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半生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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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回到了杭州。

回來前齊羽問他為什麽回杭州,吳邪只是笑,抱了他一下,說謝謝。

齊羽倚著一匹馬,斜睨著他說,你個沒時運的鄉巴佬,被老子整這麽慘還要道謝,你這智商放出來也是禍害人,不如跟著爺回平安谷養蟲子去。

吳邪道:“我的根在杭州呢,回去看看我爹娘三叔,讓他們知道我還活著。倒是你,黃金光棍一條,趁早想想自己的大事,別熬成老男人了才後悔。”

齊羽冷笑:“自己一屁股的爛債呢,還管我。”

吳邪道:“在生氣?”

“沒。”

“真的?”

齊羽嘁道:“我為什麽要生氣。”

吳邪道:“如果有人把我用完了就再甩了,我也會不高興,抱歉,我應該……”

“打住,打住,”齊羽不耐煩的打斷他的話,“老子沒那麽多彎彎道道,一切都是我自願的好吧,您老該怎樣怎樣,本大爺心寬,逍遙日子還是那樣過,吃喝玩樂,不會受你一文錢的影響。”

吳邪抿抿唇,“對不起。”

齊羽說:“不是你的錯,怪我,怪我跟你沒過去,沒血仇,沒機會和你上床,沒辦法替你續命,沒本事教你東西……”

“齊羽。”吳邪打斷他近乎自暴自棄的絮叨,“別這樣。”

齊羽挑著眉頭笑:“那要怎樣?要我正經說出來?要我說吳邪我他¥媽是真的愛上你了?你高興了?你矯不矯情?”

吳邪感覺胸腔有些發慌發堵。心墜得他累。

“對不起,我以為你以前說的那些……只是跟我開玩笑。”

齊羽仍是笑,那張酷似吳邪的臉因此顯得有幾分妖異,吸人眼球,“從頭念到尾的一個玩笑?念到全皇宮的人都知道我是動真格的只有你覺得我他#媽在胡說八道的玩笑?我不說明了你就只當笑話聽了是不是?好笑麽?一個傻子,喜歡上一個只把自己當傻子看的人,哈哈,真是個自討苦吃的傻子,笑死人了。”

東風卷著破碎的枯枝,翻滾著從兩人間吹過。

樹枝上已經結出了新生的嫩芽。

吳邪扯出個很難看的笑:“什麽時候開始的?”

齊羽聳聳肩:“在湖心亭的那次,我跑了,解雨臣抓住了你。”

吳邪記得那次解雨臣喝醉了發酒瘋,逼著他說他會對齊羽負責,可那只是為了安撫解雨臣。

“你肯定會說你只是為了應付解雨臣才這麽說的,可我沒這麽想,我當真了。我一直記得你說過你會對我負責。”齊羽一臉無所謂,他盯著吳邪,手指纏繞著吳邪的一縷長發,拉到唇邊吻了吻,眼波流轉,十分媚人,“吳邪,我當真了,我想要你對我負責,我想跟你一起去任何地方,面對一切麻煩仇恨,一起吃飯睡覺走路,想吻你,想跟你一起養個孩子,聽他叫我們父親,以後你的生命中只有我,能依靠的也只有我,我對你忠誠,你也對我忠誠,不是一堆漂亮空話,不是露水鴛鴦。我想跟你一起好好的活到老,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到老。”

吳邪抓緊了氅衣,仍是止不住的指尖發顫。他動動唇,卻是無話可講。

“我沒跟你開玩笑,一直都沒有,現在你懂了麽。”齊羽朝他笑,只是不如他平時笑的囂張得意。那笑越來越不自然,明亮的眸裏也慢慢有了水霧。

齊羽突然放開他,翻身上馬,擡手一揮馬鞭,駿馬揚蹄嘶叫,拖著一路滾滾紅塵,張揚離去。

他出現的時候是強勢高調的,到他離開時,也是這樣驕傲瀟灑,絕不露出一點頹廢弱勢。

像是一簇煙火,絢爛的生,絢爛的死,讓人驚嘆仰望,看不出一點瑕疵。

那人身姿秀美,騎在馬上也是清俊非常,黑發飄揚結繞,翻飛的衣袂如同一朵狂肆盛開的白花,勾人心魄。

一人一馬穿過初長的春草,清淡的薄霧,繞過兩棵松樹,一彎逝水,逐漸消失在幾點翠峰間。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

這一年,吳邪回到杭州,來到西湖邊上的李氏花糕,取出當年吳二白留下的一箱黃金和一幅畫,笑著問李伯有什麽願望想要實現。

李伯連連推辭,說這是老頭子我的份內之事,小三爺不必掛記。

吳邪笑道,李伯你別客氣,爺現在可是有錢人,況且以後恐怕還要麻煩李伯呢,李伯你盡管說就是。

李伯激動的雙手發抖,說出藏了大半輩子的願望,於是杭州第一家水上花糕連鎖店就這麽新鮮出爐了。

這一年,禦用醫師齊羽突然回到平安谷,整天研究醫書蠱蟲,行醫救人,走群眾路線,順便在看病時賴在人家家裏好吃懶做,混吃混喝,居然也能獲得平安谷周圍百姓的一致好評,混得神醫稱號。

