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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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散場,唱了一夜的戲臺就此謝幕,賓客各自離場,唯有主人留下收拾殘局。

陪笑了一夜,蘭德爾已有些倦態,他與黑發雄蟲道:“我先回房間沖個澡。”

孟留打量了他略帶倦怠的面容上下,隱在淡灰眸子後的目光動了動,方點點頭,又道:“我陪你上去吧。”

蘭德爾目光散了一瞬,又重新聚攏淡淡一笑:“我的房間難道沒備好嗎?”

孟留正要邁腿上樓,聞言旋即扭頭看過來,眼神冷了冷:“這是我們的家,我們當然是在一間房。”

蘭德爾雙手插進風衣口袋裏,笑著低下頭看向光潔反照的地板,說:“不要爭執這個問題,雄主,太幼稚了。”

孟留平覆了一下情緒,冷靜道:“我帶你回去吧。”

他著重了“回去”這個詞,蘭德爾不置可否跟上。

剛到二樓陽臺外,樓上三蟲正碰巧從陽臺出來,走在前面開門的顧奚眼尖,一眼註意到蘭德爾與孟留過來,瞬時反應迅速闔上陽臺門。

可憐他身後一無所知的菲墨斯臉直接撞上他背,扶著鼻梁叫屈道:“顧奚,你幹什麽,好好走著幹嘛突然停下……”

不止菲墨斯在看見外面情形時啞了,他身後好奇看來的柳清風亦是如此。

蘭德爾元帥他……竟然今晚不走,要留宿了?

八百年難得一遇啊!

顧奚關得很及時,可惜陽臺門是玻璃的,蘭德爾一上樓,一眼便瞧見了裏面的情況。

顧奚尷尬得想找地縫鉆進去,蘭德爾卻態度自然,路過時還隔著玻璃沖顧奚點點頭,帶著微彎弧度的禮貌笑意。

顧奚只好隔著玻璃也沖他尷尬地點點頭,他身後兩個同伴已經當逃兵躲起來裝慫了。孟留也看向顧奚,顧奚忙背著元帥沖他擠眉弄眼,張嘴使口型:你小子今天可得加把勁啊,別白瞎這麽好的機會啦!

進了房間,蘭德爾隨手解開領帶與袖扣,似笑非笑道:“一段時間沒回來,都有些陌生了,走廊上什麽時候多了那麽多箱子?”

孟留正猶豫著要不要給他倒杯水,手緊張地一時不知放哪裏,聞言怔了怔,解釋道:“是菲墨斯買的快遞。”

害怕蘭德爾不喜,他又忙道:“我已經講過好幾遍不要堵塞樓道了,讓他早點收拾,他一直不長記性,我明天就……”

蘭德爾神情淡淡地將風衣也解下,扔在床尾,擡頭看了一眼床頭墻上的結婚照,回覆一貫親和的語氣:“我真欣慰,家裏有了新的變化,而你也適應得更好,和他們也處得像朋友……還是室友更貼近呢,或者再久一些年月,便算得上家人了呢?”

孟留終於覺察了不對,忙道:“不,絕對沒有,我與他們平時也沒有太多往來。”

蘭德爾的神情像只是隨口一提,很快不放在心上,走過床尾,在沙發坐下交疊雙腿,以平和聊天的姿勢道:“能幫我倒一杯水嗎。”

孟留反應過來,背對蘭德爾呼吸了口氣,緩解方才陡然緊繃的心神,才倒了杯水送到他面前,一問:“下次……是什麽時候回來?”

蘭德爾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有空會回來的。今晚我睡沙發?”

孟留在他面前靜靜低著頭站著,沈默地站了許久,在蘭德爾起身去櫃子裏抱被子時,他陡然擡頭問:“為什麽要這麽生疏,蘭德爾?你在懲罰我嗎,還是在懲罰你自己?為什麽一定要這樣,蘭德爾,為什麽?”

