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驕傲

關燈
李青在屋裏沒人時候,把三兒子叫來,沈默了許久許久,不知道怎麽張口。

她看著窗外火辣辣的太陽,照進窗子裏的大炕上,白亮的一大片光,刺得眼睛生疼。

老了,眼睛都花了,再回頭看三兒子時,眼前一片銀星,她瞇起眼:“老三吶!”

馮一天近來比前些年少了些憨厚,這兩年又好上喝酒,滿眼藏不住的戾氣。如今他看母親的眼神並不和善,絲絲縷都透著不理解的幽怨。

李青重新呼出口氣:“老三吶,我和你爸年歲大了。眼瞅沒幾年活頭,果果呢,長大也是要嫁人的。這房子。。。”李青說到這,硬是哽住不想往下說。不想說,也不是怕自己難堪,當媽的心,大多數還是怕兒子面子下不來。

可是看到三兒子放光的眼睛,李青終於垂下眼皮,接著道:“這房子,早晚是你的!”

老三向上翹起的嘴角,李青連看都不敢看,火熱的大太陽,她整個人冰冰冷。這就是我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哎,兒子!

馮一天到底覺出自己這狀態有點過了,趕緊道:“媽,你說這些幹啥,我們還年輕,您和我爸也不老。。。房子麽,我們那廂房,確實是該修了。冬天墻上裂那大縫子,呼呼往裏灌風,夏天雨要是大了,呵呵,恨不能外面下大雨,裏面下小雨。順著墻縫能潮一大片。

李青嘴邊上一句話:你這些年上班賺那些,你就修唄,抹個墻縫換個瓦片又不是叫你重蓋個房子,差錢你說話。修修修,念叨有二年了,你是真的要修麽。。。

外面閑言閑語都刮到我耳朵裏了,我能聽不著?

外面都說,馮老三不修房子,不過因為想著往後要住正屋,到時候前院兒廂房就當倉儲,白修它做什麽?

這話傳到大兒子馮一宇耳朵裏,當時哥倆狠狠幹了一仗,見了血。李青狠命捂著,怕事情鬧大了,怕鄰居笑話。這麽大歲數了,她確實傷不起這個心,也丟不起這麽個人。

二兒子離婚後就去了外地,常言道,老大傻,老二尖,老三壞的直冒煙。這可真是他老馮家的寫照。唯一會調節兄弟矛盾的老二不在,老大跟老三,一個直,一個壞,硬碰硬。即便老三不喝酒時候還是很忌憚老大,可是,李青不願意倆兒子反目,有事能蓋著,就蓋著。

這些不是最愁人的,她最愁的是馮果。這個小孩子心思重,別最後,冷了心。

馮果的心並不冷,她只是把一部分給鎖起來了。比如,她媽媽為什麽不來接她,比如爸爸去了哪,再比如,叔叔為什麽老是訓斥她。

鎖起來的那部分不易被人發現,可是小孩子畢竟只是小孩子。

當她一天天長大,家裏的小澡盆已經裝不下她,李青帶著她去就近的職工浴池洗澡。

那時候,還沒有自己家安熱水器洗澡的。

職工浴池,老老少少,大大小小。馮果後來發現,小孩子去洗澡,基本都是媽媽領著。

奶奶遇到認識的人,與別人說話時候,別人都用那種很可憐的目光看著她:“哎,真可憐,你想媽媽不?”

小孩子們自來熟:“你怎麽不叫你媽媽帶你洗澡?你沒媽媽呀?”

這些,恰恰是被馮果鎖起來的心事。想不到,自己覺得自己忘了,別人輕巧一句話就把那層□□捅破了。馮果氣得呼呼喘氣,眼眶紅了很久都消不下去,最終哇一聲哭出來。

李青顧不上跟別個解釋,只先哄馮果:“沒事沒事,不哭不哭,奶奶領著來洗澡一樣的。”

馮果倒是不哭了,只是那以後,她再也不去職工浴池洗澡,就算冬天自己臟得全身能趕出面條來,她也不去。

李青好說歹說,最後沒辦法,叫來馮一蘭帶她去。

馮果折了個中,她選擇和姑姑一起洗澡。有人問起姑姑:“這孩子誰啊?你二哥家的?”大家心裏都明鏡一樣。

姑姑很給面子:“不是不是,是我女兒,果果,快叫人。”

馮果堅決的誠實了:“我不是她女兒,我是她侄女!”一句話說得自己心怦怦直跳!

對!不是別人不要我,是我不要別人!

不是別人不想要我這個女兒,是我願意只有自己,不能是你們說我可憐,只能是我自己說自己可憐!

盡管那還是可憐!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