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吃牢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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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若伸了個懶腰,靠在椅背上,這樣不見天日的日子,屈指數來已是一個巴掌。

畫了那麽幅畫,作了那麽多首詩,她已經和這些人全混熟了,都挺好相處的。

歸根結底,她這人挺招人喜歡的,只是樂風並不喜歡罷了,費了那麽多力氣,絲毫沒有要放她出去的意思。

咬著筆桿坐在書桌前發呆,沫兒端著飯食進來,笑道:“姑娘今兒個再賞我個雀兒吧!昨兒個你幫我畫的那個,被她們搶去了,我心疼了半宿!”

“等會兒,啊。”思若應了一聲,繼續發呆,“我先寫完這個。”

沫兒放下食盒,走過去,瞧見她研得了墨,濡飽了筆,宣紙工工整整放在案上,卻遲遲沒有落筆,紙上還是一片空白。

“今兒個又打算寫點兒什麽呢?”沫兒問。

“我尋思著,該給你們家王爺寫一封道歉的信。”她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咧嘴笑。

沫兒忍俊不禁,笑道:“一封信就把你給難住了?”

“有點兒。”思若倒是不否認,重重地點了點頭。

“寫詩作畫都不在話下,這個當什麽呢!”沫兒不以為意,轉身忙著擦桌子,又將食盒裏的東西給端出來,一邊笑,“先吃飯吧,吃過了飯,一會兒就完。”

今天的菜有她最喜歡的椒鹽排骨和素什錦,沫兒廚藝不錯,剛端出來已是噴香。

“只怕要寫到明天早上啰。”思若沒有動,仰頭看了看天花板,吸了一口氣。

“還有這種事兒?”沫兒聽了,轉身瞧著她。

她便道:“平日裏倒不覺什麽,就這麽仔細想想,若真想道歉的話,要寫的還真多,只怕這裏的紙都不夠用了。”思若瞥了一眼後頭架子上的紙,一臉嚴肅地嘆了一聲。

沫兒忍不住笑出聲兒來,搖頭道:“姑娘啊,那可是上千張宣紙呢!”

“誰說不是呢?”思若無奈道,“我也不想的,只是若不認真反省,只怕這輩子都要待在這兒吃牢飯了!所以還是盡量真誠的好,有的沒的全寫上,事無巨細,反省深刻,這樣一來,也省得他挑刺兒不是?”

瞧她那廢寢忘食的認真勁兒,沫兒的話已經到了嘴邊,但又強忍住了,只笑了笑。

思若擺著僵硬的姿勢坐了半日,舉起筆來。

“這是什麽?”沫兒瞧見她在宣紙上畫了一個表格。

“你將這個拿出去,讓祥叔幫忙請個人雕個模板,幫我拓印幾百份過來。”思若遞了過去。

沫兒接過來,瞧了一眼,低聲問:“可是要幫忙整理賬目呢?”

思若點頭笑了笑,這才放下手中的筆,過去吃飯。

晚些時候,果然一大疊地送了來,思若揉了揉手指,慢條斯理地寫了起來。

沫兒不識字,瞧見她寫得認真,便倒了杯熱茶放在一邊,離開了。

晚來樂風冒著風雪回來,沫兒正靠在桌上打盹兒,敏兒見了,忙叫醒她將門開了,迎出去躬身請安。

樂風開了門,邁步下去。

都這個時辰了,屋裏竟還亮著燈。

他放慢腳步,探頭往前一看,只瞥見她趴在桌上睡著了,身下壓著好些紙,寫得密密麻麻。

輕手輕腳將她從椅子上抱起來,放到床上,隨手拿起桌上的紙,劈頭就瞧見上頭三列。

第一列:元陽三十九年八月初四至初十。

第二列:萬不該給你寫信。

第三列:你在邊關舍生忘死、歷經艱險,身系萬千黎民安全,我卻只顧自己。

桌上還有很多這樣張,差不多都是這樣的,樂風又好氣又好笑,將她的“認罪書”

又放了回去,轉身回去,坐在床沿,低頭瞧著熟睡的她,這幾日沒曬太陽,臉色白得嚇人。

伸出手來,輕輕地在她臉上摩挲了,露出一抹笑。

連日來的奔波已有了消息,大家都忙,途徑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回來看看她。

坐了不多會兒,窗外傳來打更聲,已是三更,他必須得走了。

替她拉好被褥,吹了油燈,來到王府門口,劉金剛好趕到,沖他點頭道:“人已經抓住了。”

他往前兩步,顰眉問:“你為何是這個表情?”

“這人我還認識。”劉金面帶難色,沈沈地嘆了一聲。

樂風轉頭看想他,他頓了頓才道:“是紅霞的哥哥建林。”

“誰是紅霞?”樂風轉頭看過去,劉金說這話的表情,像是他也該認識這兄妹二人似的。

“是寒竹居裏玉裳身邊的一個小丫頭子。”劉金早已猜到他會是這樣的表情,便解釋道,“前幾個月玉裳院兒裏走水,給燒死了,還是秦先生去診的脈,沒救活。當時玉裳不讓救了,我那口子看不慣,擡家去了,為這個還和玉裳大吵了一架呢!”

“竟有這種事!怎麽沒人告訴我?”樂風怒,竟沒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過,別說燒死了人,就是走了火他都不知道!

“王爺您每日早出晚歸的,自然無暇顧及這些事兒,加上玉裳有意隱瞞,誰又敢在您面前多一句嘴?我捉住這建林,只怕是不如殺了。”劉金冒了一身冷汗,訕訕地看著他,又道,“如今這件事只怕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知道了,會借題發揮。”

寒竹居裏出了事,還是人命,他自然是沒有臉的,不過,現如今也不是能顧及臉面的時候了。劉金說的這句話,讓他陡然一驚,原來自己再不願意承認,也還是墮入了政客的行列了。

玩弄權術他可以不喜歡,但自保是沒有辦法的事了。

既是家裏,即便只是兩個丫頭之間的事,他也脫不了幹系。

“不要輕舉妄動。”樂風搖頭道,“走吧!該來的總會來。但咱們不能和別人一樣,殺人滅口為了自己的利益,我和那個叫建林的兇徒又有什麽區別?”

“王爺。”劉金還想開口。

他掃了一眼,示意自己不願再多說,劉金自然看得出,只有閉上了嘴。

按著樂風的意思,建林直接送到了大理寺,轟動一時的要案,彥博親批,判了極刑,第二日午時問斬。

劉金湊近來,壓低聲音道:“王爺,大理寺卿王大人邀您京郊明珠湖心亭上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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