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談心

關燈
逛了一整天回到家,馮一賀開始佩服馮果。整整一天啊!

游樂場被馮果給否了以後,馮一賀郁悶的發現好像就只剩下逛街了。他問馮果想吃什麽,馮果一概搖頭,最後還是馮一賀說自己餓了,想吃點飯再接著逛,馮果才算點頭。面對菜譜,馮果一聲不吭,馮一賀只好放了膽子試,和他試客戶差不多。對著服務員點了一大堆東西,順便察言觀色。馮果平時不挑食,可是在他念到糖醋排骨和燒茶樹菇時候馮果眼睛亮了一下,又在拍黃瓜和嗆炒土豆絲時坐直了後背。暫時發現四個菜,馮一賀就把除了這四個以外,剩下的他念了一堆服務員記了一堆的菜全給免了。馮果到這時候才覺得有點驚詫,她擡頭看了她爸一眼,心說怎麽我愛吃啥你都知道了呢?最後馮一賀笑著問:“來個什麽湯?”馮果想了想,誠實的告訴他:“什麽都行,冬瓜湯也行。”

馮一賀看著服務員:“那就再來個冬瓜排骨湯。”心裏不禁好笑,他得適應一下孩子的說話方式——冬瓜湯也行。

飯後馮果明顯臉色好了很多,笑也多了,自己噌噌往前走時候也少了。因為飯桌上她爸和她說了一些有趣的事,幾乎都是關於同事家孩子什麽什麽的。馮果好像忽然進入一個新領域,她以前也總聽大伯和姑姑說起這些,但是那時候她的感覺是,他們在說別人的事。現在的感覺不一樣,是他在和自己說別人的事。她有了一種莫名的參與感和歸屬感,這種感覺簡直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讓她心情變好。所以逛街時候她膽子也大了,她站在兩套紫色的衣服前看了一會兒。經常穿,不管好不好看,倒有了點奇怪的親切。其實她很喜歡紫色,很艷麗又有一種說不出的神秘。

馮一賀見她站著看,就問:“喜歡這個?要不要去試試?”

馮果回頭看她爸,一忽想起因為這個顏色她爸挨了張阿姨一頓批,竟忍不住笑起來。馮一賀也笑:“既然喜歡,就去試試,那個樣式不好看,沒準穿這個就好看了。”

馮果最後走到一件墨綠色小白翻領的連衣裙面前:“這個吧。”

其實馮果知道自己適合啥顏色,奶奶姑姑給她買了那麽些年衣服也都和她說過。她一直沒對她爸提啥反對意見,是因為擔心她爸嫌棄她事兒多。現在她明白了,她爸其實也在小心的討好她呢,這種認識讓她自信心膨脹,卻又不是在奶奶的游戲廳時那種膨脹。漸漸長大了,如今她膨脹得比以前成熟。又買了一件白襯衫,兩條休閑褲,一條牛仔褲,一雙運動鞋之後,父女倆終於打道回府。

倆人心裏都默默的在想,她/他咋還不累啊,我都要累死了!

總的來說,第一次買衣服很成功。家裏張阿姨已經做完晚飯回家去了,父女倆各自回房補了一小覺才出來吃飯。好在夏天,葷菜熱一下就又是一頓。馮一賀惦記和馮果說說話。他很少和馮果說話,主要也是不知道說啥,加上馮果很有本事,能把你原本準備好的兩句話,堵得只剩一句,最後發現其實那一句也可以不說。今兒不知是衣服買順意了,還是飯吃順心了,馮一賀發現,原來他女兒是個話簍子。

從五歲時候去大廟燒香,到上幼兒園怎麽蹭墻根回家,一直到小學和周婉婉競爭死活都得不了第一,然後作文競賽拿了名次。。。那一番說,說得馮果口幹舌燥,嗓子都要冒泡了。

馮一賀一次兩次,次次都在馮果的話裏聽到程瑤心的名字,不禁問了一句:“程瑤心?誰家孩子?”

馮果想了想:“不知道啊,她爸爸叫程昱。”馮果腦子裏好像沒有誰和誰是一家人這種概念,馮一賀想起來了:“啊!老程家。他媽,就是你說的那個程瑤心的奶奶,是原先街道的。”

馮果好像也聽過這麽一茬:“好像是。對了,我奶奶說你小時候總得第一。”她對這種話題就可上心了。

馮一賀笑了,是啊,他幾乎都是第一名,小學到中學,最後棄筆從商。其實當年如果挺過那段日子,現在也會很好。那就像是他小時候的第一個志願,盡管放棄了,回味起來也覺得很美好。

馮果很好奇:“你上學時候,也回家覆習預習嗎?”

馮一賀想了想:“沒有。”他那時候一放學就跑出去找人打仗,別說覆習預習,他是典型的家庭作業也不寫,沒事就被罰站的代表。老師是個女的,罵他白長一副斯文相,罵不聽時狠狠揍過他,揍也不管用。最後念在他成績一直那麽好,睜只眼閉只眼也就算了。不過這種事和兄弟吹牛時候說還行,跟女兒就萬萬不能說了。

馮果驚然發現這有位更聰明的,其實她對周婉婉多少有些不服氣,回家偷著學,有什麽了不起。這下她服氣了,不僅服氣了,還有點驕傲呢:“爸,”她每次叫爸爸的時候,還是有點生澀和臉紅。不過好像越來越順嘴了:“你說,為啥我得不了第一啊,是不是我也應該覆習預習一下?”

