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破碎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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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us忽然想起來很久以前Voldemort似乎做過同樣的預測。那時他說自己大概會永遠消失,但他也說還有時間挽回。

——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

Voldemort不再信心滿滿地說自己不會死,他只是不斷地告訴Severus,要活下去。

Severus忽然開始怨恨自己,似乎自從和Voldemort在一起之後,他就總是被另一個人保護——可他其實明明沒有那麽弱小的。過去的那些日子,如果不用顧及他,是不是Voldemort早就找到恢覆靈魂的辦法了?

然而假設並沒有任何意義。

這大概是他一生之中最灰暗的日子,就算是當年得知Potter夫婦的死訊時,恐怕也尚不及此。因為那時候即便再如何痛苦與懊悔,事情也早就已經無法挽回。但現在,心愛的人就在他的面前一天天變得衰弱,明明知道再這樣下去必將到達那個最糟糕的結果,就像是眼看著一列失去制動的列車正飛快地駛向前方的斷崖,他卻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

一開始Severus根本不能想象Voldemort作為當事人究竟會怎麽想。幾個月來Voldemort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臉上掛著輕松柔和的微笑,就算死亡在前也仿佛能坦然面對,簡直理智得讓人窒息。但後來Severus知道了,即使是強健有力的駱駝,也有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的時候。春分後的第一個星期日,每年一度的覆活節,那個一直高傲、一直強勢的男人在他面前哭了。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Severus絕對不會相信那個人會哭成那個樣子,就像是一根繃了許久許久的弦,終於再也承受不住,斷了。

而Severus自己的心臟,也在聽到碗碟摔碎的聲音從而急沖沖地推開廚房大門的瞬間,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並不寬敞的廚房中央,潔白的瓷片碎了一地,看不出什麽顏色的湯汁灑得到處都是,混雜在摔碎的碗碟裏,飛濺在他們一起挑選的漂亮壁紙上。男人深深地低著頭,跪坐在幾乎已經看不出原樣的一地狼藉中,單薄的襯衣沾染了水和其他液體,褐褐紅紅,看起來就像是什麽新晉藝術家的抽象畫。

Severus楞住了,一時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麽。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飛快地跑過去,幾乎是摔下去般跪在Voldemort身邊。

“Tom……?”他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不知道什麽時候嘶啞了,帶著奇怪的雜音。

Voldemort沒有反應,依然保持著低頭的姿勢,然而——他的肩膀在顫抖。

忽然滿室寂靜裏響起了極輕微的一聲,像是從嗓子裏壓出來的低吼,又像是抑制不住地嗚咽——這聲音是Voldemort發出來的。

Severus連忙扳過他的身子,只覺得滿手都是冰冷。看到的第一眼,是那張蒼白精致的臉上,已被淚水沾了濕漉漉的一片。Severus伸手去擦,然而卻怎麽也擦不幹凈,甚至越擦越多,黑色的袖口也全是水漬。

Voldemort任由他擦著,不再出聲,紅色的眼眸異常明亮,直直地盯著他看,仿佛要把他的形象鐫刻到自己的靈魂裏去。

“Tom……”Severus再次問道,“怎麽了?”

Voldemort眨了眨眼睛,似乎剛剛才反應過來一般:“……我忘記了——”

“忘記了什麽?”

“不知道——”

Severs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麽猛揪了一下,隨即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沈重的漲痛。

Voldemort茫然打量著周圍的狼藉,那些隱約還飄著食物香氣的冰冷湯汁,努力地回憶著:“……覆活節,我原本想為你做點什麽的——”

Severus知道空氣裏飄散的是前段日子Voldemort經常在晚餐時幫他煮的杏仁南瓜湯的氣味,現在房子裏的家養小精靈沒一個會做的。

“……你忘記怎麽做了,對嗎?”

Voldemort遲疑地點點頭,又飛快地搖頭:“……不,不,我肯定把做法全部都寫在紙上了,我就是怕自己會忘掉——”他頓了頓,眼睛開始朝四處亂飄,尋找著什麽:“……可是,我把那張紙放在哪兒了呢?我——我——”他看起來有點慌了。

“不,別找了。”Severus連忙阻止他,柔聲安慰道:“……沒關系,我一點兒也不餓。下一次等你想起來了,我們再做也不遲。”說完,他雙手捧住Voldemort臉,輕輕地親吻那些淚水,舌尖泛起微鹹的味道。

“……別哭,沒關系的。”

這樣輕柔的安撫讓Voldemort冷靜了一點,他再次把目光移到Severus臉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般地說:“……Sev,我真的——忘記了很多。”

“……我知道。”

“——昨天我們聊天的時候,你向我提到Malthus夫婦,說感謝他們讓我們真正地認識彼此——可我根本不敢告訴你,我不知道他們是誰……”

Severus的呼吸一滯。

“Sev,我們是怎麽相遇的?我記不起來了——”

“不、不,Tom,我們的相遇比那還要早……”Severus柔聲回答:“我們認識很久很久了。但其實記不起來也沒關系,因為一開始實在算不上什麽太好的回憶。”

