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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神醫秦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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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又餵了夕顏兩次藥。

後半夜,秦雨替她針灸之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原本平穩的夕顏忽然變得氣若游絲,越來越虛弱。

一直守在那兒的府兵覺著時間差不多了,便一個人跑上前來將秦雨治住,一個人就趕著去找人,不到一會兒功夫,外頭準備好的棺槨擡了進來,跟著來的還有樂師和十來個披麻戴孝的丫頭婆子,小小的後院兒擠得水洩不通。

嗩吶聲也響起來了,那些丫頭婆子不顧籬落的反對,直接把香爐、火盆、瓜果糕餅往還沒斷氣的夕顏頭前一放,一面嚎啕大哭,一面往香爐裏點香,火盆裏燒紙。

手腳麻利的小廝早把大錢豎起來了,還有些紙糊的假人全放開了。

思若他們幾個成了秦雨的同黨,被府兵團團圍住。

一個婆子走過去,準備將備好的新衣替夕顏換上,誰想剛剛將手放在她領口,夕顏竟吐出一口長長的涼氣,幽幽地睜開了眼睛。

“啊——”

婆子一聲尖叫,所有人都上躥下跳,便是手持武器的府兵也站不住了,全都惶恐地看進去。

這就是所謂的“詐屍”。

秦雨趁亂撥開府兵,走到夕顏面前。

四目相對,淚眼迷蒙。

“你這是何苦?”秦雨終於卸下心頭大石,見她活著,他才覺著自己將來還有希望。

“你這又是何苦?”夕顏心如死灰,擡頭看了看,仍舊瞧見老鴇子和熟悉的眾人,她早該死的,十年前就該死,可她卻偏偏到了今時今日還沒死,這才是真正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沒事了。”秦雨輕輕捉住夕顏的手腕,替她把脈,重重地點頭。

“你走吧。”夕顏灑落幾滴梨花淚,抽出自己的手,不願再看他一眼。

“那。”秦雨果然起身,有些怯懦地看著夕顏,良久,終於喃喃自語道,“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一個起死回生的美夢,一場和死神的搏鬥,誰看著都是個天大的奇跡,兩人最終如願以償,但完全沒有想象中的喜極而泣,反而像是簡單的見面之後的簡單的告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寥寥數語,寡淡得毫無味道。

看過一場精彩的大戲,卻驟然草草收場,讓看客都不甘。

思若囑咐三兒安置好秦雨,自己冷眼瞧著她們送夕顏回房間。

勢利如老鴇子,瞧見夕顏撿回一條命,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快快快!”老鴇子牽著夕顏的手一路就沒有松開,拍過夕顏的肩膀,又抹眼淚,“你這丫頭性子也太烈了些!有什麽想不明白的咱們可以慢慢兒談,怎麽就走了這一步呢?外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媽媽我待你不好呢!”

夕顏強打精神,輕輕地回答:“夕顏不懂事,讓媽媽操心了。”

“說哪裏的話呢?”老鴇子擠出笑來,眉飛色舞地道,“這京城裏所有的大夫都請過來了!姑娘你真是天大的面子!”

夕顏閉上眼,並不願多看她一眼。

老鴇子十分尷尬。

一場風暴過去,思若渾身癱軟,往椅子上一坐,險些起不來。

“你怎麽來了?”夕顏虛弱地撐起身子,在籬落的攙扶下勉強坐起來,嘔出一口鮮血,用帕子擦拭,紅得怕人。

一頭狗血也沒有那麽腥。

思若起身,從三兒手裏一把把畫奪了過來,隨手往夕顏床上一扔:“這個畫,我不會幫你轉交的!你自己交給他吧!”

“姑娘!”夕顏幾乎用盡全力喊她。

她停住腳步,挑眉道:“別喊了,就算你喊破喉嚨我也不會再答應幫你的!我是瘋了才會答應你。”

夕顏還要說話,思若頭也不回,轉身就走。

籬落忙上前,一下跪倒在她面前,抱住她的腿:“姑娘,你不能這樣對夕顏!”

“糊塗東西!”思若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頭,顰眉道,“照顧好你家姑娘!再拉住我,我扒光你的衣服!”

籬落當了真,怕得往後縮。

青陽一路跟著她往外走,忍不住咧嘴笑。

三兒氣喘籲籲地跑回來,哭喪著臉道:“那個秦雨真是個臭脾氣!這種天氣,他寧可睡在巷子後頭,”

思若拍了一下額頭,這對“有骨氣”的冤家,還真是臭味相投!一個出淤泥不染甘願就尋死,一個餓死不是嗟來之食,自己生平最怕的就是這種人,現在竟然要一次性結交兩個這樣的朋友。

“走吧!”思若對三兒道,“咱們看看去。”

“姑娘!”青陽笑著攔住她,“不妨把這個秦雨交給我吧!”

“也好。”思若倒是沒想起青陽來,先前自己問不出的東西,青陽只一句話就問出來了,聽他主動請纓,便欣然一笑。

“鐵定能處理好。”青陽拍著胸脯道,“至於那個夕顏姑娘。”

“先緩緩。”思若道,“快活林若這真是那個賢王爺的,便是連咱們的睿親王都有點兒吃力了。”

青陽點頭,笑著要去,思若便吩咐三兒取些銀票給他。

“他雖不識禮數,但醫術卻是了得。”青陽推辭,道:“安置那個二楞子,不用花什麽銀子,他還會高興的。”

瞧見他胸有成竹,想必也也已經有了打算,思若挑了挑眉。

“不過,在安置他之前,我得把姑娘先安全地送回寒竹居去。”青陽正色道,“現在靖遠出去了,我也要趕著去辦秦雨的事兒,豈不又剩下姑娘一個人在屋裏了嗎?”

思若沈沈一笑,“她們拿我沒辦法。”

青陽掃了一眼她包得像粽子的手,意思非常明確。

拗不過青陽,她回了寒竹居,前腳剛進青書院,後腳劉大嫂和建安嫂子帶著幾個丫頭婆子就來了,外頭二門上又找來一隊臉生的府兵,裏三層外三層將思若圍了個結實,青陽這才放心地笑道:“等我回來了,他們就都可以撤了。”

思若沒問他打算怎麽安置這個秦雨,這麽冷的大雪天兒,秦雨一個人在後巷裏歪著也不是個事兒,盡管心裏對這種全包圍似的保護十分不滿,但也沒有開口抗辯,只有著青陽去了。

雪越下越大,思若慵懶地躺在炕上數瓜子兒,聽著劉大嫂和建安嫂子說起後山厲鬼捉人的事兒,說得有鼻子有眼,比天橋說書的還精彩,忍不住輕輕一笑。

這麽冷的天兒在外頭逛了那麽長時間,他,也該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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