他的指甲捏緊嵌入掌心,腮緊咬著,質問背對著他的金發雌蟲。

蘭德爾只是動作頓了一頓,手上仍打開櫃子,卻沒接著取出被子,而是撐著櫃門背對著雄蟲說:“今夜太晚了,我不想和你爭論這個問題,睡吧,晚安。一夜好夢,雄主。”

孟留不知道下次是哪一次,還有多久,他竭力平覆情緒冷靜地說:“你不覺得,你不像我的雌君,倒像我家的賓客嗎?像那些蟲一樣,來了一會就又走了,住一晚也如同在某個酒店寄宿?”

蘭德爾不想與他爭吵的,平靜地取出被子,走近雄蟲,又平靜地把它鋪開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雄蟲卻接著問:“蘭德爾,這個有我在的地方,已經不是你眼裏的家了,對嗎?”

蘭德爾終於擡頭,細碎的淡金發滑落,露出他光潔的額頭,襯出淩厲的神色:“你要我把這地方當作家,我們的家?呵,孟留你擡頭看看,那些陌生蟲的痕跡已經爬滿了你所謂的家裏,你還要我回來,把它當作以前那樣一個簡單卻溫暖的港灣嗎?”

孟留深吸一口氣,卻滯在胸腔裏,半晌呼吸不出。

“我們可以重新建一個家……”他近乎渴求地看著雌蟲,“你不喜歡,我們重新來過,把以前的一切都拋去好嗎?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但求你……求你不要放棄我。”

蘭德爾看著他。

蟲族的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只雄蟲姿態低到這種地步,就好像他們的身份置反了一般。蘭德爾覺得可笑,又覺出些荒唐與悲哀。

他仍打算以一貫溫和的面具偽裝自己,口裏卻說著使雙方無望的話:“雄主,我曾以為,我們只會一輩子兩個蟲生活下去,我們之間的關系永遠簡單純粹,即便一開始在家族壓力下它看上去不是那麽幹凈。”

孟留急切地想要說些什麽,蘭德爾淡笑著,卻獨斷地打斷他說下去:“但事實證明,你的生活,在沒有我的這段時間依然過得很好。”

孟留低著頭因方才的急切喘息著:“我改好嗎,我不會再和他們任何一只蟲再講一句話,我的生活從來只有你才能讓它變得有意義,相信我,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蘭德爾搖頭,笑容無端苦澀:“你還是沒有懂,雄主,從來不是機會的問題。一直以來,我們之間都是我的問題。即便重建一個所謂的家又如何呢,粉飾太平而已,不過換了個地點讓一切重來。”

“雌侍,”蘭德爾彎著眼低眉,“誰又能推拒他們的好處呢?”

孟留眼尾通紅一片,他顫著聲問他:“所以,你便讓推拒不掉的他們發揮最大用處嗎?一個國會議長之子,一個軍勤部部長之子,選得多好呀,對吧,元帥閣下?”

蘭德爾微微瞇起眼,一直淡笑著的神色陡然如澆上盆涼水徹底冷了下來:“你說什麽?”

他壓抑著的氣勢陡然增強。

而孟留直面s級雌蟲的精神壓力,仍堅挺問道:“那你在回避什麽,你在躲著什麽,你有什麽問題,你問答我!蘭德爾!”

“否則,我只會誤解你是放棄我後,同時利用我!”

“哢嚓”一聲脆響,落地窗玻璃陡然炸裂。

驚得樓下顧奚三蟲皆發覺了不對,紛紛仰頭驚慌失措,既擔憂雄蟲的安危,又震驚於素來鎮靜親和的蘭德爾元帥失控了。

在炸裂的那一刻,孟留也顫了顫,心臟劇烈跳動,嚇得不輕。

蘭德爾神色冷著,竭力壓制怒氣,冷靜下來後取走了沙發上的風衣,開門,最後留下淡淡的一句話:

“我們都不冷靜。暫時不要見面了。”

很久以後,萬籟俱寂,孟留才回神看向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玻璃的縫隙,再由能工巧匠修補,也無法完美如初。他怎麽,能不相信這個道理?而蘭德爾,是否是深深知曉這個道理?

