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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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瑤心在家這小半月也沒閑著。

除了吃藥打針以外,同學們間或來看她,班主任也來了一次,跟她說她考得多好多好,給班級和學校爭得了榮譽。言語間真是親切喜愛得不行,恨不能程瑤心是她生的。

程瑤心讓她誇得直不好意思,因為自己拼了老命考成這個樣子,跟為組織爭光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為了與學校的同學同步,每一天放學都會有同學帶來當天各科的課堂筆記以及作業。馮果沒來過,讓人意外的,幾個同學來了幾天以後,集體不怎麽來了,卻是周婉婉每天堅持來。

程瑤心納悶,這是不是來反了?不是應該馮果每天按時報到,周婉婉避而不見麽?世界什麽時候倒著轉了?

有時候,一個事情會發生的極其有戲劇性。就比如,程瑤心以為,這麽多人來,是吧?總會有人跟我說起作文競賽的事情,是吧?但是,這個真沒有!

同學們可能是覺得,別人會與她說,所以自己就沒與她說。一水都這麽覺得,離奇的湊巧啊。

程瑤就納悶了,不能吧?!難道作文競賽,他們班一個出線的都沒有?馮果的臨場發揮差到姥姥家了?

反正不管是什麽原因,當程瑤心想要主動問起時,放眼望去只有周婉婉。

琢磨再三,程瑤心還是開口:“咱班作文競賽怎麽樣啊?”

周婉婉正從書包裏往外翻卷子,擡頭:“很好啊,咱班馮果二等獎呢!”

程瑤心點頭:“哦。很好!”一臉若有所思。

周婉婉把卷子遞給她,然後坐在了程瑤心床邊:“嗯。。。”她嗯了半天,程瑤心知道她有話說。

周婉婉尷尬的笑了一下:“馮果。。。不待見我,是吧?”

程瑤心見她這麽直接,也就沒否認。但是她也沒承認。

周婉婉兀自點著頭,一下一下:“我知道,為著選學委的事情,可能她心裏不好受。”

程瑤心幹咳一聲:“不是,她那人我從小就認識,就是不愛說話,讓人看著像生氣似地其實她啥都沒想。”瑤心盡量不著痕跡把馮果立在一個不樹敵的位置。

周婉婉又笑了:“我知道你們倆關系好。”

程瑤心臉紅,真聰明,這也聽出來了。

周婉婉又道:“其實我挺羨慕她的,我覺得她其實真的很聰明。”停了一下,道:“比我聰明。而且,你和她那麽好。。。”

程瑤心堵道:“馮果這人,你就處去吧。時間長了你就知道,她其實。。。”完了,馮果還真沒啥優點,小心眼兒,愛較真兒,死要面子。。。聰明,聰明算優點麽?算吧?除了聰明,應該就沒了吧?有個性算麽?程瑤心自己想想都笑了。幹咳一聲:“她其實挺好一個人。”話已至此,程瑤心也明白,她不太願意說馮果壞話,即便這種壞話是為了馮果好,可讓馮果聽到了,會挺傷心吧?

周婉婉笑了:“我知道她挺好。她。。。沒來看過你吧?”

程瑤心給噎的:“嗯。。。你趕快回家吧,別耽誤你學習。我這邊自己學沒問題。”

周婉婉挑眉,逐客令?站起身,收拾了書包笑:“下禮拜我爸單位有車去植物園玩,要是你病好了,加上馮果,再叫幾個人,咱們一起去吧,吃喝我爸全包。”

程瑤心嘴角上揚:“好啊好啊,到時候再說。”

目送周婉婉走,程瑤心第一次感受到了馮果的壓力。周婉婉這人不是壞,是情商高。能找出她算不出的數學題,但是找不出她解不了的尷尬。

誰說小孩子沒心眼兒啊?你看她繞的。

程瑤心重新理順了思路,馮果確實出了問題,這問題還不是考不考第一當不當學委這麽點事情。如果只是學校這麽點事情,馮果萬萬不至於把自己逼到這個境地,她的確死要面子,但是她不功利,她不會盯著第一不放,像盯著救命的浮木那樣。

終於爬起來去上課,程瑤心腦袋格外的與世無爭。幾天的離校生活忽然讓人面對學校時,大腦一片空白。然後她就看到了不敢看她的馮果。

程瑤心苦笑,你有不敢看我這工夫,前幾天你來“慰問”一下我好多少?這不自虐麽?

馮果看著程瑤心一臉的陽光,忽然就刺得自己想哭。那個陽光下的程瑤心仍舊一臉的驕傲:“幹嘛呀,你是不是應該祝賀我一句啊?我沒考第一,你就這麽擺臉色?”

馮果憋回一肚子愧疚傻笑:“呵呵,你好像個骷髏啊。”瘦得一點肉都沒了。

一整天的課,馮果心裏都暖洋洋的,程瑤心也是。

就好像忽然就過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坎兒,忽然就一切都不重要了,忽然就平和了。

放學時,程瑤心陪著馮果往家走,好半晌倆人都沒說話,程瑤心主動問起:“果果,你怎麽了?”

馮果擡眼看看她,又低下頭:“沒怎麽。”

程瑤心站住:“到底怎麽了?!”

馮果不吱聲,想了一會兒:“我也不知道。”

馮果不知道怎麽與她說,她聽說好像爸爸賭博賭得非常大,被抓了。不知道判了什麽刑,不知道哪個要債的在她上學的時候跑到奶奶家很橫的要錢。不知道奶奶的病到底重到什麽程度,已經住院了,姑姑領她去看過兩次,奶奶特別瘦,皮膚焦黃,松松的癱在骨架上,讓人能嗅到死亡的味道,她害怕了。她第一次對於自己的人生無以倫比的恐懼!

親人這個詞在她生命中不都是溫暖的,總是夾生的。每個人都說要對她好,卻讓她覺得那麽累,她想起一句話:“砸鍋賣鐵也要供你上大學!”

她以前一直認為自己是不屑這句話的,現在看來,還真是她唯一的出路。她想離家出走。

她沒有出走,是因為不夠勇敢,或許是覺得留下來還是有出路。

她為自己的懦弱悲哀,是啊,她不再驕傲了。

潛意識裏,她似乎真的只剩下好好學習一條路可以走,然後,第一不是她的,學委被撤職。她在學校裏再也沒力氣去假裝自己是個驕傲的人,連面具都沒了。

她看著程瑤心,太覆雜了,我怎麽和你說呢?我自己都不敢往下想!

程瑤心看不明白馮果眼睛裏都有些什麽,但是她能看出來那是很深的絕望,不是小孩子裝可憐,不是為一點事情制氣。程瑤心單手摟著馮果的肩膀,讓馮果的頭靠在自己身上。這是一個成年人的姿態,那一刻稚嫩的程瑤心確實覺得馮果缺少一個肩膀,如果沒有,她就會倒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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