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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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奚掛斷通訊後,陸沈擡頭,和戴著一只耳機打游戲的顧遇對視了一眼。

顧遇盤著膝問:“你要打嗎?”

陸沈揉揉額角,無奈:“他倆就是一趟渾水,外邊蟲怎麽勸都沒用的。”

耳機裏傳來隊友的辱罵聲,顧遇索性把那邊耳機也扯了,一個回馬槍殺了回去,最終力挽狂瀾,血虐對手。

隊友頻道瘋狂在刷“原來是個大佬,失敬失敬”,“下把求大佬再帶我躺贏”,顧遇掃了一眼就屏蔽掉,退回到了開始界面。

他再一擡頭,便見坐在身旁嘴上說著“怎麽勸都是沒用的”的陸老師,已經數次拿起光腦,指尖停留在通訊界面了。

顧遇當之無愧為他肚裏的蛔蟲,瞧了一眼便支著下頜,散漫地說:“親愛的,要打就打嘛。最後不離,功勞算不到你頭上,離了,也怪不到你頭上。”

顧遇閑散地伸了個懶腰:“反正他倆愛分分,不分拉倒。”

話糙理不糙,想想也是這個理,陸沈揉了揉他家遇遇睡亂了微蜷的頭發,拿起通訊起身,往陽臺去了。

顧遇支著下頜,目視陸沈站在陽臺點開光腦。他想了一想,把通訊拿出來也撥給了孟留。

蘭德爾最近正國內國外兩頭忙,一邊嘗試與艾特蘭聯邦溝通,調解兩國怎麽看怎麽都要崩了的關系,一邊又要平衡國內主戰與主和兩面聲音,忙得兩頭焦。

公事不和,私事也不和。

臨近年關,果然是多事之秋。

陸沈打來的時機正好,蘭德爾剛巧想把與艾特蘭聯邦調解關系的重任交到他的頭上。

軍部高層中,大多數一急就荷爾蒙上頭,什麽也不管不顧了,壓根不適合談判,唯有剛回軍部的陸中將絕對冷靜自持——在急死別的蟲之前,別奢望有誰能先把他惹急。

二蟲默契地先談了正事,說完談判的事之後,陸沈的話題才轉向了私事。

“你和你雄主……”陸沈斟酌開口,不好講完這話。他的確是外蟲,貿然問他們夫夫間的事確實不太方便。

蘭德爾的語氣倒很自然,一早便猜到顧奚會把這事告訴他,坦然承認:“我最近有點忙,確實疏忽了他的感受。”

他,自然指的孟留。

陸沈又問:“上將,你們大吵了一架?”

蘭德爾起身走到窗臺前,將沾了墨水的指尖在窗臺積的雪上擦了擦,無意識勾起唇角:“你是說離婚的事情嗎?”

陸沈嗓音壓低:“我一直以為你有分寸的。”

蘭德爾哂笑:“我確實一直都有分寸,只是……這次是他提出的離婚罷了。”

這下輪到陸沈有些訝異了:“是他提出的?”

蘭德爾無奈攤手:“我正在尋求和解,但現在看起來他是來真的了。”

陸沈這回不知該說什麽了:“你……分寸真的把握好了嗎?蘭德爾,沒有誰會一直一心一意愛一個不給回應的蟲的。”

蘭德爾笑笑:“我沒有給他回應嗎?陸沈,我比誰都了解我自己,我的愛的確就是這樣。”

陸沈順著他話說:“那好,你還愛他。那你接下來要怎麽做?”

蘭德爾慢慢碾磨著指尖上的雪,直至它消融為水。沒有沈默太久,他便以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隨便他怎麽鬧。但想要離婚——那就是做夢。”

孟留同時說道:“我怎麽可能離婚?你在做夢?”

顧遇:“……”

顧遇無語:“是我哥在造謠,還是你在死不承認?”

孟留沈默一會兒:“的確離婚是我提出來的,但我不是真的打算這麽做。”

顧遇懂了:“你在玩他?”

孟留:“……不是玩。我暫時跟你解釋不清原因,反正……你可以理解成我在威脅他。”

顧遇:“威脅?你能威脅你雌君?確定不是你雌君在反過來威脅你?”

