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太嚇人！”彥博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喝了一口酒，就著酒壺遞給了他。

他接過來，也灌了一口，思若起死回生，他也死裏逃生，這一次，半條命都快沒了。

“我還想著，有空得見見這位丁大小姐，能讓我們的睿親王如此神魂顛倒，可惜了，都沒這個機會了。”彥博看著他，輕嘆了一聲，“那個泰民，說得也太誇張了些，像是你都要跟著一起去，瞧你現在，不是好好兒的嗎？回去要治他的罪！”

“她還沒死。”樂風言簡意賅，心裏一直憋屈，“只是過了今夜，別說是你，只怕我也再見不到她了。”

“你是不是糊塗了？”彥博有些擔心，往前伸手在他額頭上探了探，自言自語道，“怎麽會竟說胡話。”

“不是胡話。”樂風咧嘴笑了笑，回頭看他道，“把你的那些卷軸畫都給我吧！”

“是真瘋了。”彥博挑眉看著他。

“睿親王的婚訊都傳出去了，不得挑個人頂上？”他自嘲道。

“你要真能從裏頭選到喜歡的，還用得著費那麽大的勁兒？”彥博嗤之以鼻，掃了他一眼，低聲道，“敢情你們這麽晚了鬧個不停，就是為了耍我？”

樂風跟著他笑，心裏疼得要命，灌了一大口酒。

屋裏。

思若看著高翔，他身上的血染了胸口的大片衣裳，註意到思若正看著，他隨手扯下一塊兒簾子，蓋在身上。

“跟我走。”他說，“回丘城去！這地方，永遠不要再回來了！”

思若看著他笑，低頭不語。

“如今二表哥在這裏，你什麽都不要怕！”高翔忽然握住她的手，灼灼地道，“一切由我來承擔！沒什麽可怕的！就算他是睿親王，那又如何？就算他用盡一切奸計來害我，我也不怕！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要帶你回去！哪怕他位高權重，這樣的卑鄙小人，沒什麽可怕的！”

這還是那個在商場中游刃有餘的圓滑商人麽？

“二表哥。”思若顰眉看著他，幽幽地道，“樂風不是這樣的人。”

“堂堂一個王爺，專用些坑蒙拐騙、趁火打劫的下三濫招數，他不是卑鄙小人，又是什麽？”高翔恨得牙癢癢。

“這件事還是我的錯，當時應該見你一面的。”思若淺淺一笑，“我原以為，沒有了我這個掃把星，你和姨媽會過得更好。”

“誰說你是掃把星！”高翔怒道，“我被抓了，被下令斬首，然後我就被放出來，說是搞錯了！你忽然之間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以為，我會相信他們說的那些屁話嗎？”

“都是我害了高家。”思若心裏充滿愧疚，“當初我險些被族中長輩處死，是姨媽和大表哥救了我，五年了，高家待我的好，我非但沒有報答，反而害得你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這和你沒有關系。”高翔道，“你為了我被人這樣欺負，難道我就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茍且偷安嗎？你什麽都不要想，是我一手造成的，就算有錯，也是我的錯，你沒錯。”

“孩子們可好？”思若問。

“歡兒一直在家，月兒和星兒前幾日也接回來了，由翠薇照顧著，不必擔心。”高翔低聲道，“家裏一切都好，只缺你了。”

“回家吧，思若。”高翔死死地握住她的手。

思若看著他。

他便又道：“從今往後，咱們好好兒地過日子。”

“表哥。”思若輕輕地喚他，“你回去吧。”

“你不回去嗎？”高翔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歡兒怎麽辦呢？他一直在找娘，問我你去了哪裏？”

“我隔幾日便找人把歡兒接過來。”思若低聲道。

“思若！”高翔搖頭道，“你還不清醒麽？他要娶王妃了！你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要如何立足？你自己受氣就算了，有沒有想過歡兒？那孩子本就比別的孩子更可憐，難道你也要將他帶到這可笑可悲的煉獄裏來麽！”

思若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他若是真心待你，當初你七封信寫過去，又何必置之不理？回了朝連擺七日宴席的時間都有，卻獨獨沒有時間去丁家救你？看著你被族中長輩處死，自己卻升官發財，袖手旁觀？”高翔怒不可遏。

他氣她不知悔改，氣她飛蛾撲火，更氣她心裏有他。

“他若是真心待你，怎麽眼睜睜地看著你嫁給別的男人！又怎麽會五年來對你不聞不問？”高翔用力搖晃這思若的肩膀，吼道，“醒醒吧！丁思若，你就是因為有這身漂亮的皮囊，被他當做玩物而已！總有一天，他會厭倦的，會討厭你！會像五年前一樣毫不猶豫地甩掉你！”

“二表哥。”思若頭暈眼花，努力坐穩了，反抓住他的胳膊，低聲道，“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

“那你為什麽聽不進我說的話呢？”高翔咳嗽了兩聲，傷口上的血連裹著身體的簾子都給染了。

“四兒！”思若怕了，忙起身喊，“把秦雨叫過來！”

“不要動！”高翔一把將她扯過來，讓她坐在椅子上，瞪著她道，“你給我清醒一點兒！你還要糊塗到什麽時候！誰真心對你好，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思若怔怔地看著他，慢慢平靜下來，爭吵無濟於事，只會加劇他的傷勢，讓他對自己更不理解。

“先讓大夫幫你看看傷口，我們慢慢兒說。”思若對他說著，便找了秦雨進來。

秦雨埋頭處理傷口，臨出門時轉頭道：“姑娘，王爺在外頭雪地裏站著呢！”

思若掃了他一眼，回到屋裏。

高翔臉色依舊慘白，眼神依舊灼熱。

“表哥。”她用沾了熱水的帕子替他擦拭傷口上的血跡，窗外天色將明，愈發清冷，“我要和他在一起。”

“你說什麽！”高翔有些著急，險些又撕裂了傷口，思若及時按住了他。

“做妾也罷，做丫頭也好，我無所謂。”她言之灼灼，“我要和他在一起。”

“你真是瘋了！”高翔絕望地仰頭看著天花板。

“就當我瘋了吧。”她咧嘴笑道，“我受姥爺的影響最深，不管什麽事兒，先分析利弊，再算清楚利益，趨勢避禍，這一夜，我想了很多，這一次，我不分析了，也不計算了，憑心去做。就算他待我不好，我也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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