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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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自馮果走後劃上非常清晰的一個句號。如果那個句號有顏色的話,那應該是灰的,實心的。

程瑤心和馮果都不會想到,原來說好的常聯系,到底因為生活上沒有交集而變成周末打了幾回電話,最後竟無疾而終。

連那幾通電話其實也禁不起回味,馮果說起她的新同桌邵箏,程瑤心說起周婉婉。伴隨著幾次小規模冷場,再拿起電話的手就變得沈重了。打,還是不打?程瑤心有時候會打怵。打的話說什麽?近來發生的事更不能和馮果提。

兩天前班主任老師找程瑤心談過一次話,因為據說某些已經畢業了卻不時跑回學校玩的小混混們,找過程瑤心一起出去玩。

老師苦口婆心:“那些都不是什麽好人,整天惹是生非打架鬥毆的。你要是跟他們一起玩,就毀了。收收心。。。”那正是溜旱冰剛興起來的時候。

上大學以後寢室同學說起這個,幾乎都是一個反應,忽然間滿哪都開起了旱冰場,忽然之間,所有男孩女孩都開始學那玩意,摔得鼻青臉腫還是不亦樂乎。

程瑤心被老師逼著保證,不再和他們出去玩了。

想想又覺得好笑,她對這種隨著年齡增長而流行運動真的是有點天分,小時候跳皮筋丟沙包她技術數一數二,現在溜旱冰玩花式,學得也異常容易,可是她並沒像老師口中說的那樣,去學壞呀。

只記得某一天中午等放學,她就那麽不經意往後窗看了一眼,那時候初二初三都已經上樓,只有初一是平房。一大排平房隔開前後操場,她們班後窗直接對著的是一排雙杠。

有個瘦高的女生正站在雙杠上與周圍的人說說笑笑。她歪戴著棒球帽,臉色雪白,長發染成亞麻色,笑起來嘴有點大,可是眼睛特別漂亮。藏在帽檐下的那雙眼時不時的盯向初一一班教室裏。程瑤心只撇了一眼就知道她是在看她。

很奇怪的感覺,只有一眼,發現同類。

往後的好多天,那女生和她的朋友們時不時都會跑過來,他們就在初一一班的後窗,也不做什麽,就只是說說笑笑,有時候笑聲飄進窗子來,很瀟灑放肆的笑聲。

班裏的同學開始議論這幫人:

“你看那女的多好看?”

“那男的才帥吧?”

“你知道那女的誰麽?”“誰啊?”“薛兵啊!這你都不知道,當年咱學校風雲人物吶,追她的男生老鼻子了。咱是沒趕上那波。”

程瑤心知道她叫薛兵的時候還不認識她。只不過關於她的傳聞灌了滿耳朵。根據不準確傳言,薛兵經常回這所學校是因為玩得特好的一哥們中考失利,於是重念初三。大家夥舍不下一起打架鬥毆喝酒吃肉的情義,每每回來看他。

大半個月,薛兵和她的朋友們三不五時的來,大多會在那排雙杠那說笑,少數時候不一定在哪。有時候忽然發現那堆人站在學校小賣部,有時候水房,有時候校門口。總是像一抹奇怪的風景一樣,惹得周圍人一陣稀奇:“看,看,在那呢。”

其實長大以後程瑤心也不知道當時大家為什麽稀奇,不管是因為對小混混未知領域的崇拜,還是對於薛兵個人美貌度的垂涎,應該都構不成那麽稀奇的理由。只能說,年少的骨子裏都有股熱血,碰上要長大沒長大的青春期叛逆期,熱血四處沖撞,而薛兵和她的朋友們,成為大家對英雄主義偏頗理解的出口。

程瑤心搬到奶奶家以後,與周婉婉能同一段路。上學放學有時候會遇到,後來放學幹脆一起走。兩人一人一把自行車,推出校門,騎上回家。那天在推出校門之前,程瑤心正被周婉婉邀請:“周末去我家玩啊。”

程瑤心看了周婉婉一眼,心說我小學時候拒絕你拒絕得我自己都不忍心了,你怎麽當沒那麽回事一樣?

