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搶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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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日,邊境線基本轉了一圈,樂風拔營回京。

十幾騎精兵,一輛馬車,輕裝簡行,路趕得急,白天裏中途幾乎不休息,夜間便紮營荒野,留人值守,其餘生火做飯。

自他拿走了她的銀票,她便跟長在馬車上了一樣,除了坐車就是坐車,偶爾下來透風,也不看他一眼。

這頭帳子剛架起來,車夫就摸進來,壓低聲音說:“王爺,那位姑娘一日滴水未進。”

“車上可有幹糧?”他問。

“從丘城來的時候帶了幾個饅頭,昨兒個吃了兩個,今兒個一個沒動。”車夫回答。

那是,連包袱都沒再打開。

天塌下來都要吃飽的人,居然絕食抗議?看來還在為銀票的事鬧性子,他挑了挑眉:“命她到帳中伺候。”

車夫去了半盞茶的功夫,她磨磨蹭蹭從遠處走來,正眼也不看他,隨意胡亂道了萬福,便站在角落裏一邊一動不動。

晚飯做了野菜粥,配上自帶的鹿肉幹,他命人送了兩大碗過來,她眉頭也不皺一下,板著一張臉地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吃。

“不吃嗎?”他問她。

“奴婢告退。”她收拾他吃光的碗,另外一碗,轉身給送了出去。

樂風命車夫收了她車上的幹糧,她也面無表情。

第二天又是一天的急行軍,他拉弓射箭,打了幾只野雞,夜間停下來的時候,烤了噴香送進帳中,她照舊伺候他喝茶吃飯,鋪床疊被,同樣面無表情地等他吃晚飯收拾碗筷離開,一句話也不跟他說。

別的暫且不提,就連他的隨侍也頗覺奇怪,這姑娘一天到晚什麽都不吃,居然還活蹦亂跳的?

第三天的行程更加緊湊,途經小城的時候,他命隨從入城買了她最愛的紅棗糕,快馬加鞭又趕上來,事後他自己想了想也覺好笑,這才做了睿王爺幾年,就學會一騎紅塵妃子笑的戲碼了。

這份兒心,他自己歸結為要誘她向自己低頭。

他那頭糾結,可咱們丁大小姐手裏多的是餘糧,吃飽喝足,暖和地蓋著羊毛小毯子,怎麽會為區區一塊兒紅棗糕折腰?

他刻意讓人找出白瓷盤盛了紅棗糕放在桌上,她進門的時候第一眼就瞥見了,倒也沒想別的,心裏只覺好笑,真想不到他有顆如此玲瓏剔透的心,居然也愛吃甜品?

她踱著步子走過去,做了個萬福,站他後邊了,正眼也沒瞧一下。

今天的菜一如既往地粗制濫造,到底是老爺們兒做出來的,要賣相沒賣相,要味道沒味道,千篇一律野菜粥加鹿肉幹,他不膩的嗎?唯一的變化就是,不同地方的野菜,熬成不同的野菜粥而已。

越往裏走,晝夜溫差越小,中午也熱得不行,她今天把剩下的半只燒雞吃了,又擔心肉包子時間長了恐得糟蹋,一口氣把剩下的肉包子全給吃了,現在撐得直想吐,為了不讓自己打嗝,她是強忍著的。

她知道眾人懷疑,不過她可是成了精的,想抓住她,不是那麽容易。

為了避免曝露,她聰明得把燒雞剔了骨頭只剩下肉,吃剩的油紙包絕不亂丟,每隔半個時辰就把車窗打開透氣。

這招偷吃的辦法也是長時間的實踐反覆鍛煉出來的,想當初她老媽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找了幾個兇神惡煞的老太婆,成天跟著她,走路得身姿柔媚,微笑得顧盼生姿,日間讀書,晚上下棋,空了就聽經,連吃個飯都管得賊嚴,一說怕她胖了,二說姑娘家吃飯要斯文,她那吃相,像哪兒來的叫花子。

翠薇往廚房拿了好吃的過來,就藏在她屋裏,什麽時候想吃什麽時候取,從沒被發現過。畢竟誰也想不到,大家閨秀的衣櫥裏,通常藏著的都是雞腿兒、鴨腳什麽的。

今日午後她開始認得路,這裏距離京城約莫六百裏,照他們這樣的前進速度,不出兩日便可回京。

車裏的幹糧足夠她吃幾天的,一到京城,就算沒錢也餓不死她。

俗話說,備周則意怠,人算不如天算。

過度自信往往自取其辱,丁思若再一次證明了這一鐵的定律。

隔天她去湖邊找地方“方便”,走了很遠,和一大群沈默寡言的男人為伍,既少了嚼舌根子的是非,又可以趁方便的機會扔掉馬車上剩下的垃圾,神不知鬼不覺。

回來的時候眾人都已經走遠,只有車夫還在等她,見她回來,拼命招手。

這些人,生怕回去遲一會兒,京城就會飛了似的,那麽不喜歡帶著她,不如就在這裏把她扔掉好了。

哪有想得那麽容易。

她來不及多想,上車就鎖好門,困得不行,裹上毯子倒頭就睡。

睡醒車子還在一直往前走,饑腸轆轆的她習慣性地將手探到行李後面去,結果,所有吃的都不翼而飛!

仔細看過才發現自己實在太大意了,行李雖然還都在原來的位置,但整體又向後退了一截,她怎麽就沒發現呢?

“該死!”她拍了一下車窗,拉開門問車夫,“誰進來過?”

“姑娘剛走王爺就上去了,說是找本書。”車夫有些害怕地看著她,“莫不是丟了什麽?”

“沒有。”她瞪著正前方騎著高頭大馬的樂風,如此體面的人物,怎麽不是搶就是偷?當著車把式的面兒,她總不能說他拿走了她的餘糧。

“進去吧,姑娘。”車夫笑道,“塵太大,仔細臟了您的衣裳。”

虎落平陽被犬欺,她都快被他踩進土裏了,只有車夫還當她是嬌貴的姑娘。

得寸進尺就是這麽來的。

“給我個饅頭。”她見他行囊鼓鼓的。

“不行啊。”車夫一臉為難,“王爺剛剛交待了,沒有他的允許,不能給姑娘吃的。”

“他有沒有說為什麽?”她掃了一眼老實巴交的車夫。

“沒有。”車夫搖搖頭。

“那是因為我病得很重,這趟就是進京找大夫的。”她轉頭憋住氣,直到憋了一臉通紅然後轉過來,可憐兮兮地看著車夫,“大夫說不讓我隨便吃東西。我知道王爺是為了我好,可車夫大哥你想想,我都是要死的人了,難道連吃頓飽飯都不行嗎?倘若今天就這麽死了,還得餓著肚子。”

編了個謊話,不但得了兩個大白饅頭,還得了些鹿肉幹,她就著涼水吃饅頭嚼肉幹果腹,生活從天上直接掉到了地下,硬邦邦的鹿肉幹鹹得要命,冷冰冰的饅頭跟樹根似的,嚼著都費勁,早知道會被這樣洗劫一空,還不如全吃了!可惜了她那壺等桂花釀!一口沒嘗過,虧她一直怕酒味太大會被聞出來。

這該死的混球!他的人生已經無聊到這種地步了嗎?是不是做那些國家大事做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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