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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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歲的離開沒有任何儀式。

長大後程瑤心想過,如果那時候可以一起吃頓飯,或者一起去趟大廟,或者隨便什麽哪管只是一句空口承諾,她們往後的日子也不會模糊成那樣。

不過凡事有正反,大概也因為當時年紀小,那些擠在家庭,學業,和懵懂成長中生出來的綺麗情愫才更顯珍貴!

因為馮一賀橫插一杠子,馮果和程瑤心之前的尷尬也沒了。一起掃幹凈樹葉,然後倚著墻角嘮嗑。

入秋了,風刮得有些大。陽光算不上特別明媚,透過厚重雲層薄薄的照著馮家院子。小別重逢,本該是高興的事,馮果確實也挺高興,可是頭頂似乎總有一片烏雲籠罩,李青的離世讓馮果的高興總是籠罩在一家人愁雲慘霧的表情下,大姑和小姑時不時出二門看到她倆,臉色都不太好。

馮一佳比較直:“要不你倆出去玩吧,沒看一家人愁眉苦臉的麽?”倆死小孩不知說什麽竟然笑呵呵的,懂事不懂事?

馮一蘭在屋裏聽見妹妹這麽說就也出來看看,屋裏一家子剛說那些話並不是什麽好聽的,她也不太希望有外人聽到:“瑤心是吧?馮果這一轉學,你也好久沒來我們家了吧。家裏大人身體都好?”

程瑤心笑笑:“都挺好。”

馮一蘭看了眼天色:“是哈。那個。。。眼看到飯點了,家大人平時都幾點給你們做飯吃吶?”

馮一蘭那一副賢妻良母的微笑表情,馮果一點也沒發現有什麽不對。程瑤心聽出來了,攆她走呢。雖說她也知道人家死人了本就堵心,你跑人家待起來沒完也確實不招人待見。可是,就這麽走的話,誰知道馮果下次啥時候回來?她糾結了一會兒,決定裝作聽不懂:“呵呵,我們家吃飯晚。”

馮一蘭啊了一聲轉眼看馮果:“這傻孩子,去和瑤心到大門小板凳那坐著說多好,這麽站著不累?”

馮果剛想傻乎乎的說不累,程瑤心拉著她往大門那走:“是挺累,走去坐會兒。”

二人轉身時候聽到馮一佳嘟囔:“小孩真是,一點兒不懂事。”

馮果再傻也聽出來那是說程瑤心了。瞥眼看瑤心,見她低著頭,臉有點紅。馮果不忍看,頭也低下來,忽然擡起:“我小姑說話就那樣。”程瑤心堆起哂笑:“你什麽時候回去?”別提了。

“啊?”這時候才想起還有離別這麽回事呢,馮果轉頭看了看住了十三年的屋子,又看了看程瑤心嘆口氣:“明天。。。”上次走沒覺出什麽,此刻卻有一種很不一樣的感覺。她真的要離開這裏了,這個大宅,這個城市,這裏的人。。。手不自覺捂上胸口的玉佛,玉佛涼絲絲的,卻莫名讓她手和心裏都不那麽空。

程瑤心點點頭:“沒事,我有你家地址電話,回頭我去找你玩。”

馮果看著她:“你,真會去找我嗎?”這種話聽起來怎麽那麽不靠譜呢?需要自己坐火車呢,馮果想起來就頭疼。

程瑤心笑:“你希望我去嗎?”

馮果特別討厭程瑤心平時這些不答反問的說話方式,每次她這麽說話,她都覺得很難回答。半晌唔噥一句:“你去的話,我就希望唄。”

程瑤心成心逗她:“我不去你就不希望嗎?”

