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相交

關燈
凝望著面前的少年,漆黑又深遠的眼眸**幾分調笑,不似從前見到的那般冰冷。頎長高挺的身軀攏在霜色衣袍裏,負手在後,周身透著一股清貴。

“你亦不是第一日才識得我,竟還問這般無聊的話?”

等待的人已到,蘇瑾妍心情松緩,重新又坐了下來,好整以暇地瞅著立在眼前的少年。

後者遇她目光,亦未覺得不自在,只接了她的話說道:“我倒是給忘了,蘇姑娘不似一般女子。頭一回見陌生人便可托以太事,連對方是否可信都不得知,便可鸚哥傳信。

深夜出府,被人跟蹤亦是不懼,何況是這白日會面呢?”

玩笑般的口氣,聽不出嘲諷。蘇瑾妍仔細觀察!隱約還能察覺到他幾分似有似無的笑意。

“世子您重情重義,小女子信得過。”蘇瑾妍莞爾淺笑,伸手請他入座。

蕭寒撩了衣袍,在蘇瑾妍對面坐下,望著面前的銀白點朱流霞花盞,擡頭言道:“連茶都叫好了!蘇姑娘倒是一點都不擔心我失約。”

蘇瑾妍握著茶壁的手一頓,斂眸心念道:哪裏會不擔心,方才還憂著你會不會來呢。

“你非失信之人。”有求於人,蘇瑾妍口吻熱絡!待他極是客氣。

蕭寒面色如常,淡淡回道:“區區幾面,姑娘如此評定,太過草率。”

蘇瑾妍低頭抿了口荼,發覺茶水已涼,這才意識到自己等了須臾。

茉莉也出去了好一會。

眨了眨眼,蘇基妍問蕭寒是否要換杯熱茶。

蕭寒卻擺手拒絕道,“你我又不是來飲茶閑談。”

察覺到他目光不時地朝掩實了的屋門投去,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面,發出“嗒嗒”的聲響,似是有所顧慮。蘇瑾妍心中已走了然,雖說自己是坦然出來與他見面,但男女單獨處之,被人撞見,總是瓜田李下。

他這是擔心上茶的人將事傳言出去才拒絕的嗎?

微微笑了笑,蘇簿妍問起畫上孩童之事。

“本是年前就有了消息,我亦安排人去杭州贖他接回京城。可那孩子體弱多病,深冬的時候病了一場,下人不仔細,不巧又給弄丟了。幾番查探,上個月才知他又落到了歹人手中,眼下已是無礙,過不了多少日子就能抵達。”

蘇瑾妍聞言笑容不減,激動道:“真的嗎?那想來不久就能見到他了。”

蕭寒見她有些愉悅,可之前說到那孩子生病時亦不見緊張,心中藏了疑惑。一直都很好奇她與那孩童是何關系,但上次發問碰了壁,此刻只得硬生生地將話憋了回去。

“是啊,你準備如何安頓他?”

蘇瑾妍突然察覺到他口氣有些冷硬,不覺就皺了皺眉。方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變了色,自己惹著他了?身子微微前傾,歪著頭仔紐研究他的臉色!在對方尷尬微惱的神情下笑道:“過了今年關,世子您好似心情不錯。”

說完徑自“嗯”了兩聲,重新又退了回去。

蕭寒睨她兩眼,想起方才眼前那溜來溜去似黑瑪瑙般的眼珠,狡黠又攜著靈動,不知怎麽竟是揮之不去。將腦袋別向一旁,餘光還能瞥見她耳旁晃動的銀色流蘇,陽光自窗外掇入,反射的光芒極為閃眼。

端起桌上的荼盞就抿了一口,涼水進腹,頓時清醒了不少,他壓低嗓音回道:“尚好。”

見他猶豫了這麽久,最後擠出這樣兩個字,蘇瑾妍突然很想繼續打趣。事實上,她自己都未意識到,自蕭寒進屋後,她臉上的笑容就沒淡下過。

“京中哪家花樓生意做的最好,客源最廣?”

突然問出這個問題,蕭寒不明所以,納悶地反問道:“你問這作甚?”

“那孩子既然模樣生得好,留在杭州那等小地多可惜,不如讓他在京城一展所長?”蘇瑾妍說得一本正經,表情自然到位,一時倒教人看不出真假。

她話中的“一展所長”說得極為順口,譬如一般的人欣賞雜技或者對懷才之人的欣賞。

蕭寒的表情降了下來,沈聲凝重道:“你花了這樣大的心思尋他回來,就是為了這個?”

