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騰了一夜的宅子在這個早晨顯得異常平靜，簌簌而下的鵝毛大雪掩蓋了一切，讓整個世界都變得潔白無暇。昨夜的一切，仿佛早已不覆存在，便是連地上淩亂的腳印，也全不見了。

玉裳斜倚在廊下，吃著熱茶看雪，看似平靜，但雙手一直在袖中輕輕顫抖。

身邊的一眾丫頭面色凝重，鴉雀無聲。

要說不慌，那是假的！更多的是不甘，她玉裳也算個聰明人，何時吃過這樣的虧！悉心照顧王爺那麽多年，竟會一再輸給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姐姐！”玉葉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她跟前，低聲道，“胭脂那賤婢帶著四兒出了青書院，朝這邊來了！”

玉裳冷冷一笑，轉頭輕聲吩咐，“揀著好的糕點端上來，咱們的貴客到了。”

胸有成竹的玉裳等了大半個時辰，卻不見丁思若進來，著人去看，只說丁思若在花園中閑逛，並沒有到這兒來的意思。

玉裳猛地站起身，嗤笑道：“這女人的狐貍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四兒急不可耐，不停地催促丁思若，丁思若始終一言不發，只顧賞雪。擡頭望去，玉裳帶著浩浩蕩蕩一大群人過來了，忙偷偷伸手拉丁思若的衣袖。

丁思若淺笑道：“等會兒不管我說什麽，你只要想著家裏欠了幾十兩銀子的事兒就好。”

“為什麽！”四兒哭笑不得，之前兩人閑聊的時候自己是曾提過家裏欠錢的事兒，但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拿這個開玩笑。

“想救你的救命恩人，就聽我的！”丁思若搖頭，“我很難跟你解釋為什麽。”

四兒想了想，又轉頭看著那烏壓壓一大群人，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果真就想著那事，一時間面帶怒容，暗自咬牙。

丁思若很是滿意，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姑娘好雅興啊！”玉裳來得急了些，險些沒站穩，她停住了腳步，身後的人也急忙站住了。

湖面結著厚厚的冰，冰上積著厚厚的雪，丁思若立在湖面上，皚皚白雪之中，身著白色的衫裙，套著白狐皮襖，唇紅齒白、蛾眉螓首，貴不可言，用睥睨一切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瞥著眾人，並不答話。

玉裳心頭一震，她竟有如此美貌、如此氣度、如此眼神！

不單單是玉裳，跟著她那數十個人也都發了慌，誰又能相信，這些平日裏習慣了作威作福的人，居然會被丁思若的一個眼神嚇得心驚膽寒起來。

首先平靜下來的是玉裳，她清了清嗓子，又重覆了一次先前的話。

這一次，丁思若冷冷地回答道：“人生得意須盡歡，你不曾聽說過麽？”

“還是低調一些的好！”玉裳譏諷道，“姑娘可曾聽過天狂有雨，人狂有禍？”

“玉裳姑娘真是心思過人。”丁思若淺笑，“一語成讖。”

“哦？”玉裳擠出一抹關切，皮笑肉不笑地低聲問，“莫非胭脂姑娘真遇到了什麽禍事？”

“倒也談不上什麽禍事，不過是流年不利，闖了小人。”丁思若挑眉道，“姑娘來了正好，省得我跑一趟！四兒，把昨天夜裏你遇到的事說一遍給玉裳姑娘聽！”

四兒嘴笨，人又老實，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不知道繪聲繪色，加油添醋，反倒是結結巴巴、三言兩語就帶過了，竟不及在丁思若面前哭訴的一半兒精彩，在這上頭雖可惜些，不過她瞧見玉裳額頭上開始冒汗，也算滿意了。

“竟有這等可惡之事！”玉裳咬牙道，“按理說不該啊！金枝那丫頭平日裏嘴巴不饒人，心裏卻是不壞，只怕是無意中得罪了人，會不會四兒喝了酒，眼花了？青書院裏趁著王爺不在家吃酒，倒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丁思若笑：“那是，改日邀姑娘也來吃兩杯？”

玉裳皺了皺眉頭。

“你說，這湖裏有魚嗎？”丁思若忽然轉變了話題。

玉裳點了點頭，冷笑道：“自然是有！莫不是姑娘想吃魚下酒？我這就命人過來在冰上鑿個窟窿，怠慢了姑娘我可擔待不起！”

“我看還是算了吧！”丁思若笑，“人在冰面兒上走，魚兒在冰面兒下頭游，各自有各自的活法，各安天命便相安無事，倘或有人非要捅破這層冰，下面的魚兒面臨殺身之禍，上頭的人也難逃一死。”

玉裳倒吸了一口涼氣，嗤笑道：“你是魚兒，還是我是魚兒？”

“姑娘倒是愛開玩笑。”丁思若笑，“你的金枝兒是站在冰面上的人，玉裳你是冰面兒下的魚，而我，是那個隨時可以捅破冰面的人。”

“笑話！”金枝氣得渾身發抖，聲音也大了起來，她伸出手來指著丁思若，吼，“你！”

玉裳心裏明白，丁思若絕不是危言聳聽，她只是因為帶著這麽多人，表面上不能服軟罷了，偏偏玉葉以為她真被丁思若唬住了，傻乎乎地往前沖，用手指著丁思若，誰想到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丁思若揚手一記耳光打過去，只聽到“啪”的一聲，立刻懵了，呆立在原地不敢吭聲，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無助地看著身後同樣驚呆了的玉裳。

丁思若輕描淡寫地說：“不要總逼著念經修行的老虎吃肉，罪過罪過。”

說碗，頭也不回地帶著四兒大搖大擺走上岸，徑直入了二門，虛張聲勢的四兒回頭見沒人跟來，嚇得一下子癱軟在地上，臉色煞白地吐舌道：“剛剛真的好險！我的心都要跳出來了！我一直在想，早該摸把刀子揣著才是！”

丁思若搖頭笑道：“拿塊玉佩也怕，說兩句閑話也怕，你是屬鼠的吧？”

“不是。”回過神來的四兒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問，“不是說去救凝香嗎？怎麽你一句關於凝香的話都沒說就回來了？咱們這是還要去一趟啊？”

“榆木腦袋。”丁思若曲起手指輕輕地敲了敲四兒的頭，笑，“玉裳不過自保而已。”

“不明白。”四兒搖頭。

“她利用凝香來告訴我們，亂說話就會害死人。”丁思若解釋給她聽。

“還是不明白。”四兒還是搖頭。

“玉裳一開始就沒打算真把凝香送到官府去！”丁思若無奈，只能簡而言之。

“那我們不是白忙活了？”四兒不敢再說不明白，但真心覺得奇怪。

“沒有啊。”丁思若哭笑不得。

“凝香沒事了，是吧？”四兒只覺得，她說話的方式太覆雜，還是簡單一點兒的好。

丁思若也這麽覺得，忙點頭。

“那麽，玉裳還會找你麻煩嗎？”四兒懸著的心剛放下又懸了起來。

她抿嘴一笑，挑眉笑道：“你以後能不能不能脫我的褻衣？你家王爺還在屋裏呢！我穿個肚兜躺那兒算怎麽回事兒？”

四兒不敢吭聲，咧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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