馮果也看出程瑤心故意的了,她只是笑不說話。笑完了嘆口氣:“我希望管什麽用啊,我希望你還是我同學,你還能搬去不成?”她不是沒有過希望,她從小希望的事可多了,失望多次以後,漸漸學會不希望了。

程瑤心回家時天已經往黑了使勁,她一到家就鉆自己房間裏鎖了門趴床上。很丟人,被人攆了還不走。其實她臉皮一點都不厚,平時藏在得體的能說會道後面並沒這麽尷尬過。

門外她奶奶敲敲門發現鎖了,隔著門板問:“瑤心吶,吃不吃飯?餓了沒?”

瑤心回頭:“不餓,你們吃吧。”

老太太撇撇嘴:“我們?我們早吃完了,飯菜都在鍋裏給你熱著呢,快出來吃一口再看書。”

程瑤心嘆口氣從床上爬下地去開門,開門前還記得把嘴角彎上去裝成個高興的樣子:“做好吃的了嗎?啥菜?”

老太太見她出來,看樣沒啥事。剛程瑤心進門時,她看孩子臉挺黑的還以為出什麽事了呢:“啥菜,家常菜唄。去吃兩口,正長個呢不行不吃晚飯。”

程瑤心跟著奶奶往廚房走:“還長個呢,我爸說再長咱家就得改門框了。”

老太太哼了一聲:“你才多高,你聽他吹。”

程瑤心坐飯廳一口一口吃著飯菜,外面白月亮已經掛上樹梢,她看著看著輕輕嘆了口氣,人總有那麽一瞬間希望自己快點長大。

馮一蘭說起晚飯這麽個茬,馮果心裏倒是留了個影兒,可是左等右等,到晚飯上桌時,程瑤心已經走了有時候了。她有心問一句,怎麽才吃飯呢,不是老早就張羅晚飯晚飯的嗎?又一想,可能今天的飯特別不好做也就沒吱聲。她倒是長了眼力勁兒,卻和別人完全不是一個路子,好在話少。

飯桌上馮一佳臉色一直不怎麽好,說了馮果兩句不懂事兒沒眼力勁兒之後,就開始細數這麽個點了怎麽二哥不回來三哥也不回來,她大哥不是已經去替換了什麽的。嘮嘮叨叨的大家都有點煩。

馮一蘭笑:“今兒你也累一天了,這會兒大家消停吃飯,你也歇歇吧。”

馮一佳聽出她姐的諷刺她也不很介意,她今天的確說了好多有用的話,她覺得已經很充實。

馮一賀和馮一天回來時已經晚飯後了。馮一賀與出去時一樣,臉上看不出什麽異樣,依然一派斯文。馮一天連大屋都沒進,直接回的小屋,飯也沒吃。

臨睡前馮實跑這屋小聲和馮果說:“二姐,我爸摔溝裏了,腦袋摔得像豬頭一樣。”

李青在第二天一早火化。除了馮實以外家裏其他孫子輩的孩子都沒能跟車去。

下葬的時候馮果和家人一起跪在墓碑前燃香磕頭。馮一賀拉起馮果:“和奶奶說咱們走了。”

馮果對著墓碑木木的:“奶奶我走了。”

對於馮果來說,奶奶死了這件事並不比別的十三歲小孩子的感觸多,甚至,她的感觸比別人還要少。除了回來那天在醫院旁的飯店裏,大伯為了表示感謝前來觀禮的親朋好友,一連幹了三杯白酒後的鞠躬。此外,李青的死在她心裏仿佛並沒有什麽標準的儀式和實質性的影響。就連對著墓碑她的意識裏也是,墓碑是墓碑,奶奶是奶奶,完全不搭界。

比起長輩們病床前的守護,靈堂上的哭悼。馮果對李青的去世,是一點一點,一年一年,慢慢感觸到的傷懷。當她發現自己所有的習慣以及思維方式,幾乎都帶有李青的某種痕跡;當她漸漸脫離那種自欺欺人慢慢長大變堅強;當她漸漸與曾經的自己和解並原諒自己。那種清醒的心痛才姍姍來遲。

——沒在那個大雪天扶起摔倒的李青,成為她心裏永久的羞愧和遺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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