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有多殘忍，卻能感受他即將爆發的狂怒。

腦海裏迸出他輕易便拍碎桌子的畫面，忘乎所以的狂妄褪去，她開始為自己的小命揪心，早該知道惹毛了他，沒她的好果子吃。

出乎意料，他並沒有動手，也沒再繼續，只是默默地解開她的腿，起身。

黑暗中，她聽到了一聲沈重的嘆息。

“王爺！”四兒站在門口喊。

他迅速整理衣裳，拉門出去。

“大爺府上的小廝過來說，老太太病重！這會兒人事不知了，讓王爺快些回去，遲了，只怕見不著最後一面了。”四兒說得急，有些字兒是一帶而過，但他已經聽得非常清楚，不等話說完，他已經跑到院子中央了。

思若在裏頭聽得真切，心下也跟著著急，點了燈瞧見屋裏一盤狼藉，臊得紅了臉，又瞧見他的外套還在屋裏，便順手揭了他衣架上的一件衣裳想追出門去，走到門口才意識到自己只穿了褻褲和肚兜，忙又轉身回去，裹了一件鬥篷，掀開簾子。

一陣寒風襲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姑娘，老太太病重！”四兒趕著上前，報告她這個消息。

“我聽見了。”她輕嘆了一聲，將收拾好的衣裳遞了過去，吩咐道，“把這個給王爺送去，他身上穿得單薄，只怕凍壞了。”

四兒接了，立刻便往門口去。

樂風一路狂奔來到馬廄，值守的春陽和靖遠一路跟著，三個人騎馬就走，四兒趕到大門口的時候，他們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得原又回來。

思若剛穿好衣裳，收拾好屋裏，見四兒將衣裳帶回來了，便問：“沒追上嗎？”

四兒默默地點了點頭，見她臉色不大好，便低聲安慰道：“不妨事的，王爺素來穿得少，現在去的是大爺家裏，有大奶奶和含煙??????”

原想說照顧的四兒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打住不提。

思若淡淡一笑，會床上躺著去了。

一夜難眠，她滿心懊惱。

樂風連夜回城，自己趕著回家，命靖遠入宮告知，又命青陽帶人四處請太醫。

騎馬入門，書聲瑯瑯的私塾都被驚動，學生們聚到門口，怔怔地看著他。

邁步來到母親的小院中，大哥已經守在這裏，哭哭啼啼的含煙一見了他便撲過來，嘴裏嘟嘟囔囔地說：“二哥哥。”

他稍稍往後退了一步，輕聲安撫道：“沒事。”

轉頭問過樂雲：“大哥，怎麽樣？”

“大夫正在診治，你大嫂在裏頭陪著呢！仍舊人事不知。”樂雲臉色蒼白地說，“你要做好心裏準備，母親這次只怕是。”

“我讓青陽去請大夫了。”他不願去想樂雲的言外之意，輕輕打斷。

樂雲便沈沈笑了笑，站在一邊。

在雪地裏站了半個多時辰，青陽帶了七八個太醫過來，魚貫而入，一一診治，沒有一個不搖頭的。

黎明將至，愈發清冷，天色也更暗，兄弟二人相顧無言，斷斷續續是含煙的悲泣聲。

“不如讓小人試一試吧，王爺。”在青陽的示意下，秦雨鼓起勇氣往前站了站。

一眾太醫轉頭，目光像是要殺人。

不管他能不能治好老太太，已經犯了為醫者的大忌，當眾貶低別人擡高自己。更何況他一個無名小卒，而院子裏表示無能為力的全是問鼎天下的名醫。

秦雨一句話就把自己的日後的道路全斷了，這個道理，他不是不明白。

“這位小爺是？”太醫院院士泰民彬彬有禮地上前詢問。

秦雨尷尬，低聲笑了笑，正欲回答，青陽便忙道：“這位是我們侍衛營新近請來的軍醫。”

此言一出，眾人瞬間炸窩，有的甚至已經露出冷笑，區區一個小軍醫，竟敢如此口出狂言，若不是樂風在場，只怕都被人生吞活剝了。

樂風皺了皺眉頭。

“王爺。”秦雨顧不得眾人的嘲笑，往前走了兩步，“請讓小人一試。”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向樂風。

樂風點了點頭，鄭重抱拳托付：“有勞先生。”

有了樂風這一句，秦雨低頭越過所有人，推開門走進去。

本該離開的太醫們全都巍然不動，靜靜地站在園子裏。

所有人都在等。

樂家的人在等奇跡，太醫們在等著秦雨出醜人前。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秦雨便出來了，他默默將一張藥方遞給了青陽，樂風問他：“怎麽樣？”

“老誥命的病雖兇險，卻也都不是全無希望。”他低聲道，“成與不成，這服藥下去立刻見分曉。”

即便是最經驗豐富的大夫，也不敢說這樣的話，太醫們聽了，一片嘩然。

半個時辰之後，青陽帶著熬好的藥汁來到院中。

“王爺三思。”泰民上前攔了一下，“年輕人有上進心是好事，但想著一步登天的便該有所保留。”

樂風掃了一眼青陽。

青陽忙附耳小聲道：“他相好的姑娘在快活林，是胭脂姑娘救下來的，這事兒說來話長，咱們後頭再說吧！王爺，請您相信我，這小子救活了所有人都說救不活的人，屬下親眼所見。既太醫們都束手無策，不妨讓他一試。”

樂風點了點頭，打開食盒，取出藥汁。

“讓我來吧，二哥哥。”含煙上前，伸手要接。

“我先嘗嘗。”他毫不猶豫地喝下一大口，秦雨只在一邊看著，並沒有阻止。

樂風只覺一陣冰涼從口中直往腹中，通體舒泰，再無別的感覺，這才將藥汁遞給了含煙。

含煙淚流滿面，趕著進去，將藥餵給了老太太。

約莫又等了一個時辰，一直人事不知的老太太竟幽幽地轉醒過來，說是口渴，連著喝了七八杯水，流了一身大汗，借著便大好了，到天亮之後，已能喝下清粥，有人攙扶便可下床活動了。

院士泰民過來親自診治，果真已無大礙，忍不住嘖嘖稱奇。

秦雨寸步不離，又連著開了兩服藥，親眼看著老太太服下，囑咐大家好生照顧，這才安心出來。

青陽笑著摟住他：“快過來吧！王爺和大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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