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思若整理衣冠，獨自一人翩翩然來到宅子口。

那看門的家丁見了她，便問：“公子有何事？”

“在下是正陽派新近的賬房先生，專程為租子的事兒前來，煩請往裏頭小哥通報一聲。”思若很是客氣。

先前還滿臉堆笑，聽見是來收賬的，立刻換了一副嘴臉，極不耐煩地道：“等著！別走過來，擋住了大門壞了風水，唯你是問！”

思若笑嘻嘻地轉到了臺階上，站得遠遠的，沖他微笑。

那家丁見了，這才慢悠悠地轉身進去。

過了差不多一盞茶的功夫，只聽到裏頭窸窸窣窣一陣響聲，昨天那惡婆子帶了幾個上了年紀的惡婆子走出來，人手一把瓜子兒磕著，不住拿眼睛往這邊瞟。

“喲——”那惡婆子見來的不是滿頭華發的師叔，而是一個翩翩美少年，頓時來了興致，快走兩步，下了臺階，來到思若面前，上上下下將她看了個變，這才咂咂嘴道，“你怎麽就拜在正陽派這麽窮酸的地方去了呢！可惜了這副人才啊！不如來我府中做小廝，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說著便想上手，思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壞笑著湊近一聞，輕聲道：“姐姐身上不知道用的什麽香，真是好聞呢！”

這一來一去，惡婆子的惡言惡語生給咽了回去，瞥著思若，笑得十分油膩，不住添了七八下嘴唇，竟主動問起了思若的溫飽：“你可曾用過早飯？”

“這樣吧，姐姐。”思若淺笑道，“咱們先把正事兒辦了，旁的，怎麽都好說。”

一提到錢，惡婆子立刻回過神來，幽幽地道：“你有所不知，近來府上並不太平，多使了些銀子，租子的事兒，先生可否寬限幾日，不如就住到我府上，等我籌備些銀子？”

“不必了。”思若擺了擺手。

惡婆子臉色驟變。

思若輕笑道：“我家掌門在山中也聽了姐姐家裏的事兒，特地讓我下來走一趟，轉告哥哥和姐姐，你們欠下的租子，不必再給了。”

“真的！”惡婆子聽到這裏，放聲大笑起來，“怪道人家說否極泰來！還真是這麽個理兒！先前那麽多麻煩事一起來的，原是憋著這個！太好了！太好了！”

一旁的婦人們也跟著點頭，連連稱好。

思若就在一旁看著她們興奮，笑而不語。

那惡婆子皺了皺眉頭，又道：“此話當真？”

“怎麽不真？”思若嘆道，“我此番來前便同師傅說，哥哥姐姐尚未見過我一面，這樣貿貿然來，也不知您二位會不會信我，師傅說，哥哥姐姐最是寬和，咱們素來交好，自是會信的，再說，你這是來送租子，又不是收租子，有什麽問題呢？”

惡婆子一想，正是這個理兒，便毫不客氣地一把抓住思若的胳膊，涎笑道：“弟弟千裏迢迢來了，做姐姐的自然要好生款待，你是我們的福星呢！快隨姐姐進府去吃些酒菜才好！”

“吃酒席就不必了。”思若任她拉著，挑眉道，“我頭一遭接過這賬房的活兒，頭一次辦這樣的差事，不太懂得這當中的規矩，若是咱們不要租子了，是否講話傳到了便是？還是須得另有些別的法子，還請姐姐指點一二，弟弟謝過了。”

“啊呀呀。”惡婆子聽到這話，心中大喜，一直就覺著正陽派的人都透著傻，現在更可笑，竟派了個小傻瓜過來！這不是瞌睡來的碰枕頭上了麽？這送上門的便宜不占，不是瘋了就是傻了，“姐姐我瞧著你第一眼就覺著與你有緣，既喚我一聲兒姐姐，又何必說如此見外的話呢！只要你信得過姐姐，這件事兒，姐姐來辦便是了。”

“果真如此就太好了！”思若放拍手笑道，“那我當如何呢？”

“這麽著吧！”惡婆子咧嘴笑道，“空口無憑，咱們立字為證，你拿了我寫的字據，回去給你家師傅一看，也是大功一件！”

思若喜上眉梢，連連拱手：“如此甚好！”

“這麽著吧！”惡婆子越想越覺著開心，又道，“既是立字為證，也不能你與我夫妻二人私相授受，還需得找幾個有頭有臉的村紳前來做個見證，讓他們也在上頭簽字坐實，他日若有人想要反悔，也有個人證是不是？”

“還是姐姐想得周到呀！”思若皺起鼻子輕輕一笑，“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事不宜遲。”惡婆子笑道，“你這就隨我入府裏等著，我著人去請村紳，馬上便可以簽字了！”

“好！”思若十分豪爽，齜牙咧嘴地笑。

“跟我來！”惡婆子一下也舍不得放開她的手，一路牽著進了府，徑直來到大堂中，迎面便碰上了矮胖子，一下子就將手松開了。

矮胖子臉色難看，怒道：“你怎麽把這些個叫花子帶回來了！”

“你聽我說。”惡婆子上前，沖著矮胖子耳語兩句。

那矮胖子先是盯著思若嗤笑，旋即又小聲道：“他們不是向來都找沈霄雲那個老兒帶著蒼青過來要債麽？怎麽忽然換了這麽個小白臉？”

“就他們正陽派那些人，耍得出什麽花樣？”惡婆子在他耳邊低語。

“姐姐，你說我們正陽派如何？”思若傻乎乎地問。

“沒什麽，沒什麽！”惡婆子忙笑答，“我說你們正陽派全都是絕世高手！”

“那是！我們家師傅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呢！”思若豎起了大拇指，又道，“師叔和大師兄也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瞧見了嗎？”惡婆子對自己的矮胖子了笑道，“除了他們正陽派，哪裏有這樣的榆木腦袋？”

矮胖子便扯著嘴角笑，前幾日被揍的淤青還不見大好，這麽一笑，扯得嘴都歪了，愈發醜陋。

思若只當瞧不見，去看他們養在池塘中的魚。

夫妻二人一合計，覺著這件事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想必是正陽派也知道討債太難，又拉不下臉來報官，索性甩手白送，既不必煩心，又落得俠義美名，便沒再懷疑，這邊安排思若大魚大肉地吃了一頓，一邊敲鑼打鼓地到處找人過來幫忙見證。

一個時辰之後，將思若帶到他們家大廳內。

思若瞥了一眼，坐了七八個人，全都對自己橫眉冷對，高傲至極，沒人正眼看自己。

她牽起嘴角淡淡一笑，拱手道：“列位大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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