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走到姥爺園子門口，樂風停住了腳步。

“那你回去等我吧。”思若抿嘴一笑，學著他的樣子，十分輕佻地在他臉頰上捏了一下，擠著眼睛笑道，“我自己一個人進去就成了。”

樂風看了她一眼，猶豫一會兒便道：“其實這個結果已經很好了。”

“是很好，可還不夠好。”思若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自己往裏頭去。

“不是說你不舒服？怎麽還到處跑？”姥爺顰眉責備，一邊急著命人將椅子擡過來。

思若坐下了，抿嘴沖著姥爺笑。

姥爺一瞧見眼前這場面，便即刻大方地道：“你這丫頭！又看上我的什麽了？只管開口，拿去便是！”

思若低頭笑了笑。

姥爺明知故問：“可是有誰照顧不周？

“我是那麽小家子氣的人嗎？”她咧嘴一笑。

“你不是誰是？”姥爺也笑。

“要知道我可是您一手帶大的，好的壞的的，不都像您嗎？”思若嬉皮笑臉地看著她。

姥爺哈哈大笑起來。

“說吧，你到底想做什麽？”姥爺瞥著她。

“今兒個咱們就拋開長幼有序，不談身份地位，作為兩個生意人，開誠布公地談一談。”思若氣場十足，開口便是一陣激情萬丈的豪邁。

“喲！”姥爺笑道，“才過了這幾年沒見，本事見長啊，跑到我跟前談生意來了！”

思若忙陪笑道：“不過托賴著姥爺的擡愛，有幾分賊膽罷了。”

“在我面前不必說這些裏格楞。”姥爺挑眉笑道，“有話直說就是了。”

“生意人對於價值是十分敏感的，精於計算是根本。”思若低沈一笑，“可這世上，有些事兒不能算計得太過，這一點，想必姥爺比我更清楚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姥爺看著她，微笑。

“這些年，官家這筆生意想必每每做下來都會心中不安吧？”思若淺笑。

姥爺只笑，默默地喝了一口茶。

“如今這便是最好的機會。”思若道，“舍了這眾人眼中令人嫉妒的金山。”

“如今，我還舍得了嗎？姥爺笑問。

福林王家，在京城中風光三十年，個中辛酸，並非一言一語就能道出的，他如今已年屆八旬，仍舊是一個大家族的家長，除了眼下自己的身子還算硬朗，沒有人能夠像他一樣思考問題，才是真正的關鍵。

他看著這個最疼愛的外孫女，無比意外竟是她第一個和自己談這個，忍不住感慨起來。

“沒有做不到的事。”思若淺笑道，“其實姥爺您一直都在擔心這個，不過當時沒有可信的人與皇上溝通，如今樂風在朝中辦事，他來辦是最妥當的。”

“依你看，這件事該怎麽辦才好？”姥爺問。

“兵器坊直接做成朝廷的軍需庫，所有的采購和運輸均由朝廷來接手，自此，朝廷不必再每年向王家支付巨額的軍資購買，取而代之的可以加官進爵。”

“加官進爵？”姥爺大笑起來，“我的思若丫頭啊，咱們也不能太天真了，吃了那麽多年的安樂飯，只求能夠全身而退便謝天謝地了。”

“當今皇上仁厚，斷然不會做如此卸磨殺驢之事。”思若淺笑，這可不是她憑空猜測，即便是對待柯迪父子那樣賣國求榮之輩也沒有株連九族，王家歷來與皇室親厚，關系非比尋常，加上如今是彥博主動開口讓樂風進來的，這便是一個最好的機會。

“天子一朝，豈能保我王氏一族永世平安？”姥爺道，“世人只當我們王家富貴已極，卻不知我心裏的苦處，我雖不涉朝政，卻做著與朝廷密不可分的事，當今天子仁厚的確不假，這幾年下來，不曾欠我一分一毫，可你也要知道，天子就是天子，當今世上最為顯赫之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便是如何顯赫，也是他的子民，如今四海升平，國庫充盈，自然是好，可一旦邊關告急又會如何？倘或我大方拒收，便是沽名釣譽，倘或我還收銀子，哪怕只是一個銅錢，也是發國難財，我王太昌十二歲做學徒，白手起家發展到今天的福林王家，不是一朝一夕的努力可以達成的，只怕將來我歸了西，王家的後人該如何?你兩個舅舅，還有八個表哥，都不是可以交托的人。”

“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這也是人之常情。”思若錢笑道，“若換了平日，你說不要就不要，這攤子還沒發兒撂下，別人也會懷疑你的動機，可如今不一樣了，你有個外孫女婿是睿親王，奉旨入住家裏專程談這件事。大可順水推舟，把這事兒了結了！”

姥爺看了她一會兒，沖她招招手。

思若趕著過去，坐了下來姥爺伸出手來，一把扭住了她的耳朵，笑罵道：“好你個思若丫頭！真是女生外向！枉費姥爺如此疼你，如今嫁了人，不管做什麽，第一時間都是想著你相公！把我說服了，你好讓他立功，是吧？”

“疼疼疼！”思若忙喊。

其實，姥爺哪裏就舍得真用力氣，一聽到她這麽喊，更是將手放了下來，一臉慍怒地看著思若。

她忙笑道：“哪裏就是專為他一個人想?我怎麽敢忘了姥爺！你不也正愁著將來的出路嗎？如今好了，正好就坡下驢，常言道，一面砌墻兩面光，對大家都好，雙贏的局面，誰會不愛？”

“你這小丫頭片子，竟然說得出這些話！”姥爺心悅誠服，忍不住笑道，“依了你！”

“可是。”思若咧了咧嘴，搖頭道，“姥爺您這王家可全是聰明人！”

姥爺笑著搖頭，又好氣又好笑：“聰明人惹了你嗎？”

“我是怕。”思若嘿嘿一笑，又道，“這聰明人也是分很多層的，像是姥爺您，就是這聰明人裏的聰明人，天底下哪裏有比您還要聰明的人。”

“少來！”姥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伸出手來扭住她另一只耳朵，，笑道，“你這壞丫頭！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是吧，”

“哪有！”她嘴裏應著，但心裏實在虛，只能陪笑道，“姥爺您老人家在這兒呢！我兩個舅舅，八個表哥能吃得了虧?”

“我看呀！只要有你一個，樂風一輩子不必吃虧！”姥爺嘴裏罵著，心裏卻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