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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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之後的禮拜三,這真是個好天氣,晴朗的天空萬裏無雲。

喬治叔叔帶上我和安德烈一起坐上了私人游艇,從布魯克林區出發去往長島。不過剛上岸,就有司機被派來接我們過去。目的地是一座別墅,庭院此時已是擠滿了女方男方的朋友和家屬,之前瑞蒙也曾經向我提起這是一場通俗意義上的意大利式婚禮,但我沒想到他會辦的如此出色。

熱烈的歡呼聲伴著有節奏的拍子唱起意大利的民謠,新娘驕傲的去擁抱自己的每一個朋友和家人,歌聲越來越大,臺下的男人們重重的哼著歌曲唱著結尾一語雙關的語氣詞。高達六層的奶油蛋糕被擡出來,人群歡呼著擁簇這一對新人去切蛋糕。

我有些不習慣這些熱情的人,因此站在了墻邊的地方,借著難得的清靜歇息一會兒。

“維諾。”

一只手突然從後面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轉過頭一看,卻看到一個我一點都不想看見的人——埃裏克斯·蒙德拉,這位在黑手黨裏花心也是赫赫有名的公子穿著半敞開的深低領,露出麥色的皮膚和性感的鎖骨,黑色的雙眼帶著足以令少女心碎的憂郁。

“哦,你啊……”

我不著痕跡的笑著從他的手下脫開,微微舉起右手的酒杯,醇紅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開。

“蒙德拉先生,日安。”

打完招呼,我就準備離開了,要知道雖然我的地位不夠,但是好歹也是象征著波希米亞的未來,可到現在,我都沒來得及和新人敬酒。

“等等!”

“怎麽了?”

“我……”這位風流成性的花花公子的臉居然有些紅,他扭捏了半天,才開口道:“我,我喜歡你……你接受……我……”

聲音有漸漸轉小的趨勢。

本來就沒怎麽聽清楚的我就更沒聽清楚了,當然我下意識的遺忘也是沒聽清楚的一部分。

“你說什麽?”

“我喜歡你。”

——腦子有病!

我沒想到,一點都沒有想到…在我有生之年居然被一個男人給告白了。從小到大,雖然也聽說過有喜歡男人的變態,但沒想到有讓我碰見的一天,從朋友口中聽說的時候也不過一笑而過。今天的太陽依舊照常在天空高懸,並沒有發生晝夜顛倒或者是從西邊升起的怪事。

我努力的去思考今天是否是愚人節或是其他開玩笑的話。

但很可惜,我的一切努力都失敗了。

1920年3月6日,上午11:23分,我被埃裏克斯·蒙德拉告白了。

———————

1923年8月26日,上午10:21,紐約市醫院:

距離瑞蒙·阿嘉烈迎娶他的意大利新娘瑪莎·麗朵不過堪堪三年左右。

紐約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高樓一天比一天建得高,地基一天比一天挖得深,報紙上的殺人事件的報道一件又一件。人們對於飛速進步的城市已然麻木,財富積累變得越來越輕易,失去也變得越來越容易。

這個貪婪而罪惡的城市包容的黑手黨們亦是如此,四大家族如今改頭換面,塔塔波利亞如今又開始了與波希米亞的合作關系,蒙德拉家族前任老頭子死於一場交通意外事故【盡管沒有多少人相信這是個意外】,埃裏克斯成為新任的家族首領。藍斯通逐漸走向衰落,新興家族曼紐波萊茵占據了老牌藍斯通的位置。

我的叔叔喬治·波希米亞染上了胃癌,尤其是近一年,動了整整四次手術,整個人都迅速消瘦下來,再沒有我第一次見到他時的那般神采。我那早年歷經家鄉動亂,青年漂泊紐約的嬸嬸已經明白過來這是不治之癥,日日只能夠以淚洗面,就連伊麗莎白也托付給我,望我照看一二。

安德烈叔叔今年來也再沒有往日利索的身體,幹脆主動辭去了門外顧問的位子,到醫院裏去陪伴他走過半生的兄弟最後的一段路。門外顧問的職位不能空閑,前年畢業並且加入了家族的安東尼奧順理成章的成為了我的門外顧問。

禁酒令時期賺下的酒資夠我們三大家族再買進一步,當初與我交好的阿嘉烈繼承人已然成為當家的老頭子,聽說最近還盯上了拉斯維加斯這塊肥肉。他的婚姻生活也是幸福美滿,結婚的第一年妻子就給他生下了一個男孩,當時與他關系不錯的埃裏克斯做了他的教父,今年又生下一個健康的男孩,與蒙德拉逐漸開始趨於平淡的阿嘉烈非常樂意給我這個波希米亞一個面子。

盡管前後兩個孩子都是有教父,沒教母的可憐人,但我已經向瑞蒙保證,最遲明年我就會結婚,他這才猶猶豫豫的把孩子遞給我。這個小男孩有一頭漂亮的烏黑微卷的頭發和大大的眼睛,還有遺傳自他母親挺翹的鼻梁,以後定會傷透女孩們的心。