Voldemort有些疑惑地望著他,而Severus幾乎不能忍受這樣的目光從這個一向殺伐果決的人眼中露出來,伸開雙臂,把他緊緊摟進懷裏。

“沒關系的——我們以後還有許多日子——還有很多回憶可以創造——”他喃喃著自己也無法相信的話語,但這也許是他最後可以對Voldemort說的謊言了。

另一個男人任由他抱著,用一種幾乎是脆弱的聲音說:“……Sev,我還記得你,我現在就只記得你了……我記得自己向你許諾,會一直陪著你,只要你願意,我就留在這裏絕對不離開——”

“Tom……”

“可是,我想我做不到了……Sev,我是不是就快消散了?對不起……”

Severus的前襟漸漸被冰冷的淚水沾濕。那個一直堅強,從不在他人面前示弱的男人,這一刻終於情緒崩潰,止不住地哭了起來。

“……我後悔了,我後悔了。我什麽都不想要了,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一直留在你身邊。我去過很多很多地方,如果我還記得,我想帶你一起去看。這世界的每一道風景,我都願與你分享,可是我做不到了——我不想像現在這樣的,對不起,對不起……”

他把腦袋深深地埋在Severus胸前,不肯露出臉龐,但那些接連不斷的哽咽和抽泣聲,卻依然透過衣料悶悶地傳出來。Severus沈默著,將嘴唇按在那些摻雜了更多斑白的黑發上,像對待什麽珍寶似的,一遍又一遍地親吻。

在此之後,Severus請了長假,讓自己能在最後的日子一直陪伴在Voldemort身邊。Voldemort睡著的時候越來越多,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但哪怕兩個人什麽都不做,就這樣一直一直擁抱著,能將彼此的面容印在對方心底的更深處都是好的。

◇◇◇

Oliver Pye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簡直是個超級蠢蛋,他原本還以為自己挺聰明的。

睜開眼睛的時候,渾身被束縛咒綁得緊緊地,躺在一個沒有窗戶的黑屋子裏,腦袋一陣接一陣地疼。他扭曲了幾下,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才開始仔細地回想自己怎麽會落到這步境地的。

——嗯,這是覆活節過後的第一個霍格莫德周末。順帶一提,五年前開始,由於魔法界終於逐步走向和平與安定,這項只允許三年級以上學生參加的活動就向下延伸到了全年級範圍。Oliver從Severus那裏拿到了簽字,迫不及待地拉著新結識的Slytherin朋友們一起踏上了這次狂歡之旅。在這個全英國聞名的巫師村落,他見識了Weasley的笑話商店裏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品嘗了蜂蜜公爵最新研發的海苔味冰糕球,還在三把笤帚酒吧逛了一圈。最重要的是,Oliver一點兒也不必像那些Gryffindor或者Huffpuff似的可憐兮兮地摸著口袋掂量花費,因為Severus直接給了他一只裝滿金加隆的空間袋作零用——看來無論是他家老板還是Prince教授似乎都挺有錢的。

回憶到哪兒了?哦,對了,他們最後在三把笤帚酒吧喝果汁,因為老板娘拒絕賣任何酒精飲品給幾個一看就未成年的小鬼。一個穿得臟兮兮的巫師坐過來,絡腮胡子把一張臉遮去一大半,只能看到一張豁牙的大嘴咧開了在笑。

“小子們,來酒吧逛怎麽能喝這種小女孩兒的東西呢?你們得嘗嘗真男人的玩意兒!”那個巫師說,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一大杯泛著泡沫的不知什麽酒,立刻收到了小鬼們好奇的目光。

“……我可以幫你們。我負責點單,每杯加價三個銀西可,怎麽樣?”

……杯子裏的液體還在咕嘟咕嘟吐著泡沫,來回晃蕩著流光,應該口味不錯。那麽,呃,這價格,好像也不貴……

如果Oliver現在能動的話,他肯定會狠狠地砸自己的腦袋。那杯加了價的酒他只抿了一小口,就覺得暈暈乎乎地,後面的記憶全都模糊不清了。

哦,梅林!他肯定是被那個不懷好意的人給綁架了!!小家夥飛快地想著,可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跟著自己一起的兩個朋友還安全嗎?他們現在也在這裏,還是早就已經離開了?綁架他的歹徒是為了勒索錢財,還是別的什麽目的——

難道是——

一陣冰涼的感覺從心底冒出來。該死的,他怎麽能這麽不小心呢!明明Tom老板和Prince教授把那個最最重要的秘密交到了自己的手中,囑托一定要小心保存。那麽自己就該有足夠自覺,時時刻刻提防謹慎,因為身上背負著不再僅僅是自己,而是變成了三個人的性命。

Oliver正在懊惱,他所在的小黑屋子外面由遠及近傳來了腳步聲,似乎有好幾個人混在一起。很快地,腳步聲停在了門外,那些人低聲討論了些什麽,聲音模糊不清,然後哢噠一聲,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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