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玉裳故作疑惑，輕聲問她，“擔心什麽？”

“王爺！”金枝壓低聲音道，“四兒雖不是什麽，但到底在王爺那邊伺候著，如果她在王爺面前洩露個只言片語，到時候王爺追究下來，可如何是好？”

“妹妹提醒的是。”玉裳笑問，“我一時之間倒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來，妹妹可有萬全之策？”

金枝神秘一笑，嗑了一顆瓜子，用力將皮吐出來，沖玉裳挑眉頭：“姐姐就是太過心慈手軟，才讓那胭脂耀武揚威！依著我的法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來個痛快兒的了斷！”

玉裳淡淡一笑：“哪有那麽容易？”

“先前紀夫人的拜帖中不是說，紀先生今夜會留王爺在府中住下，明兒個一大早就得上朝，王爺回來再早，也得是午膳過後。”金枝敲了敲桌子，抿嘴笑道，“只要姐姐點個頭，我保證王爺回來的時候，那胭脂已經見閻王去了！”

“盡說些好笑的話。”玉裳斜了她一眼，“這如何是你保證得了的事？那賤人雖命賤，卻也不至於一個病說沒就沒了，怎麽也得拖上幾日不是？”

“她自己死了自然好，她若不死，我送她一程便是！”金枝擡起手來，瞧著自己指甲上的蔻青，嗤笑道，“橫豎都是要死的人，早死晚死有什麽區別？”

玉裳默不作聲，喝茶。

見她不說話，金枝便又湊近道：“那胭脂還真不是個省油的燈！狐媚樣子就不提了，單是瞧瞧她來到這園子裏還不夠一月，處處收買人心，瞧瞧那木魚腦袋的四兒都願意為她賣命了！連王爺都哄得都換了個人似的，把錦繡莊都給她搬家來了！早不把姐姐你放在眼裏！時間長了那還了得？要我說，這就是老天爺給機會！姐姐若是不早下決斷，錯失良機將來必定後患無窮！”

玉裳盯著金枝看了又看，輕輕地挑了挑眉。

瞧著玉裳的臉色，這事兒約莫著有八九成了，金枝便又趁熱打鐵道：“姐姐也無需擔心，這件事兒就我一個人做，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等人一死，那四兒在後頭柴房裏關著呢！現成往衙門裏一送就結了！”

“一旦驚動了官府，這件事兒可就不好辦了。”玉裳用手指輕輕地摩挲著杯子邊緣，冷冷地道，“還是算了吧！”

“咦！都到這一步了，你怎麽還慫了呢？”金枝有些急了，拍著桌子道，“一將功成萬骨枯！哪個王府的姨奶奶手底下沒幾個冤死的鬼兒？橫豎你有老太太撐腰，就算王爺要把你怎麽樣，你也有老太太可以倚仗，有什麽可怕的！”

“老太太若是知道了這個事兒，我就活不了了。”玉裳搖了搖頭，笑道，“老太太和王爺一樣，都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

“那就別讓老太太知道了！”金枝轉了轉眼珠，眉飛色舞地道，“我有個表哥在衙門裏當差，平日裏倒也常幫京城裏的老爺太太們辦些類似的雜事兒，等四兒送過去了，姐姐湊個一百兩銀子讓他給縣大爺帶上，朱筆一揮把四兒治了罪，頂多再打發牢頭幾十兩銀子，就四兒那把小身子骨兒，都熬不到刑部覆核！”

“妹妹做事倒是周全。”玉裳冷眼看她，“都已想好了吧？”

“比起姐姐運籌帷幄，我這點兒不過是小聰明而已，上不得臺面兒的。不過是托賴著本家親戚，做點兒小手腳而已。”金枝沖玉裳撅嘴笑道，“總之姐姐只管放心！我必定將這件事辦得妥妥當當，決計不會出半點兒紕漏，就算是有什麽差池，也有我擔待，姐姐只當一概不知便可以了！”

“你這般替我解憂，我又當如何報答你呢？”玉裳又問。

金枝忙笑：“都是自己姐妹，說什麽報答不報答的！見外了。咱們姐妹之間，相處的日子還長著呢！姐姐說是不是呢？”

玉裳笑，輕輕地點頭，起身打櫃子中取出匣子，鄭重其事數了二百兩出來，用帕子包了，輕聲笑道：“那就有勞妹妹了！”

“說哪裏話！”金枝嘴裏應著玉裳，一雙眼睛卻怎麽也無法從銀兩上挪開，等玉裳將包好的銀兩遞過來，便迫不及待地接過來，當著玉裳的面點了起來。

“呀！”她喊起來，“這也太多了些，一百八九十兩到頂了！姐姐快拿回十兩去！”

“這十兩銀子，是我給妹妹做體己的。你為我的事勞心勞力，也該得些辛苦錢！”玉裳輕輕一句，說得金枝眉開眼笑。

又推讓了一番，金枝便爽快地收了銀兩，連夜出門，趕著辦事兒去了。

玉裳臨時起意，打算將計就計殺人滅口永絕後患，她早已習慣了橫行無忌、毫無障礙，全然沒想到要親自去看看。

偏偏平日裏她作威作福，對待下人刻薄少恩，府中眾人均敬而遠之，親近的懼怕她的淫威沒人敢靠近青書院，疏遠的即便看到樂風在家也不願告訴她，她就這樣自娛自樂、作繭自縛起來，夜雖未明，但她也睡意全無，便攤開筆墨，在紙上寫了琉蘭苑三個大字，看得心花怒放。

可憐了被關在柴房裏的四兒，擔驚受怕，淚流不止，卻又動彈不得。

上梁不正下梁歪，原本應該一同在柴房中守著四兒的一眾丫頭都嫌冷，留下一個新來名叫凝香的小丫頭獨自看守，那小丫頭眼見四兒凍得嘴唇發紫，實在於心不忍，又不敢放了她，便打屋裏取了一件襖子來替四兒蓋上。

四兒見她不懷，便雙眼哀求地看著她。

凝香見她嘴角破了，溢出血來，便偷偷取下了她口中的帕子，低聲道：“你可千萬別大聲喊，要是讓她們聽到了，會殺了你的！我也要跟著遭殃。”

“好姑娘，我求你一件事兒吧！”四兒低聲道。

凝香面露難色，支吾了一會兒才道：“我雖有心幫你，卻是沒那個膽量和本事的，俸祿和重罰倒也罷了，只是我若被從這兒攆了出去，連個棲身之地都沒有了！”

正說著，只聽到門口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凝香忙又將帕子塞回她口中，起身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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