據說現在也是鉆石王老五級別的搶手貨了,想嫁給他的姑娘手拉手能繞平安谷三圈,可惜齊小爺眼高於頂,放出話說沒他好看的統統不稀罕,真是不知傷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婦的水晶玻璃心。

這一年,霍貴妃升級為霍皇後。受封那日,霍秀秀起的很早。她親自給自己挽上一支金玉簪子,然後看著從朝陽殿拿回來的鳳冠穩穩的戴在她頭上。

菱花銅鏡裏的人一身珠光寶氣,貴氣逼人,襯得膚如凝脂,眉目如畫。她對著鏡子裏的人笑了笑,旁邊的侍者眼睛都直了。

解雨臣站在九級階梯上,看到一身金紅色鳳冠霞帔的姑娘慢慢朝他走來。鳳冠上的珍珠和珊瑚輕顫,冠頂金鳳凰吐出的流蘇搖晃出一片柔光。

他曾偷偷比劃過這鳳冠戴在吳邪頭上是怎樣的逗樂和完美,最終這鳳冠還是沒能完成它的使命。

霍秀秀行禮,漆黑的發中有明目張膽的雪絲。

解雨臣的神色溫柔,似乎透過這個姑娘看到了另外一場夢境。

霍秀秀擡起頭來,透過眼前的珠簾看著解雨臣,笑得寡淡薄涼。她輕聲喚道:“陛下。”

這一年,張家的當家主子帶著家族慢慢抽手朝廷裏的事,慢慢的歸隱江湖。朝政逐漸平穩下來。

張啟山到底是按照張起靈的遺願,沒去找吳邪的麻煩。

這一年,吳邪去靈隱寺上香。在諸天神佛和萬千紅燭中,他跪在蒲團上,擡頭看著煙燭後受萬人供奉的觀音菩薩。

觀世音菩薩,觀世間輪回因果,無欲無求。

吳邪看得出了神。一旁侍立的小和尚輕笑:“施主這不像是跪拜菩薩。”

吳邪問:“那像什麽?”

小和尚想了想,“像是在懷念一個故人。”

吳邪微微低下頭,睫毛卷長,在眼瞼上投出一片陰影。

小和尚雙手合十,臉上是不符合年齡的洞悉和慈悲,“世間萬物皆是輪回,來來去去分分合合,所有的聚散離別,情仇愛恨,不過是在一念之間。世事難料,緣分是過眼雲煙,到最後夢醒人散,徒留傷感。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施主自己珍重,阿彌陀佛。”

觀音菩薩端坐在金蓮上,莊重穩靜,只一眼就望穿了萬丈紅塵。半斂的眸平淡清冷,眉間一點艷紅的朱砂,伴隨著是永生不滅的孤寂。

吳邪癡癡的看著菩薩,心裏想到了另一個人。

安靜的大殿,門口傳來一聲突兀的哼笑。

那人笑著接話道:“觀音菩薩一眼看透世間因果,萬般煩惱事,但憑她法力通天,也逃不過一個無。”

無?

吳邪心頭一動,回頭一看,只看到一抹黑影從門口一閃而過,從此再不見他蹤影。

江南已有了初春的跡象,東風陣陣,燕子斜飛,櫻花競次開。

靈隱寺外的林間傳來幽幽簫聲,不絕如縷,聲聲入耳。

這一年,吳邪做了個夢,夢中是西湖春景。

天如海,雲如雪,藍天白雲間飄著一只兩只三只風箏。

杏花如簇,楊柳垂蔭,才子佳人三三兩兩,各自成群。

談笑聲隱隱傳到湖面上,鶯啼鳥囀,如同隔世千萬年。

十九歲的吳邪泛舟湖上,笑靨天真無邪,不谙世事。

他很沒形象的歪在解語花懷裏,手上不安分的揪著張起靈的袖子。

黑瞎子蹲在船舫上,吹著口哨拿花生餵魚。花生落在水裏,泛起道道漣漪。

吳二白站在船頭,恍若嫡仙,閉著眼吹著一管洞簫。

所有人都在微笑,連張起靈的唇角都有些上揚,氤氳在一片白光裏,若隱若現。

吳邪揀了一粒花生扔進嘴裏,少年輕狂,秀麗無雙。

他隨口念道:

煙波裊裊花解語,一曲菱歌笑春風。

那時綠楊十裏,遠山黛青,江南如畫,人亦如畫。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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