孟留也給他整糊塗了:“等等等等,你讓我先捋一捋……嗯,沒錯,這次應該是我在威脅他。”

顧遇懶懶地點開游戲界面,一面組隊殺怪,一面拖長語調說:“所——以,你現在是在以離婚逼迫他做某些他不願意做的事?”

孟留猶豫地嗯了一聲。

顧遇奉勸一句:“兄弟,試探是可以試探的,但註意別一不小心玩過頭,弄假成真就不好了。”

孟留默了默:“如果他真要和我離,我也只有……”

顧遇迎頭五連斬,絕殺了一只怪,隊友頻道又是一通狗屁滿天吹。他打斷孟留的話,說:“我的意思是,孟留,你別弄假成真,從試探變成真的決心和他離婚了。”

孟留下意識反駁:“這怎麽可能……”

顧遇說:“怎麽不可能?什麽都有可能,譬如你發現和他感情淡了,或者三觀不合,或者你做了什麽萬分對不起他的事,怎麽也無法彌補。”

孟留:“……”

他默了默:“你到底是來勸和還是來勸分的,顧遇?”

顧遇理所當然道:“我當然是來看熱鬧的呀。反正你倆愛分分,不分拉倒,一切趁早,少來煩我和我家親愛的。”

孟留默了默:“……掛了。”

搞了半天,他就說顧遇怎麽突然這麽熱心打通訊過來。

而這頭,孟留掛了以後,顧遇眼神一凝,最後迎頭一擊把最終大Boss給血滅了。

常言道,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在二蟲鬧離婚時,星網上忽然傳起了一條大新聞。

雄蟲保護協會一紙狀書,將蘭德爾告上了法庭。

起訴原因是他涉嫌恐嚇控制家中雄主,蘭德爾無法生育,卻還阻止雄主親近其他雌蟲。長期的威脅恐嚇,致使他雄主發情期也不敢接近任何雌蟲,甚至現在對抑制劑都產生了抗體。

其實,這也不是雄蟲保護協會第一次起訴雌蟲。

一年前,陸沈才和他們公堂對質過。

只不過那次未曾向外界公開,而這次早在庭審之前,起訴的新聞便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漫天塵囂。

網民輿論也呈現兩種趨勢。

一派是堅決不信謠不傳謠。經歷過顧遇陸沈的事後,有不少蟲無法再相信雄蟲保護協會,認為這次也是他們在無中生有。

另一派則覺得以蘭德爾的身份和地位,他完全有能力做到威脅和控制他雄主,使他不接近任何雌蟲。

而且蘭德爾無法生育是事實,雄蟲保護協會貼出來的體檢單上,雄蟲對抑制劑產生了抗體也是事實——多方事實聯合指向這一個猜測,那就是蘭德爾確實這麽幹過。

罵戰從年關一直吵到了年後,仍沒有停歇的架勢。

相較於和聯邦關系緊張到即將開戰的事,這種可以看元帥熱鬧的社會新聞才更受網民們追捧。

多方大報小報記者媒體也瞅準了這條大熱點,輪番轟炸式曝出最新進展。

期間經歷過孟留在星網上親自澄清這事屬於無中生有,孟留家被堵,顧奚潑婦般砸了記者們的相機等等一系列事件,熱度不降,反而持續發酵升溫。

在正面論壇上還好,沒蟲敢罵帝國元帥——罵了,還不被封號?

但越是不準罵,越是想罵,越覺得對方作賊心虛,這裏面門道多著呢。在星網各個藏汙納垢的小網站上,蘭德爾元帥在外面站得多高,在這裏就被罵得有多慘。

然而,和聯邦的第一輪談判將近,蘭德爾顯然無暇關心這些。

國內主戰派早就等不及和聯邦開戰了,這場至關重要的談判,是蘭德爾在陸沈、顧遇兩位軍團長的支持下才力壓眾議、艱難取得的。

軍部五位軍團長中,另兩位韓易、亞爾弗裏德,都堅定地站在了主戰一方。

可惜談判當天,除了主流媒體,其餘平臺都只在主頁給這場談判留了小篇幅報導,漫天的新聞還在追蹤元帥家的私事。

孟留和他叔父徹底決裂,當天找到雄蟲保護協會去,當面質問孟深知,說:“你要如何才肯撤訴?”

孟深知雙腿交疊,穩坐桌後:“我的條件也很簡單——和蘭德爾就此離婚,反正你們最近也鬧翻了不是嗎?”

