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進來的是一個女子，巧笑倩兮，落落大方。

只見她身上穿了件兒及地灰白色長衫，如蟬翼一般清透，周身膚白勝雪，沒有一點瑕疵，說是穿著遮羞布，實則可以一覽無遺。

“兩位公子臉生得很，第一次來麽？”那女子開口，聲如銀鈴，嬌媚動人，恰合時宜地撩撥著兩人。

彥博淺笑，轉頭看向樂風，口中只道：“咱們是慕名前來。”

“虛名而已。”那女子柔柔一笑，“只怕瞧見了我本人，兩位公子失望了吧？”

這女人長相一般，但態度著實驚人，即便是當著兩個陌生男人如此暴露，也毫不驚慌，還能談笑風生，舉止談吐皆自帶幾分妖嬈，像是一把鉤子，會撓住心裏的癢癢。

這樣的女人作為樂風那方面的啟蒙老師，彥博很是滿意，轉頭看著樂風，會心一笑。

樂風瞧見那眼神似曾相識，由不得漲紅了一張臉，這地方暗戳戳的附庸風雅無處不在，讓他有些別扭，就像是吃了一整盤東坡肉，心裏膩得發慌。

“兩位爺是貴客，茗兒也拿不出好東西招待，這酒粗些，您二位將就著吃吃，別嫌棄。”一面說著，一面起身斟酒，就在樂風的那個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胸前波濤起伏，忙低頭幹咳了一聲。

“我這位兄弟可是十分仰慕於茗兒姑娘你。”彥博抿嘴著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笑道，“我如今既見了姑娘這般玲瓏剔透，便也沒什麽不放心的了。”

說罷，起身要走。

樂風一把抓住他的衣擺，壓低聲音道：“你要去哪兒？”

“難不成你想讓我留下來觀摩？”彥博湊近樂風的耳朵，忍不住笑，拍著他的肩膀道，“替你找了個這樣的尤物教你幾個招數，你得教太子幾個正陽派的武功招數來回報才行。”

“餵！”樂風急眼了，彥博真的說走便走，平日裏磨磨蹭蹭的人，偏偏這個時候動作非常快，還沒等樂風反應過來，人已經出門兒了。

“公子。”茗兒主動起身，攔住他的路，忍不住嬌笑起來，“您是第一次來這兒，還是這種地方？”

樂風窘得要死，這女人忽如其來的靠近讓他額頭冒起了一層冷汗，他向後退了一大步，嘆了一聲。

這茗兒既不是勾欄中的窯姐兒，也不是某個大戶人家的臠妾，確切地說，她是游弋在眾色男人中的自由人，開了這小院兒，依附著大哥，只招待些有關系的王孫公子，除了出賣肉體，她更擅長從這些男人身上套消息，轉手賣給需要這些消息的大商戶，監管了風月場合，頭一次瞧見樂風這樣局促緊張，甚覺有趣，便更想逗弄於他。

“公子。”她翹起腿，**若隱若現，卻瞧見他只紅著臉地盯著酒杯，便伸出手來拉起他的手，“茗兒陪你喝一杯？”

他楞了一下，直接將杯子裏的酒喝光了。

茗兒咯咯地笑，忙幫他斟酒。

接下來的時間仿佛陷入了一個無限死循環，茗兒手拄香腮倒酒，樂風只管埋頭喝，兩人一句話沒有。

與其說這是陪酒，不如說是灌酒。

連著喝了好幾壺，茗兒的手都倒酸了，他還沒停下來，臉上的紅暈反而漸漸散了，心也漸漸平靜下來，自詡不是什麽坐懷不亂的君子，但美人在前，他還是興趣缺缺，滿腦子都是丁思若那臉以及她的胡攪蠻纏。

善於察言觀色的茗兒早瞧出他的變化，心裏倒也對這個俊逸的王孫公子哥平添許多興趣，他絕對不是色中餓鬼，而且非常有趣兒，讓人忍不住想逗弄她。

打了個哈欠，她軟軟一笑：“公子，咱們喝夠就歇了吧！”

他點頭，起身道：“在下先告辭了。”

“公子！”就這麽走著進來，連衣服都不脫就走著出去的男人，她還是第一個，茗兒咬了咬牙，起身追上去陪著笑道，“您的朋友給了銀子，難不成您還想拿回去麽？”

“姑娘留著吧。”樂風低聲道，“謝謝姑娘款待。”

拉開門走出來的那一刻，他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三步並作兩步走出了大門，劉金和建安正靠在樹上打盹兒，他剛過來就驚醒了，忙問：“事兒都忙完了麽？”

“完了。”他苦笑一聲，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騎馬往小徑上飛奔。

他這一輩子，只怕是註定要葬身在丁大小姐這個坑裏了。

三個人一行往寒竹居去，卻在路口被人攔住了。

彥博早料到他會有這麽一手，自己還沒回宮，就等在那兒，將他拉上馬車，上車便問：“成事兒了麽？”

他搖了搖頭。

“你到底怎麽回事！”彥博有些生氣，聲音也大了，“你的東西都是白長了麽？”

他苦笑，無語。

“算了！”彥博爽快地揮了一下手，反過來安慰她道，“那女人對你來說也著實油了些，這樣吧，我讓李公公安排安排，給你找幾個侍寢的丫頭，再找幾個教引媽媽，到你王府裏住上一段兒，你看怎麽樣？”

“不用了。”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你這人。”彥博道，“難怪被人家吃得死死的！”

他苦笑：“我不是被別人吃得死死的，是被自己吃得死死的。”

由始至終，都是他一個人在自娛自樂，苦悶都是自找的。

“你是女人嗎？”彥博不屑，哼道，“也要從一而終？”

他忍不住笑了：“從一而終也沒什麽不好。”

經過這五年的磨礪，他已經習慣個中詫異，在山上再正常不過的事，到了這京城中便是奇葩。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彥博瞥了他一眼，作為一個日理萬機的皇帝，他肯用一個晚上的時間相陪，就為等他成就自己的性事，可偏偏鬧出個這！

樂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回宮吧，九郎。歇一會兒該早朝了。”

送走了齜牙咧嘴的彥博，建安問他：“咱們還回寒竹居麽？”

他笑著搖了搖頭，低聲道：“去大哥那兒吧。”

靜夜中的小院格外清冷。

“哥。”茗兒搓著手慵懶地走過去，壓低聲音在窗沿小聲道，“打聽一下，這位官人是誰。”

“好。”外頭一聲低吟，再沒了別的話，接著便是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漸漸走遠。

茗兒低頭瞧著桌上的酒杯，深深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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