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一場大戰，他險些命喪沙場，匈奴大軍也因此沈寂，邊關太平，偶有小股勢力來犯，不過烏合之眾，成不了氣候，五年的四海升平讓他都有些掉以輕心。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匈奴左賢王修稚於竟然和人在滄州密會，他暗中跟隨，未免暴露，才被修稚於的暗器所傷，他雖沒有暴露，但狡猾的修稚於有所察覺，帶著其餘二人連夜逃離滄州，往匈奴邊境去了。

一個家事，逐漸轉變為了國事，看來，柳銘煥的事絕不簡單。

想來數年無戰事，滄州太平，朝廷也疏於管理，但看過地圖便可輕易看出，如果前方兩個城池的戰線被突破，滄州便是通往京城的最後一道關口，一旦淪陷，外敵便如入無人之境，可以長驅直入，周邊的駐軍，竟幾乎沒有能夠禦敵致勝的勁旅。

“王爺。”一條黑影閃了進來，低聲道，“下臣跟到匈奴邊境，親眼見到修稚於回去了，另外兩人分別是大宛名將音靡、康居名將韓邪。”

樂風冷冷一笑。

“據下臣所知，大宛和康居臣服天朝數年，目前均有皇子在京城長居，他們膽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與匈奴人勾結？”黑影嗤笑一聲。

樂風手書一封，掏出兵符遞了過去，低聲道：“命西北候王劍速速帶兵來守，另一半兵符，隨後便到。”

“是。”黑影接了兵符與手書，立刻離開。

天剛蒙蒙亮，他剛出門，便瞧見劉金戴了個大帽子趕進來。

兩人進了屋，劉金摘下帽子便要跪下請安，他攔住了：“沒有必要講究這些俗禮。”

“丘城高家。”他抿了抿嘴。

樂風擡眼看著他。

“生變。”劉金通共用了兩個字，便將一系列的事兒全都概括了。

“在京城的時候我打聽得知，高雲休發妻劉氏的確是由她娘舅轉介，入京給柯迪做妾，但不知原委。”劉金輕嘆一聲，“小的這趟去了丘城才打探得知，高家老太太因高雲被馬敏真囚禁的事兒暈倒之後便再也沒醒過來，高雲辦了母親的後事，便將萬貫家財托付給管家，現在人下落不明。”

樂風輕輕地閉上眼睛。

“這件事兒，只怕不要讓姑娘知道的好。”劉金沈沈地道，“不然的話，她還不把這些都算在王爺您頭上。”

他默默地看著桌上的茶碗，牽起嘴角苦苦一笑。

“姑娘自那日聽了劉氏的消息之後便一直窮追不舍，依著姑娘的性子，屬下只怕她打聽出個什麽來，這才不得已才騙她說王爺傷重，將她送到這裏來。”劉金看著他的臉色，慢慢地解釋。

“高家的孩子呢？”樂風顰眉問，他記憶中，她有個年幼的兒子，還有兩個侄女兒。

“劉氏的兩個女兒已經被劉家人接走了。”劉金道，“至於。”

“不妨直說。”樂風低頭看著手裏的茶碗，有些失神。

“那個孩子現在還在丘城，先前姑娘身邊的一個丫頭叫翠薇的照顧著。”劉金道，“這翠薇照顧得倒是無微不至，視如己出，只是。”

“只是什麽？”一想爽快的劉金今天竟變得吞吞吐吐，樂風擡起眼睛看著他。

“那孩子天真爛漫，家中遭逢巨變像是什麽都不知道似的。”他嘆了一聲。

“稚子年幼，不谙世事。”樂風也跟著嘆了一聲。

“不。”劉金搖了搖頭，“那孩子心智不全，只怕生來便是如此。”

樂風咬了咬牙，沈吟了一會兒，低聲道，“先找幾個辦事牢靠的去丘城，暗中保護高家，別再出什麽亂子才是。”

“只是。”劉金又道，“王爺您此番要將柯家父子連根拔出，難免殃及池魚，到時候那劉氏也位列其中，說到底這劉氏之所以走到今天，多多少少也是因為姑娘的緣故，這該如何是好？”

說到這裏，他原本是不需要擔心的，彥博仁德，未必會下令滿門抄斬，株連九族，但再仁德的皇帝，也無法容忍理應外國的賣國賊。

修稚於帶著兩個小國的大將冒險出現在滄州，必然不是來游山玩水、觀摩民情的，若不是為了見到重要之人，他們何必畫蛇添足？眼見他們如此明目張膽，想必也不是頭一回了。

那麽這個頻繁相見的重要的人物，究竟是誰？

當時聽了夕顏的描述，誰都會以為柳銘煥是因為不甘女兒被柯一鳴玩弄才遭此厄運，深究其中緣由，說不定在那個時候連柳銘煥本人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因為礙了別人的事兒，才遭柯一鳴滅口的。

不論那個囂張跋扈的紈絝子弟柯一鳴是一時逞兇也好，甘心被人驅使也罷，都是徹頭徹尾的棋子。只可憐柳銘煥清白一世，到頭來落得個如此下場。

劉金見他心事重重，便開導道：“放心吧，王爺。姑娘是個明白人。”

他低頭笑了笑，又道：“京城如何？”

“一切安好。”劉金笑道，“陛下早有所防備，柯家父子掀不起什麽大浪。”

他點了點頭。

“那，咱們明日就回麽？”劉金問。

“你們先回去。”他心裏早有打算，事關重大，等王劍前來還需再行部署。

“那姑娘呢？”劉金問。

“跟著我便是。”他低聲回答，既已來了滄州，就索性帶她去見見師父師娘，過這最後一關。

“是。”劉金應聲。

“你和靖遠帶著秦雨連夜就走。”他這個睿親王極少露面，需要辦的事兒多是劉金出面，外頭的人不認識他情有可原，但一瞧見劉金，誰都知道。

“是。”劉金抿嘴笑。

“對了。”樂風又道，“連四兒一起帶回去吧。”

劉金皺了皺眉頭：“姑娘嬌貴，身邊也得留個人照顧。”

他就是不想讓人瞧著她過分嬌貴才讓帶走四兒的，師傅跟前，便是姑娘家也與男孩兒一般對待，師娘最是見不慣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嬌小姐。

若是想讓她博得師傅師娘的喜愛，還是低調平和些的好。

劉金不了解其中原委，只覺樂風另有所圖，於是也不再追問，喜滋滋帶著人走了。

半夜的時間，他處理了不少事，剩下還有一屋子的東西，也是他該處置的。

那位蘇州織造大人是個小麻煩。

打著丁思若舊相識的旗號，大肆揮霍送禮，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東西是他送來的，箱子上到處都是他蘇家的印章圖騰。

他不在蘇州守著他的制造局，跑到這滄州做什麽來了？

天蒙蒙亮。

他簡單洗漱，拉開房門。

“客官，樓上那位小爺找您咧！見著沒？”店小二上前說話，態度顯然比之前更為謙卑。

“我的客房退了吧！”他輕輕一笑。

“您這是要走？”小二忙著收拾，隨口一問。

“不。”他指了指思若的房間，“搬到樓上去與那位小爺同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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