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聽了三兒的話，四兒心裏塞了個滿，心事重重地回到屋裏，瞧見思若正畫畫兒，又擡頭看看這屋子比起之前的寒竹居顯得頗為寒酸，心裏忽然一酸，忍不住就掉下淚來。

“這是怎麽了？”思若瞧見了，忙放下筆，趕過來看。

“沒什麽，眼裏進了灰，一下就好。”四兒忙著掩飾，低頭將飯菜端出來，擠出一抹笑，“姑娘快吃罷，趁熱。”

思若掃了她一眼，笑著坐下，開始吃飯。

四兒一直安靜地站在她身後，端茶遞水比往日更加殷勤，加倍小心，思若只埋頭吃飯，並不多話，吃完了放下碗筷，四兒好像忘記了自己也沒吃飯一樣，趕著就收拾碗筷，又道：“今兒個天兒實在冷，姑娘不是喜歡沐浴的麽？我來前兒燒了水，這就擔過來。”

“一起吧。”思若起身，拿起一件鬥篷。

“你哪兒做得了這個！”四兒將她推回去，奪過鬥篷又放回衣架上，沈沈地道，“歇著吧，一會兒就成了。”

四兒一路走，一路哭，從廚房到屋裏，冒著風雪來回走了四五趟，一次擔著兩桶水，走得平平穩穩，一滴也沒灑出來，挑夠了滿滿一浴桶的水，她又擔了一擔滾水過來，滿頭大汗，早已分不清汗水和淚水，她沒敢看思若的眼睛，只低聲道：“姑娘，水備好了，你先洗著，我這裏也要洗一洗，就先回屋裏去了。”

“四兒。”思若叫住她，笑問，“你怎麽了？”

“沒事兒呢！”四兒忍不住又紅了眼圈兒，笑得無比沈重。

思若笑了笑，低聲問：“這是你的麽？”

四兒擡頭看過去，卻瞧見先前三兒給的那塊兒玉牌在思若手中。

“這個怎麽會？”四兒急了，往身上一抹，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都不知道什麽時候給丟了！幸而是被思若給撿到了，如若不然，她真不知道拿什麽還給人家。

“收好了，別再弄丟了。”思若淡淡地說完，將玉牌放在桌上，轉身要進屋。

“姑娘！”四兒終究還是忍不住，大聲道，“這是蘇先生讓三兒轉交給你的！他一直都在找你！”

這話說完，四兒心裏是憋屈的，親眼看思若經歷了那麽多，差點兒凍死，差點兒被當成殺人死囚，差點兒重傷不治，卻落得如今這步田地，真心替她不值，早想好不要在她面前流眼淚的，還是忍不住又一次紅了眼圈兒。

“四兒啊。”思若回頭看了看她，笑道，“不要替我擔心。”

四兒哽咽道：“我怎麽能不替你擔心？”

“總有辦法的。”思若笑著看她，“別以為人就只有一條路走。”

“可是姑娘！你甘心麽？”四兒忽然問。

“你轉告三兒，以後蘇錦年再過來，直說我死了便是，至於這些個東西，全收拾收拾讓他帶了回去。”思若淺笑道，並沒有回答她的這個問題，而是就另外一個問題做出了選擇。

“你可是已經想好了對策？”四兒忙問，能夠輕而易舉就掙那麽多銀子，她的實力毋庸置疑。

“這裏是京城，就算是要飯也餓不死我。”思若抿嘴笑著，進了屋子。

油燈點著，思若脫了衣裳，躺進熱水裏，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四兒說了，蘇錦年一直在找她，但她卻從不知道，如今又將這玉牌子拿了出來，而且還是四兒給拿進來的，外頭的情況可見一斑。

這麽久不曾出現，一定是有原因的，不是想不明白，只是願意去想而已，更讓她尷尬的是，自己竟然會一次又一次被這個既定的事實傷得體無完膚。

三兒甚至已經開始給她找別的出路了。

“你這是進來做什麽！”思若驚出一身冷汗，擡頭問。

“紀夫人來了。”四兒揉了揉眼睛，又補充道，“她一個人來的，牽了一匹馬，背著個包袱。”

“快請她進來！”思若忙起身，找了件兒衣裳胡亂一套，忙著出來，四兒剛剛好將英兒給帶了進來。

出門兒便是前呼後擁的紀夫人，如今雪夜孤零零一個人出現，頗有些落寞。

思若忙招呼四兒去倒茶，自己趕著將炕上的熱乎地方讓出來，招呼英兒坐下。

“不必了。”英兒沈沈一笑，對思若道，“我早幾日見到了樂風，他對我說你在這裏。”

“發生什麽事了嗎？”思若隱隱覺著有些不對，英兒脫掉了錦繡坊繁雜的華服，身上只穿了厚實的粗布棉襖，忙問。

“我要走了。”英兒笑了笑。

思若只怕是在做夢，忙拿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臉頰，生冷地疼，這才驚覺這是真的，忙又道：“你這是要去哪兒呢？大半夜的！”

“這京城，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英兒輕嘆了一聲，才又道，“我出了城門便準備走的，但細想你是我的朋友，總該與你道個別的，所以這麽晚了才來打擾你。”

“你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兒了。”思若拉住她。

“沒事。”英兒苦苦一笑。

她既不願提，思若也無法再追問，便小聲道：“這是要去哪兒呢？”

“回家。”英兒吸了吸鼻子，“回南中老家去。”

“幾時回來？”思若越看越不對，忙問。

“再也不回來了。”英兒道，“似我這樣跑江湖的，到底是跑江湖的，這大戶人家的深宅大院兒，我是沒法兒待了，也是時候了。”

“別沖動。”思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拉住英兒道，“便是真要走，你好歹也等天亮了再走啊，若是不願意回去，就在我這裏歇一覺吧！”

“已是早春了，沒什麽要緊的，以前跟著我爹跑鏢的時候，比這惡劣的天兒我們都能走。”英兒笑了笑，一張臉毫無血色，嘴唇也有些鐵灰。

“你們？”思若更是摸不著頭腦，便道，“令尊過來了麽？”

“我哥哥也來了。”英兒道，“他們來接我回家了呢！就在外頭等著。”

思若不好再問，便忙著將點心收拾了些，又取出了一件鬥篷遞過去。

英兒收了點心，卻沒要鬥篷，她松了松肩膀道：“我身上的衣裳夠暖，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我再也用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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