是誰。可是,張強不知道薛兵心裏也有他,他們一起幹了太多壞事,打人罵人整人,然後一起審視自我“我們欺負的那些,都是壞孩子是吧?”

很有一幫孩子願意跟著他們混,隨著古惑仔的流行,那幫孩子眼裏的張強基本就是他們心目中的南哥,而他們心目中的南哥已經對南哥這條道不感興趣了,漸漸的跟著他們混的人變少了,只剩宋娜胖子和季江小兩口。季江就是大家口中,中考失利又回初三重讀的那位仁兄。有時候張強看著季江,有一種照鏡子的功效,他比季江大兩歲,卻處處能照出自己的不足來。就像是薛兵看到程瑤心,長江後浪推前浪,讓人覺出長大的壓力。

程瑤心見薛兵半天不說話,臉色還有那麽點落寞,她也踢了薛兵凳子一腳:“生氣啦?”

薛兵白她一眼:“小破孩兒。”現學現賣的小破孩兒!

第二天一早程瑤心差點遲到。

因為頭天晚上她在給周婉婉撥了個電話後,順手又給馮果撥了一個。

馮果的聲音有變化,如果不是知道馮果家裏沒有別的女性,她幾乎認為那一聲“餵”不是馮果發出的。

程瑤心下意識的確認了一下:“果果?”

馮果那邊好像也楞了一下:“是啊。”

程瑤心一聲氣笑:“在幹嘛?”

馮果打了個噴嚏:“剛洗完澡。”

“感冒了?”

“沒有。”

“這幾天過得怎麽樣?”

“還行。”又一個噴嚏。

一晃兩個多禮拜沒打電話了,程瑤心暗搓搓的想,馮果會不會想自己?會不會主動打一次電話?

沒有!

“你不是說沒感冒?”程瑤心嘆口氣。

馮果吸鼻子的聲音響在話筒:“本來就沒感冒,我在研究香水。”

“香水?你研究那東西幹嘛?”

馮果似乎在嘆氣:“我才發現對香水過敏,”又一個噴嚏:“先不說了,我得先把這東西藏起來。”

嘟嘟嘟。。。有那麽一瞬程瑤心幾乎在想,只是藏個東西,不用掛電話的啊。難道擔心她這邊是長途電話,費錢?握著電話苦笑,馮果要是能在打電話的時候發現電話費問題,那她也不是馮果了。

她壓根就想不到那上頭去,她都不會發現兩人已經兩個多禮拜沒通過電話了吧?她想過她嗎?她想她了!

馮一賀聞到一股濃濃的雜了好幾種味道的嗆人香味,他想問馮果,你到底在折騰什麽?奈何馮果把自己關屋子裏一直不開門。剛才那孩子去洗手間洗澡時,還跟賊一樣瞄他,就差沒說出口“我洗澡時候你不許進我房間亂翻啊”。馮一賀只好裝作自己很困,裝模作樣打了個哈欠回了房間。好在他房間也有電視,只不過客廳那個更大顏色更舒服。馮果已經賊溜溜盯著他好幾天了,他很納悶,這奇怪的香味,不會和他有關系吧?他又做錯啥了呀?

這邊程瑤心放下電話也在琢磨香水問題。心說香水?香水有啥好研究的嗎?學生和香水扯得上關系嗎?香水不是應該和成熟女人掛鉤嗎?

她開始有點後悔,扯什麽你好嗎我很好的廢話,應該第一句就告訴她,我想你了我很想你我想去看你。

馮果會說啥呢?會卡那一會兒,然後說:“哦。”馮果會臉紅吧?她感覺到的就會臉紅,感覺不到就會變傻。

程瑤心顯然不滿足於一個哦,可是這會兒她想,一個哦也行啊。多年下來程瑤心很明白,馮果需要的是關註度,她折騰這麽多年需要的一直是關註,她需要一雙眼睛不停的盯著她,要不然她就感覺不到自己的重量。瞥眼看到墻上掛鐘,天吶一點半了!程瑤心強迫自己閉上眼,再一睜眼已經七點半。

作者有話要說: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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