孟留眼眸沈沈地望著他:“我離婚便撤訴?”

孟深知笑著點頭:“當然。”

孟留氣極反笑:“那好,離吧,全離了——不止雌君,我家裏三個雌侍也一個不要留,全離了!”

孟深知一拍桌面,眼神陡然一淩:“你敢?!”

孟留微微彎起唇角:“我說過,我會逼你不得不放棄我。”

在所有蟲都沒預料之時,孟留忽然從兜中抽出了一把匕首,寒光一閃,驚得所有協會幹事攔在孟會長身前,齊齊喊道:“會長小心——!”

孟深知卻起身撥開所有蟲,冷聲質問:“你要做什麽?”

孟留一步步退到窗臺前,直到退無可退,將匕首抵在了自己脖頸上:“我要你撤訴,批準我的離婚申請,否則,不用你放棄我,我也會先一步放棄我自己。”

雌蟲幹事們被他如此偏激的動作和話語驚呆了。

孟深知不退,反而走近了幾步,直到看到孟留真的將匕首抵進了脖頸,嵌入一道血痕,方才停了下來,聲音冷得掉冰碴子:“我教你養你到這麽大,就是讓你用這條命來威脅我的?”

“孟留,你真是越大越沒出息了,居然連這種幼稚到極點的威脅手段都用得出來?我平時教你的都餵狗了嗎!”

孟留反而笑了,雪白的臉上流露淒然的笑意:“所以我把這條命還給你,叔父,從此以後我便再也不欠你了。”

孟深知厲喝道:“你住手——你是還給我嗎?你是在威脅我!沒用的東西!”

孟留收了笑,一瞬間平靜得仿佛換了個蟲,無波無瀾,巍然不動。

他靜靜說:“我想了很久,從來沒有一刻比現在還要清醒。您說得沒錯,我的確沒用,我是個廢物,沒有出息的東西。因為我沒用,我沒有出息,才害得、害得……”

他的聲音不可控制哽了哽:“才害得我愛的蟲,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逼到了怎樣的絕地!走上了怎樣一條絕路!回不了頭了!”

他顫抖地舉著匕首,刺入皮膚內:“回不了頭了!誰都回不了頭了!”

“停——”

“停——!”

孟深知被他嚇得夠嗆,眼前一陣黑一陣白的,不敢看他脖子的淒慘現狀,低下頭,腿發軟著往地上坐了下去,喃喃道:“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快放下,放下……”

與此同時,“嘭”的一聲,顧奚帶著另外兩個雌侍同伴撞開門沖了進來。

“孟留!你沒事吧?!”

顧奚本以為孟深知又要對他親侄子做什麽,一進來卻見孟深知軟坐在地上,孟留舉著匕首對準脖頸,整個蟲都傻了。

他身後的菲墨斯先反應過來,尖叫了一聲:“雄主——”

同行的柳清風全場最清醒,喊醒了所有發呆的蟲:“你們還傻著幹什麽?還不叫救護車!應急醫療包呢?醫療包快拿過來!”

柳清風雖然是個文學教授,但居然也學過緊急護理,拿過幹事們慌慌張張遞來的醫療包,趕忙上前給他雄主包紮。

但孟留卻緊靠著窗臺,魘著了一般舉著匕首一動不動。

柳清風不敢擅動,只好求助地看向還在呆滯著的顧奚。

顧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動起來,走向孟留安撫:“聽話,你先把匕首放下來,放下來好嗎?有事我們好好商量,命沒了就什麽都沒了,孟留你冷靜……”

顧奚安撫著安撫著,自己眼淚反而掉了下來。

菲墨斯跟著他,眼眶一塊兒紅了。

孟留卻忽然回神,展開笑顏,十分高興地對顧奚說:“我們終於可以離婚了,顧奚,你開心不開心?”

顧奚抹了抹臉,流著淚笑起來:“開心,特別開心。”

孟留恍恍惚惚拿下了手裏的匕首,緊緊盯著那上面的血,喃喃:“這個方法這麽好用,為什麽一開始我就沒想到?為什麽?我不早一點想到?”

“為什麽……”淚水無聲地從他眼裏滑下,“為什麽,我不早一點想到……”

作者有話要說:  顧.預言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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