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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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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這裏的公墓,還有人來祭奠打掃嗎?”

“趙總,這裏的墓好多都是當年橋坍塌後溺水而亡的工人,死的時候有些才十八、九歲,都沒娶老婆,當然也沒孩子,來祭奠的多半是些喪子的老人。”

“只有一個夫妻合葬的墓,有個年輕小夥子應該是他們的兒子,每年都會帶很多東西過來祭奠。”

趙良臉色好了一些:“那倒還好,外地的農民工家裏多半窮得很,遷移公墓賠的錢能節省不少。”

牧南嶼終於忍不住出言打斷了他的話。

“那些老人白發人送黑發人已經夠可憐了,現在他們的孩子已經入土為安,過來遷移墓地又要花費大量的人力財力,就不能放棄建這片山莊嗎?”

他話音剛落,陪同的幾個人都面露尷尬,有些無措地看向趙良。

趙良立即訓斥道:“小孩子就是不懂事,這麽好的一塊地,要是因為這麽十幾個墳墓就荒廢了,那才叫可惜呢!”

“那也要這些死者的家人答應才行啊!”

“哼,你還在讀書,沒進過社會不懂。只要稍稍多給那麽點錢,怎麽會有人不同意——你把這些墓地的名冊拿給我看看。”

“好嘞趙總,您稍等,我這就去給您拿!”

趙良搓搓手,越看越覺得這塊地值得開發。

“等這裏的公墓移走,這片地就種些花花草草,到時候來看的人多了,積了一些陽氣,以後就可以一起開發成商業街了。”

“這份名冊我拿回去了,趕緊讓人聯系到這些死者的家人,遷移公墓的款項一切好說。”

牧南嶼壓著眼尾,喉結滾動幾下,勉強吞下了幾個臟字:“把名冊給我看看。”

“南嶼啊,你要是有心,爸爸就讓你跟著這個項目的負責人一起做事,正好鍛煉一下,爸爸就你這麽一個兒子,以後爸爸的公司肯定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轟隆”一聲雷響,在深秋顯得極為突兀,周遭被烏雲籠罩下的昏暗陡然被一道閃電刺破,掠過一抹猩紅的光。

牧南嶼接過名冊,迅速地翻找著熟悉的名字,果然在一對年輕夫妻的親屬那一欄,看見了白景潭的名字。

十多年前,白景潭尚且是個八歲的小孩子,筆跡都是稚嫩的,卻在這樣一份東西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心跳忽地停滯了一瞬,隨後漾開了細細碎碎的疼痛,順著骨髓血肉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事兒要趕緊去找白景潭商量,以白景潭的性格,應該不會輕易答應遷移父母的墳墓……

“我對你公司的事情沒有興趣。”牧南嶼匆忙看完以後,立即把名冊交了回去,自顧自朝著公墓的方向走去。

“這孩子……”趙良無奈地嘀咕了幾聲,“算了,先不管他,這裏地方開闊,他丟不了,跑一會兒自然會回來的,我們繼續往前走。”

牧南嶼撐著傘,疾風裹挾著雨水撲了他滿身滿臉,把眼前的視線都弄得有些模糊了。

他從褲兜裏取出手機,給白景潭發了一條微信。

【你現在在哪兒?】

【白景潭:在看我父母,怎麽了,你已經到學校了嗎?】

【不是,我跟你見了面再詳細解釋。】

白景潭還在公墓就好,這裏的墓地不大,他跑幾分鐘很快就能找到人。

牧南嶼沿著山間的小路疾步走著,走到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朝下俯瞰,很快從茫茫雨幕中看見了一個撐著傘的頎長身影。

他分辨了一下方向,很快朝著白景潭的方向跑去。

“白景潭!”

他不敢大聲喊,生怕驚擾了沈睡在這裏的亡魂。

雨聲很大,牧南嶼一直跑到離白景潭不足十步的距離,才開口喚了他的名字。

白景潭似是有些難以置信,怔了一下後才緩緩轉過身,在望見他的身影時狹長的鳳眸驀地溢出了溫柔的暖色。

一下子讓他被雨水浸得冰冷的身體暖和了起來。

“白景潭……你是不是挺意外我在這兒的?”

“快過來,肩膀都淋濕了。”

白景潭上前一步拽他到了自己的傘下,輕輕撫了一下他濕透的肩膀,劍眉微擰。

“我們得趕緊回去了,你這樣不趕緊洗澡換衣服,肯定要感冒的。”

“不急,我還沒跟叔叔阿姨打招呼呢——而且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牧南嶼和白景潭並肩走到了墓碑前,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好,我是牧南嶼,是白景潭的——”

“是我的男朋友。我已經跟我爸媽說過了。”

牧南嶼與他相視一笑:“還有紙錢或者香嗎?我想祭拜一下。”

“已經用完了,下次再帶你正式來祭奠吧——小嶼還沒有告訴我,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以前並沒有帶牧南嶼來過這裏,牧南嶼應該也不知道他父母墓地的位置。

“說來話長,我先長話短說,我爹今天不是帶我去郊區考察嗎,考察地地方離這裏就隔了一座山頭,所以我過來了。”

“來這裏考察?”

“是啊——具體情況我等會兒跟你細說,你等等,我給我爹發個消息,跟他說我自己先回去了。”

坐上出租車時,他們兩個已經都淋成了落湯雞。

他純粹是自己作的,白景潭是陪他下山時一個勁地把雨傘往他那邊偏,這才被澆了個透心涼。

白景潭摘下了眼鏡,沒了鏡片的遮擋,琥珀色的鳳眼愈發清冷奪目。

“我外套也濕了,暫時沒有東西能給你蓋上……”

“沒事兒,回去咱們都喝碗姜湯,應該沒事——”

牧南嶼緩過一口氣。

“我爹說,他想開發這邊做旅游山莊,這片公墓也在山莊的規劃內,所以——他想賠款讓這邊的墓都遷了。”

他觀察著白景潭的神情,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一絲慍色。

“我看了這邊墓地的名冊,看見了你的名字,才過來找你的……怎麽辦?我勸過他了,但是他一向是掉在銅錢眼裏的,估計是鐵了心要遷這片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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