馮一賀給自己泡了壺茶水,順便給女兒倒了一杯:“果果,誰要求你一定要考第一?”馮一賀不是沒發現馮果性格裏的偏執,聽馮果細說下來,竟然偏執到這種程度。

馮果楞了一下:“沒,沒誰要求啊。我自己想考第一。”回心一琢磨,她也想不起誰要求了,好像都要求了。砸鍋賣鐵也要供你讀書這種話不止一個人說過,別人的意思是激勵馮果好好學習,可聽在她耳朵裏特別像是在說——本來就沒人待見你,如果你連習都學不好,那就更沒人待見你。

這話也不是她憑空想出來的,實實在在有人說過。是誰說的馮果不記得,此刻回頭再想這件事,這些話,馮果其實已經沒有當時那麽恐慌緊張的情緒。人真是很奇怪的,不止因為她長大了一些,承受力強了一些,還有,環境變了。她在父親身邊,似乎憑空長出點倚仗,考不成第一,當然不好,但是也沒不好到活著都沒希望的程度了。剛才說了太多話,馮果一杯茶喝到底,利馬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馮一賀看著眼前自己空空的杯子,撓了撓眉毛,給自己也續上一杯。這些日子以來,馮一賀就發現,馮果好像有點問題。她聰明,但是心眼兒小。敏感,但是沒眼力勁兒。社會闖蕩多年馮一賀深知,一個人可以不聰明,但是要有氣度。其實往往對人生起到關鍵作用的,並不是聰明,很多時候是其它原因。而且,馮果剛剛的倒茶,明明兩個杯子都是空的。。。她就那麽順手的倒完自己的,眼睜睜看著他拿起茶壺,好像一點沒覺得有啥不對勁。平時家裏來人也是,如果馮一賀不說那句“看誰來了,果果快叫人。”馮果就會當那個人不存在。但如果馮一賀說了,她就笑呵呵的,表情還挺熱情的跟人家打招呼。她好像是。。。需要別人幫她判斷,應該做什麽,好或者不好;需要和什麽人交往,交往到什麽程度。馮一賀有些頭疼,該說她沒長大還是不懂事?好像又都不是。這事往深了想,其實是歸屬感問題。她好像一直有那種心理——反正這也不是我家,反正也不關我事,反正也沒太嚴重的後果。。。

馮一賀抿了口茶,點點頭:“你成績一直很好,我並不擔心。今兒走了一整天,我看你身體倒比以前強多了。”

馮果笑著點點頭:“我這二年都跟著同學上課間操,冬天也跟著長跑,一直也沒什麽事兒。我覺著多跑跑好像還更禁累了,不過跑太多的話,就得躺下歇著了”

馮一賀嗯了一聲,沒錯,最了解自己身體的其實還是自己。如果對常識有正確認識,自己判斷身體的情況會是最準確的。不過他現在想的是,怎麽把話題扯到教育馮果上頭。

馮一賀茶幾二層翻出茶葉:“果果,爸爸教你泡茶。”

馮果對泡茶不算有興趣,可是她尚處在對她爸的崇拜意識裏,她想,沒準泡茶這件事有什麽她沒發現的好玩之處,她說:“好啊。”

馮一賀借著泡茶,給她講了一些茶文化,喝茶的禮儀,順便把人情世故參合裏頭說了幾句。馮果天生遺傳了馮一賀的文藝細胞,聽著聽著,竟也覺得很有意思。而且她聽著聽著,竟然對小小一杯茶有了新的體驗,她好像能喝出點茶的香甜來。聽到最後,她還神奇地聽出了精髓,她臉微微紅:“爸,你是不是希望,你每天下班,我給你泡壺茶喝?”

馮一賀早知道馮果很敏感,所以在馮果問出這話時,他只沈默了一瞬間就點點頭:“你功課不忙的情況下,我當然希望自己女兒給我泡壺茶喝。”這種話,也就他能說了。換個人說,保不齊馮果會多心。

馮果在她爸真誠的眼神中,終於確定她爸不是嫌棄她,而是在教她。馮果點點頭:“那我每個周末都給你泡壺茶吧,那你可得早點回來,要是不回來就給我打個電話。”

馮一賀憋著笑:“行。”心說這姑娘真是一點虧不吃啊。這種不吃虧已經到了苛責的地步,很怕自己付出之後沒回報,一次只付出一點點,試探性的看看對方的信用。他還是她親爸呢!想到這馮一賀略覺好笑,卻又有點心疼。他是剛發現馮果有這麽強的不安全感,這種不安已經造成她性格的缺失。馮一賀搓搓臉,一個問題沒解決,另一個又迎上來。來吧,誰叫自己當年走那麽瀟灑。他決定給馮果加點零花錢,還稍微給了點建議:“要是自己在家沒意思,就讓同學來家裏玩。冰箱裏什麽都有,你也可以自己買東西請同學吃。”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和馮果說一次:“果果,這裏是你的家。”

馮果看了看手裏增多了的零花錢,又看看她爸,點點頭:“哦。”她也沒說不是啊。

不管怎麽說,零花錢增多對於她是件很值得高興的事,就算啥也不買,就算原本那些也夠花,可是還是很高興。回到房間後她在鏡子前挨個比量新買的衣服,然後她發現,自己好像長高了。不光長高了身體的曲線好像有了微妙變化。

作者有話要說: 嗯,先寫到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