周婉婉很熱情,周婉婉的聲音有種艮揪揪的清脆,乍一聽很艮,尾聲總給你清脆回來讓你覺得很有特點很舒服。就像她笑的時候,雖然聲音不大,卻總是讓人覺得有股憨憨的歡喜。

“好啊。”

程瑤心說出這倆字時候,周婉婉頭一揚跨上自行車。右腳剛一蹬,車把被一雙白細長的手抓住。周婉婉楞了一下,她看著薛兵,薛兵看著她,就松手了。

程瑤心一句怎麽回事還沒問出口,就發現人家該松手的松手,該騎走的騎走。看著前面周婉婉的背影,她只好也騎車跟了上去。在她跟上去之前,薛兵瞇著眼看了她一下,就轉身走了。

等程瑤心攆上來,周婉婉轉頭看她笑了一下:“是不是想問我那是誰?”

程瑤心也笑了笑,她是好奇,只不過人不想說的話她從不問。可周婉婉既然這樣說了,她就問了一句:“誰啊?”

周婉婉單手扶著車把,空出的那只手撥了下掃到臉前的馬尾:“我表姐。我媽不讓我和她說話,說她不學好。”

程瑤心點點頭:“哦。”

周婉婉邀請了程瑤心來家裏玩,管接管送。程瑤心那一刻想起馮果,想起馮果的爸爸也是這樣說的。那一瞬間心忽然被紮一下似地,說不好是個什麽感覺,也不是疼,似乎是有點癢。來不及搞清楚,那種感覺就被別的東西掩蓋了。。。

周婉婉的家很漂亮很漂亮,程瑤心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家,那個像是公主臥房一樣的周婉婉的臥室。很大,卻塞著滿滿的東西。塞著滿滿的東西,卻讓人不覺得亂,而是溫暖。

厚軟的床鋪和地毯,擁擠的寫字臺,各色的娃娃,漂亮的衣櫃,層層疊疊的窗簾,精致的沙發,懶人座椅,整面墻的漫畫書,地毯上的小矮桌,數不清的抱枕靠墊,卡哇伊的拖鞋。。。程瑤心觀察下來,已經在感慨,原來一個女孩的臥室,還可以是這樣的。

周婉婉拉著她在地毯上坐下來:“不好意思我表弟來了,他一定要在客廳練跳繩,說是要比賽了。。。。哎,真是的,我還以為今天家裏不會來小孩子呢,你不知道,自打我姥姥來以後,我們家忽然就變熱鬧了,搞得我都沒法在客廳待著,成天鎖臥室裏。對了,我剛才打電話給方珊,常寧他們,咱們一起去溜旱冰。”

當溜旱冰這個詞取代了逛街和打游戲以後,好像所有半大的孩子全都湧進了旱冰場。程瑤心第一次去的時候覺得腦仁有點疼,音樂聲太大了。當年的舞曲還在流行野人王的士高。鼓聲很大,程瑤心也終於知道同學們閑著沒事喊的那句“來什麽你三爺。”“爺~”是什麽意思了。那是那首英文歌的開頭——Let me hear you sayyeah!(yeah!)

四個人租了鞋,周婉婉雖然也才開始學,但在她們當中已經算最厲害的了。指導另三位怎麽穿鞋,怎麽站著不摔,使哪股勁兒往前滑。。。

三個人眼看著場內新手們摔得四仰八叉齜牙咧嘴,聽得特別認真。然後周婉婉牽上程瑤心的手:“來,先站起來,我把你們送到那邊欄桿那,先扶著欄桿滑,等能松手了再下場。”程瑤心剛站起來就摔了一下,方珊和常寧看著她哈哈大笑,兩個人為了不摔倒相互攙扶著,歪歪扭扭的滑向欄桿。

程瑤心坐在地上無奈的看著這倆損友,周婉婉沖她伸出手,她笑著搖搖頭,在玩這方面她還是有最基本的好勝心的。手撐地剛想站起來,一抹白色身影從身邊華麗飄過,旱冰鞋的輪子幾乎貼著她的指尖蹭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先到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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