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繾綣。

他沒一如既往起得很早，而是打算留下來陪她吃過了早飯才走，在思若看來，他已經開始適應了作為人夫的生活。

那是他長久以來養成的生活習慣，他喜歡如此，所以，她一直催他離開。

他笑著看她，那眼神像是看一個被人遺棄的小狗，充滿了憐憫。讓思若都忍不住笑：“這是怎麽的！”

“我沒有要冷落你的意思。”他握住她的手。

她瞥了他一眼，笑道：“可知道你在這裏耽擱多久，外頭等著回事兒的婆子們就在外頭凍了多久。”

他搖頭嘆道：“我是在你這兒討不了什麽好了。”

她笑起來，點頭道：“做你的事去吧！什麽時候學得這麽兒女情長，沒的在這兒耽誤我的功夫。”

“還嫌棄我。”他笑著出門去了。

思若將他送到大門口，整了整衣領，抿嘴笑：“晚間要回來吃飯，我讓人備你愛吃的牛肉湯。”

他點頭，也拉了拉她身上的衣裳，笑道：“早起有些冷，快回屋去吧！”

兩人你膩乎乎地說了一會兒樂風才走，思若打了個哈欠，四兒抿嘴笑道：“今天重要的事兒，你給忘了吧？”

“什麽重要的事兒？”思若睡眼惺忪地問她。

“昨兒個大夫人過來找你說的話，見到王爺都給忘了。”四兒嘆著氣搖頭。

她這才想起來，忙一溜小跑往前走。

“這是要逃到哪裏去呢？”四兒趕著過來，拾起她墜落在地上的簪子。

思若搖頭，輕聲笑道：“我得快些打扮打扮，去見老太太，總不能蓬頭垢面的，快把衣裳都給拿出來熨熨。”

四兒搖頭：“昨兒個晚上就替你弄好了，快去挑吧，你先寫個單子，我去準備禮物。”

“四兒姐姐最好。”思若點頭道，“你若是看上了誰，我一定鼎力相助，把我王妃所有的威嚴都拿出來，恩威並施，把所有的阻力都排除。”

“得了吧你！”四兒搖了搖頭，轉身出去了。

思若寫了單子交給四兒，跑到裏頭自己換衣裳梳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兩個人就一同出發了。

樂家大門口特別幹凈，像是特別打掃過的。

思若楞了一下，顰眉細思。

四兒便問：“怎麽回事？”

“他們怎麽掃了大門口的葉子？”她喃喃道。

“堂堂樂嘉私塾，掃個地有什麽可奇怪的。”四兒搖頭，笑道，“你就是想得太多。”

思若擡頭看了看大門口，輕輕地笑了笑，應道：“但願吧。”

薇薇迎出來，在門口候著，後頭還帶了好幾個丫頭，這派頭十足的樣子，她自己別扭，瞧的人更別扭。

“妹妹來了。”薇薇臉色凝重，擠出一抹笑，輕聲道，“快去吧，老太太已經等了你好久了。”

思若點頭。

四兒也跟著來，卻被薇薇拉住了，笑道：“老太太打算和思若丫頭一個人說話呢，你就別跟著去了。”

四兒不疑有他，轉身便跟著而小丫頭去了。

薇薇拉住她的手，手指冰涼，沈沈地嘆了一口氣，一路走著，小聲嘀咕著什麽，看了她好幾次，像是要和她說什麽，但卻始終沒有開口，最後，索性搖了搖頭，淺笑道：“母親在呢！不管遇上什麽事兒，你只管站著便是，你放心，進了我樂家的門，永遠都是樂家的人。”

這話說的，沒頭沒腦，卻是一百個關心。

思若停住了腳步，挑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快些走吧，妹妹，可別讓母親等急了。”薇薇拉住她的手，幾乎是拉了。

思若意識到情況不大對，反倒放開了，走快了兩步，徑直往前。

晉寧的房間門關著，這是要去佛堂。

思若永遠都記得那個房間，樂風在那裏被家裏的藤條打得皮開肉綻。

臨進門前，薇薇忽然抓住她的手，正要開口，思若反握住她的手，笑道：“今日我回來這裏的事，無論裏頭發生了什麽，請嫂嫂不要對樂風提起半句。”

“思若。”薇薇猛地意識到思若的想法，楞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交代思若要小心應對，不行自己就通知樂風，誰知道思若竟主動開了口。

“照我說的做。”思若笑道，“我從這門進去，是生是死都是恩典，他不該有意見的。”

“你竟想到了這麽深遠。”薇薇輕嘆了一聲，搖頭道，“抱歉，妹妹，昨日母親讓我去的時候，我並不知道會是這樣的情況。”

“沒關系。”思若笑，“也未必有多糟糕，我能應付。”

“這事兒。”薇薇道，“要不，還是讓風兒來一趟吧。”

“嫂嫂忘了我剛才的話。”思若笑道，“你我妯娌一場，少了小肚雞腸的肚皮官司，倒也投緣，妹妹就求你這一件事，可得當真，別給忘了啊。”

薇薇嘆了一聲。

思若低聲在她耳邊道：“如今樂風已不是樂風或者簡單的寒竹先生，他是樂家的次子，是手握天下兵權的睿親王，他若是出了事，那便是牽一發動全身的大事，區區一個睿親王妃，不足掛齒。”

薇薇雙手死死地拉住她的手，手背上留下一片紅色的印記，兩只眼圈兒已經徹底紅了，她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嗚嗚咽咽，在那蕭條的走廊之上，不敢太過大聲，拼命捂住了嘴。

思若微笑，對她笑道：“我終究是個體面的人，不單單是樂風的體面，也是整個朝廷的體面，不要為我擔心，回去吧，嫂嫂。”

說罷，她轉了身進去，從裏面輕輕地掩上了門。

佛堂內一塵不染，外堂供奉著瓷質的觀音像，栩栩如生，一股清幽的香味似有若無地飄散在空中。

清早的陽光從窗戶中照出來，佛堂中空無一人。

思若輕移蓮步，往內堂中去。

晉寧就坐在內堂中，座兒上還有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保養得當，膚白勝雪，一見了她，便再也沒有移開視線，目不轉睛地盯著。

晉寧笑著沖她招手：“思若，來！到這邊來坐。”

思若微笑，過去了。

那婦人也微笑頷首，與她想象中的氣度並不太一樣。

“這是我的閨中密友。”晉寧道，“你可以喚她一聲蓮姨。”

“蓮姨。”思若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站在了晉寧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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