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風吃飽飯走進裏間，卻見她換了一身男兒打扮，同樣俊俏可人，忍不住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咱們走。”她拉住他便往外走。

他顰眉看著她。

“陪我出去一趟。”確切地說，應該是她陪他出去一趟，可四兒就在外頭收拾，她不想這件事多一個人知道。

這是她自重遇之後第一次這樣溫柔地、主動地牽他的手，他暖暖地反握住她的手。

她回眸一笑，拉著他往外走。

雪越下越大，她卻不是出來園子裏走一圈兒，而是將他帶到了大門口。

他停住腳步，聞訊而來的劉金和建安牽了黑影來，同來的還有趕著馬車的青陽和靖遠。

“我們坐車去。”她拉他。

樂風示意劉金和建安回去，來到馬車前頭，青陽見他臉色不好，忙下車擡小凳，樂風打橫將她抱起，放進了車廂，自己也跟著鉆了進去。

馬車冒著風雪搖搖晃晃往外走。

睿親王素來不講究什麽排場，有輛馬車又破又舊也就算了，車廂還小的要命，兩個人挨著坐在一塊兒，連挪動一下都難。

因為怕風雪吹進來，窗戶都鎖得死死的，悶得要命，她越來越覺得胸口悶得慌，隱忍了半路，實在無法再忍，索性大口喘息起來。

他伸出大手掌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索性將車窗打開了。

雪隨著風飄進來，月光也灌了進來，她幽幽地回過來，輕輕地靠在馬車壁上，雪下的石頭未可見，車輪碾了下去，一下顛簸，猝不及防的她頭重重地撞在了馬車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忙捂住頭，齜牙咧嘴地揉。

樂風十分利落地拉她入懷，將她置於自己的臂膀環抱中。

“我。”她有些尷尬地動了動身子，她坐立難安，心裏難以理解，自己如今竟已經齷齪到了如此地步？稍稍靠近，腦袋裏便全是那天夜裏的接觸。

“別說話。”他用力地、緊緊地摟住她。

良久。

“為什麽不問我要帶你去哪兒？”她柔聲問。

他沒說話說，心跳得既平穩又有力，心裏想著的是不管她想帶他去哪兒，他都可以去，但口中卻是怎麽也說不出這種話來的，因而只能沈默。

“樂風？”她忽然又問，“你睡著了嗎？”

他低頭，她擡頭，四目相接。

他伸出手指，輕輕地摩挲著她柔嫩的臉頰，露出一抹笑。

關於將來的種種打算，他不想現在空口對她承諾，畢竟這件事還得拖上幾個月，他不想成為她眼中信口開河的登徒子。

勢利眼也好，貪財鬼也罷，惹禍精也無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在自己身邊。

思若被自己從他眼中讀出的愛意深深震撼，這是裝不出來的。

她低聲問：“當初，你沒有收到我寫給你的書信嗎？”

樂風的笑容瞬間僵硬在臉上，一陣冷風吹入，帶來一片雪，幽幽地落在下來。

她完全可以感受到他手掌的力度變得越來越大，捏得她生疼。

只有傻到骨子裏的人才會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將這件事拿出來當著他的面問，傻就傻了，她一直都想知道答案，聽到他親口回答。

“五年前你在沙場征戰的時候，有沒有收到我寫給你的書信？”思若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不放棄，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困擾，一再提起這件事，等同於在他的傷口上撒鹽。

是他眼神中的愛意燃起了她無限的勇氣，所以，她又開始抱著天真的、無窮的幻想，自我安慰地想，或許，他遠離城區，去了通信無法到達的地方，又或許，那些信件無法躲避戰火，在到達他手中之前便丟了！

樂風神情越來越凝重，一言不發。

思若的心越來越焦灼，一再追問：“你，沒有收到，是嗎？”

時隔已久，往事如風，早已消散在空中，即便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也無法再做回丁思若，更沒有辦法讓一切都恢覆五年前的模樣，這一點，她心裏非常清楚，急於知道這答案，不過是給自己一個無恥的借口，好坦蕩蕩地放任自己留在他身邊。

安身立命，任他處置。

可是。

樂風被逼急了，便一字一頓地回答：“收到了。”

所有的希望都是泡影，經不起現實的磋磨，如同起時的排山倒海，幻滅得一絲不剩，思若萬念俱灰地閉上眼睛，苦笑了一聲，他五年前就已表明心意，是自己太傻才會不願相信而已。

她這個蠢貨！

“一連七封。”他一字一頓地說，“都是你丁大小姐親自書寫，每日一封，你打點得很好，只要是你的信件，軍中通信兵長必定親自送到我手上，即便我被圍困在蒙山上，也沒誤過！”

現在他口中說出來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深深地刺入她的心臟，疼得說不出來，卻又不見一絲血跡。

這就是他殘忍之處，模棱兩可，沈默寡言。

始亂終棄這個詞太重，她甚至都擔不起。

相識不過短短數月，他也從未說過他愛她這樣的話，離別之夜他說，等他。

可以是等他回來再一同喝酒，也可以是一同游歷，一同畫畫，一同??????

總之等他回來可以做很多很多事，唯獨不是談婚論嫁。

“要說覆述你信件上的內容麽？”他冷笑，語氣充滿嘲弄。

“夠了。”一個對她生死都能不聞不問的男人，她還有什麽可期待的！

她坐直身體，輕輕地解開他的手，靠在馬車壁上，如同死裏逃生一般，虛脫到周身無力，輕輕地閉上眼睛，不願再看他一眼麽。

他又把事情給搞砸了。

都過去那麽多年了，而且如今她已經在自己身邊，自己也早超越了她的預期，萬事他都能一笑置之，怎麽卻在這件事上如此小肚雞腸？

不管她愛的是他寒竹的虛名，還是睿親王的富貴，只要她高興就好，只要她想要的，他都給。

他已妥協卑微到這種程度，為什麽還要逞口舌之快讓彼此痛苦？

有些懊惱，卻不知道該如何化解此刻和天氣一般冰冷的氣氛，默默地伸出手，又默默地縮了回來，正要開口，只聽得外頭青陽低聲道：“二位爺，咱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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