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體恤我家中難處，給我簽了長約，我這才得以將家中的事解決，如今又給了我賞銀，讓我的妻子孩子都能吃上一口飽飯，待我極好，從不打罵刁難，能在夫人跟前當差，已經是我三生修來的好福氣呢！”他說著，哽咽了聲音。

金夫人聽了，心裏便是高興，也不管不顧了，直接伸手過去，將他的雙手給握住了。

他本就生得俊俏，如今再這樣傷感，更似梨花帶雨，金夫人高興極了，伸手過去，便將他的下頜給擡了起來。

書童驚了一下，忙道：“夫人。”

“你不要再傷心了。”金夫人拍著胸口道，“你如今已在我府中，萬事都有我替你擔待，從今往後，只管安心在這裏住下便是了，外頭的事不必再操心了。”

書童向後退了一下，尷尬一笑。

“人嘛。”金夫人見他被嚇著了，心裏更是歡喜，這小子倒也沒有什麽經驗，便放開了手，一本正經地道，“不論貧富貴賤，總歸有自己的煩惱，可沒有誰是沒心事兒的，瞧著好罷了。”

說著，便倒了一杯酒，喝了起來。

書童驚魂未定，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站著，見她自顧自喝酒，這才放松了警惕，又走過來，替她斟酒，任由金夫人如何哄騙，好說歹說並不坐下，只說要好好服侍夫人。

金夫人心裏更是歡喜，面上卻略帶憂傷，哀怨地瞧著他，深深地道：“你瞧著我好，我也瞧著你好呢！”

“夫人你這話太嚴重了。”他忙道，“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像夫人這樣的顯赫人家，富足又體面，哪裏就有什麽不好！”

“你也真會說話寬我的心。”金夫人又使勁兒嘆了一口氣，才笑道，“這些事兒咱們今兒個高興，也就不提了。來，你坐下來，一同吃杯酒吧！這裏也沒什麽外人。”

書童楞了半日，方才坐了下去，眼神擔憂，小聲道：“夫人，飲酒傷身，還是少喝兩杯的好。”

“這如今，府裏能這樣關心我的，也只有你了。”她一面說著，一面就將手又覆蓋了上去，正好握住他拿著酒壺的手，幽幽地道，“我這日子，外表風光，裏頭淒涼。”

這一次，他並沒有躲開，只是沈沈地道：“夫人是個好人，什麽煩惱都會過去的！”

“瞧你這話說的。”金夫人咧嘴，斜靠在桌上，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色的藕臂，淺笑道，“真是好，怪道你讀過幾年書，說出的話都和他們不一樣。”

“夫人太過獎了。”書童臉紅了，又替她斟酒。

這一次，金夫人大著膽子往他酒杯裏也倒了酒，抿嘴笑道：“別光是看著我喝，你也喝。”

書童咬了咬牙，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金夫人高興了，又命他再喝。

兩個人你來我往，喝了小半個時辰，都有些醉了，書童不似先前拘謹，金夫人也不似先前端莊，兩個人有說有笑地摟在了一處。

這話再往金東樓那邊說，話說金東樓如今春風得意，自然也多了奉承的人，今兒個便是隨行的下屬官員特地找了個好地方讓他快活，且說他正高興，忽然聽到隨行的人跑過來說，小少爺在大街上逛，不知道誰家的馬車經過，驚了馬兒，踩了帶他出來的老婆子，小少爺竟然跑丟了。

起先金東樓並不相信，直到他親眼見到了那個受傷的老婆子，正是金夫人身邊當差的，頓時驚出一身冷汗，趕忙命人報了官，也把所有的家丁下人全都找過來，整個京城到處跑。

等找到孩子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還好有個好心人收留了他，還將他送到了府衙，他這才想起詢問，怎麽半夜三更還會將孩子帶出來玩兒？

婆子本就心裏害怕，支支吾吾說不清楚，連著問了兩次，這金東樓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自然猜到一二，頓時火冒三丈，也顧不得是在大街上，徑直就騎著馬往家裏去。

他回到家裏的時候，小廝還抱著棍子在門口等著呢，只是遠遠瞧見一個人騎著馬過來，並沒想到是金東樓，張口便道：“夫人已經歇下了，今兒個不論誰來，不論什麽事兒，都不許進去！”

金東樓怒不可遏，跳下馬來。

那小廝見是金東樓回來了，氣焰頓時沒有了，跪在地上一聲兒也不敢吭，金東樓擡腳便往他身上猛地踢了一下，小廝跌倒了，金東樓又命人開門，自己順手往外頭提了個小廝日常使的棍子便往裏頭沖，門口小廝怕出事兒，也跟在後頭。

金東樓回到金夫人房中不見人影，便挨著門兒到處找，這一頭小廝和隨侍也都回來了，叮叮咚咚到處跑，可金夫人已經墜入溫柔鄉且又喝得爛醉，自然什麽也聽不到，直到金東樓沖進來，也還是不清醒。

金東樓拿了個現行，頓時火冒三丈，舉著棍子便往裏頭打，溫文爾雅的書童竟然還會幾下拳腳功夫，仗著年輕力壯又動作快，三兩下就反過來將金東樓給打倒了，還奪過了棍子。

“我朝廷二品官員，你難道敢殺了我不成！”金東樓有些害怕，想後縮了兩步，瞪大眼睛。

“大人。”書童將棍子往他身邊一丟，嗤笑道，“不過是你情我願的一場游戲罷了，世人都不當真，您老怎麽就想不開？”

“你說什麽！”金東樓喝道，“你這個奸夫！”

“奸夫？”書童嗤笑道，“我們可不是奸夫，我與你夫人一無瓜葛二無情，她消費，我服務，天經地義。”

金東樓氣得直喘氣。

“大人，您堂堂二品官員，難道沒聽過雅敘閣麽？”書童道，“我們不過是混口飯吃，你若是不喜歡我走便是了，但請您提醒尊夫人，盡快到咱們那兒將賬結清了，否則的話，鬧出來可不好看。”

說罷，便大咧咧地穿好衣裳，拂袖而去，留下仍舊一無所知的金夫人和氣急敗壞的金東樓。

東方既白。

太陽又升了起來，京城貴婦們聚集在一處閑聊。

“今日怎麽不見金夫人了？”

“昨夜暴斃。”

“昨兒個還和咱們一處聊天兒呢！怎麽會這樣。”

“聽說是生了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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