我們一致決定給他取名卡爾,卡爾·阿嘉烈。

我現在搬到長島的一棟大別墅裏,安東尼奧自然隨行,嬸嬸拒絕了我和她一起住的邀請,而是在醫院附近租了一個舒適的小別墅。伊麗莎白很願意和我一起住,她更喜歡長島美麗的風景,加上她……她對安東尼奧很有好感,畢竟他們兩個人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我的意思是只要安東尼奧也願意,兩個人在一起沒什麽不好。可惜在高三那年的暑假,安東尼奧委婉的拒絕了伊莎貝拉一起同去拉斯維加斯的提議,一顆少女心被傷得透徹的伊莎貝拉去了英國讀書。

提到我在意大利的雙親,我的父親和母親又收養一個親戚家的男孩做養子【據說那個親戚全家死於家族之間的戰爭,我那位堂弟當時正在朋友家而幸免遇難】,那位養子展示出極高的武器天份,我的父親非常喜歡他。信中,母親更多的是在囑咐我一些註意的事項和西西裏所發生的事情,隱晦的向我透露了些許父親想將繼承人位置交給堂弟的意圖。

或許是近些年眼界開拓了,對於這件事,我反倒不再在意。

我那些兄弟們如今也有了各自的出路,我也可以謙虛的透露一下我在其中所出的小力氣。或許是受大學時代和叔叔一輩的影響,我對於那些請求,如果可以,我從來都不會拒絕,這些善意的小幫助或許會在將來的某一天帶給我巨大的幫助。

權力的圈子開始逐漸完善,叔叔將所有的事務都放心的交給我,終於,在這一天。

早已得到消息的我和安東尼奧趕到了醫院,見我那叔叔最後一面,安德烈握住他幹枯左的手,嬸嬸握住他的右手,安德烈見到我來,連忙讓開了位置。這位曾經獨戰五人,將我的叔叔一次又一次的從險境中解救出來的硬漢,如今背對著我泣不成聲。

叔叔安撫著我微微顫抖的手,下陷的眼眶流出渾濁的眼淚,他努力的張張嘴,面色陡然紅潤起來,整個人像是蓄勢待發的彎弓,“維諾……”

我半跪下來,親吻著他無力的手背,幹燥脫水的皮膚與曾經的結實有力完全相反。我回憶起我的故鄉,西西裏的一個小村莊,回憶起我剛來紐約,第一眼見到我叔叔時的安心,回憶起多年的教導。

“我的孩子,好孩子!照顧好家人,還有你嬸嬸……咳咳咳咳咳!!”

一連串的咳嗽聲打斷了他自己的聲音,鮮紅色的滾燙液體從他的喉嚨裏溢出,嬸嬸嚇得哭起來,要去叫醫生。我落下了淚水,一邊哭,一邊繼續親吻他的手背,好似這樣才能夠給他多一點的力量,讓他多支撐一段時間,別讓死神帶走他。

叔叔大大的瞪著眼,像是要譴責上天的不公,他大聲的喊道:“波希米亞!!教父!!!”

然後就像是燒盡的蠟燭一樣,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面最後的火光熄滅了。

嬸嬸撲到這個可憐人身上,除開痛哭什麽也做不了。

我默默的流淚,將臉頰貼在他的手上,感受著那最後的溫暖。

這個世界如此的殘酷,卻又如此的美好,生離死別第一次真正出現在我的字典中,並且從那之後,一直都在。

伊莎貝拉從英國趕回來參加了這場葬禮,她身穿黑色的衣裙,落落大方的與安東尼奧問好,眼神之中已再無對他的留戀,我不由得深感慶幸我這位堂妹能夠走出這段年少的感情。另一方面,蒙德拉的首領也參加了這場葬禮,雖然我在三年前明確的拒絕了他,但是他這些年也從未放棄,安東尼奧是為數不多的幾個知道他追求我的人,難免對他有幾分臉色。

當然,我其實一直都不怎麽明白為何安東尼奧會給埃裏克斯臉色看,畢竟安東尼奧一向是左右逢源的人物,就算是仇家也不會去主動得罪。當天對於他們“私底下”交流了一下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叔叔的死給了我極大的傷痛。

我叔叔的葬禮才舉行過不久,又有另外一件事情發生了。

芝加哥的阿嘉烈家族總部遭人襲擊,瑪莎·阿嘉烈死於這場被波及的戰火,黑手黨裏有禍不及家人的說法,可真是到這一步,有誰會放過未來的威脅呢?只可憐我那還未斷奶的教子,小小年紀就失去了母親。

瑪莎的葬禮上面只有幾個與瑞蒙相交不錯的好友露面。牧師念完悼詞之後,瑞蒙鏟下第一鏟土,撒到潔白的棺木上,他一直通紅的眼眶再也無法抑制住淚水,這個男人像是個孩子一樣崩潰的大哭起來,回憶起三年前結婚時,瑞蒙幸福的樣子,或許這一天的到來就是可以預見的。

我不禁開始思考,若是有一天,我也會遇上一個我愛的人,我與她結合,但她真的可以承擔我有一天死去或者有一天她死去的痛苦嗎?嬸嬸也是,瑞蒙也是……當我走上黑手黨這條路的時候,我就應該看見了這條路的殘酷。

我時常會回望過去,卻從未後悔。

無論過去,現在,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喜歡攻,真男神請不要嫁出去23333

BY已經在考慮要不要無CP結局的某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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