“不然呢,我總不可能將他當少爺般伺候起來吧?”蘇瑾妍答的沒心沒肺。

蕭寒騰地站了起來,“既是這樣,我便不能將他交予你。”說著連連搖頭,似有失望地盯著蘇瑾妍道:“原來你是個這樣的女子,倒是我看錯了你。”

機對於他的窩火,蘇瑾妍顯得十分鎮定。

原來你是個這樣的女子,倒是我看錯了你……多麽熟悉的話。閉了閉眼又睜開,眸光不似先前般清澈,微帶幾分覆雜道:“你覺得我該是個什麽樣的人?”笑意中的苦澀慢慢延展、擴大。

前世俞恒亦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說自己不止蠻橫無理,還陰險狠辣。

字字帶著厭惡,疼至心裏。

她承認任性、霸道,但陰險狠辣狡種詞頭一回聽人用在自己身上。

而那個人,卻是枕邊人,結發的丈夫!

此刻,她突然很怕他也作那樣的回答。甚至,排斥他開口,故而她慢慢地擡起了頭,卻終究不敢望向他。

曾經自信滿滿的自己,不計較他人看法的她,終究因那段記憶而變了。

蕭寒站著,突然覺得對面的女孩有些不對勁,不知為何,因她方才的話酚產生的惱意漸漸散去。沒有回答她的問話,只重覆道:“你打算如何安頓他?”

見他繞開了自己的問題,蘇瑾妍松了口氣,“我不能帶他回蘇府,許是還要麻煩你一下,給他安排個差事。”

“好。”

很幹脆地應下,蕭寒放眼過去才認清到她方才不過是句玩笑話,可此時對方眼神微散,並無焦距!亦不擡頭看自己。她嘴角處的苦澀,有著被強壓下的忍耐,讓人看著神情恍惚。

明晃著的流蘇銀光,反林出她面容上的落寞。

“方才是我失言了。”蕭寒覆又坐下,不好意思地望向她。

蘇崖妍心境不好,再沒有早前的興致與他玩笑。心中似是也才意識到,跟前的人與她並不相熟!他亦不是哥哥,有什麽道理一而再再而三的幫自己?

自己卻似習慣了一般,頭一回乘虛所謂的“交易。”第二次祈求的“幫忙。”此次順便的“麻煩一下。”渾然將他當成了摯友。

其實,他們之間,並沒有多少交情。

她只是太累太無助,茫然間抓住了他,便不願松手,期待他能幫忙做那些她做不到的事。

對方許是客氣,許是不好明拒,她卻如此肆意開口。

當下,蘇瑾妍尷尬了起來,遲疑道:“我……我”低了低頭,猶豫再三才開口,“謝謝你。”

目光很是真誠,但表情有些不自然。

蘇瑾妍還是頭一回這樣鄭重地與人道謝。

見她這樣認真。蕭寒微有無措,幹咳了兩聲端起茶盞,卻在意識到水是涼的對候又放了下去!“不用,我只是不喜歡半途而廢。”

“但誠如你上次所言,這些事本與你無關,其實你大可不用插手。”蘇瑾妍的聲音細柔,說完卻又擔心他當真不再幫忙,忙又擡了眼眸望他,討好中夾了幾分期待,“不過你是好人,我也不與你再客氣,言多必假嘛。”

“你現在的話就很多?”蕭寒反駁了道:“你哪回尋我,不是有事所求?”

蘇瑾妍微滯,目光不解。

若是無事,為何尋他?

似是當成了理所當然,她沒有想到對方會發此一問。

蕭寒也覺得說的話突兀了些,似是沒有給她留些顏面。目及眼前的碟盤,裏面的豆沙水晶糕點晶瑩剔透,赤色的餡若隱若現。為防冷場,他伸手將碟盤推至她面前,“七姑娘最愛美食,怎麽今日動也不動,難不成是請我帶回去的?”

試著緩解氣氛。

記憶中的他一直是拒人於千裏,這樣的舉動讓她目瞪口呆,思忖了才回道:“你若是喜歡,我請你又何妨?”跟著似是覺得他之前的話有些不對勁!蘇瑾妍打量他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愛美食?”

心中忍不住嘀咕,自己有貪嘴到出名的地步嗎?

蕭寒沒有答話。

蘇瑾妍楞了下才想明白,這些貴門侯子最怕結交不慎。他既然幫忙,與自己往來,自然會私下調查自己的品行。

想到他的身份,蘇瑾妍添了幾分敬重,亦有些生疏。

她自袖中取了錢袋遞與他,對方沒有伸手接下。蘇瑾妍便放在桌上,又怕他誤會,便解釋道:“那孩子的事,又是打聽又是生病,接回來還要打點安排。我知世子你不是在乎銀兩的人,但我心裏著實過意不去,銀子與你是用在那孩子身上。至於欠你的人情,今後有機會,我一定會還的。”

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要自己幫忙的地方,但是這面上的話總是要說的。

蕭寒盯了她一會,最後也沒推拒,將錢袋收至袖中,應道:“出手幫你,並不是要你人情。”

蘇瑾妍擡眸,征然不解。

蕭寒與她接觸幾回,先前感覺並不好,就上次見面還覺得她目的性特強。可也不知是為何3要真討厭卻也生不出來,“交朋結友,我亦沒有那般多的講究。”

蘇瑾妍心中一樂,原來他是將自己當成朋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