周一陽光明媚,漫長的雨季後首都星通常是這種晴朗天氣,撫慰了這個星球上因雨季不得外出的居民們的心情。

而中心區的首都機甲展覽館,則是無數星球居民外出參觀游覽的必定打卡地點。

此刻占地面積巨大,堪比國家博物館的首都機甲展覽館會堂中心,正立了“第五十八屆帝國機甲設計大賽會場”的牌子,一切閑蟲游客免入。

決賽答辯現場內,評委坐了底下一排,決賽設計師們分別按號碼上臺,向評委及全場介紹他們的設計作品,並接受評委就作品提問。

顧遇坐在底下觀眾席上,緊合著手掌,比他自己上場還緊張。

顧奚在旁邊拍他一爪:“至於嗎至於嗎?剛剛誰還在外面大言不慚,說自家少將一定能贏,完全不需擔心的?”

顧遇沒心情,懶得白他一眼。

不是他家少將他當然不慌。顧奚這雌蟲真絕,機甲設計大賽現場都還在抱著爆米花看比賽,擱這吃得起勁跟看電影似的,顧遇真的服了。

顧奚陪孟留來,孟留也在現場,只不過是在評委席,作為大賽讚助方被邀請坐了過去。

決賽答辯秉持著公正公平的原則,全程現場直播。

直播間裏陸中將的粉絲們,已經提前備好小板凳坐等正主出場了。

全場觀眾大多數也是選手的親友們,有些對機甲也抱有興趣,不過大多數聽得昏昏欲睡,但當喚到18號陸沈的名字時,全場打著瞌睡的蟲紛紛驚醒,視線全部集中往臺上。

陸沈則在全場觀眾與評委矚目中,坐著輪椅神態自然地上場。

但當然,他的自然,便是面無表情,全程跟念稿子一樣,沒有任何磕巴的地方流暢介紹完,讓底下提心吊膽的顧遇可算把心放了下來。

他一講完,底下觀眾管聽沒聽懂,鼓掌就完事。

好,牛逼!陸中將講的肯定牛逼!

評委提問時,陸沈依舊面上無任何表情——或許這就是他慣有的表情,但當一評委提問時,他淺淡的黑眸便會靜靜註視著那蟲,以顯示自己認真傾聽的姿態。

然而,評委並不想與陸中將的這種眼神對上,反而問到一半會忘記自己要問什麽了,緊張地翻稿子和筆記。

陸沈則雙手交疊置於胸前,平靜耐心等待。

評委好不容易翻到稿子:“咳咳,不好意思,中將,稍微見到您有些緊張……咳咳,您給我個機會,我重來一遍啊……”

彈幕一片“哈哈哈”滑過。

[別的選手都是求評委重新給他一個機會,到了陸中將這兒,是評委求他給個機會,哈哈哈哈。]

[我已經說膩了,陸中將牛x!]

[雄蟲呢雄蟲呢,陸中將比賽,顧雄子一定會來的吧,求導播給個鏡頭吧,孩子枯了嗚嗚嗚……]

顧奚用手肘撞撞他弟:“看,我說啥來著,這還用緊張?應該是評委緊張才是吧?”

顧遇無語地睨向他哥:“能不能有點公德心,吃爆米花聲音太大了,打擾我聽我家少將講話了。”

顧奚很服他這種翻臉不認蟲的態度,正撈撈袖子,打算好好講講理,突然會場右側靠街的墻驚天動地一聲巨響——

墻面瞬時被炸得稀碎,泥塊玻璃渣濺了一地。

顧遇只來得及在巨響那一刻下意識避身,耳畔還因爆炸聲餘波嗡嗡作響,疼得難受。周圍觀眾全慌亂伏倒座椅下,如水滴入油鍋炸開來。

顧遇管不上驚恐地攥住他手臂的他哥,伏在座椅後探身去看他家少將。他急得想要沖過去,根本連爆炸原委都顧不上看,結果又是一陣激光槍掃射,把天花板射得成了大篩子。

“全部抱頭趴地不許動!動一個老子槍斃一個!”

向天舉著槍的面罩蟲,一腳踩在某個嚇得屁滾尿流的觀眾背上,囂張地喊話道。

“大爺們是雄蟲國度的!再聲明一遍你們的處境,現在會堂中心已經被我們組織劫持了!”

“動一個,老子們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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