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遺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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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以為,齊羽和他要出宮一段時間的話,通融解雨臣那邊應該要花些力氣,結果在他答應齊羽一起去杭州後,齊羽當場就告訴他準備好行禮了就可以出發。

齊羽說,這叫萬事俱備,只欠你點頭了。

可是第二天天剛亮,吳邪一把掀開齊羽的錦被,衣服亂糟糟的還沒穿利索,卻驚慌失措地把齊羽搖醒,拖著他就上了馬車,說是叫先走著,行禮車隨後跟上。

齊羽迷迷糊糊的一邊梳頭束發一邊罵罵咧咧,小兔崽子見了鬼了是怎的這麽急著回杭州會舊情人嘛……

吳邪縮在馬車角落,聽到某個詞時微不可見地顫了一下。

“齊羽。”吳邪悶悶道,“我是不是讓人很頭疼?”

齊羽翻白眼:“我一直以為你很有自知之明。”

吳邪埋首在臂彎裏,聲音甕翁的不甚清明:“我只想一個人去面對,不想連累誰,我做了很多蠢事,犯了很多錯,也辜負了很多人,現在我想他們都好好的,等這些都結束了,如果我還活著,我就去陪著他們。我沒有忘了誰,我想每個人都好,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齊羽用茶漱了口,單手端了杯新茶在手中,另一只手撐著臉頰,俯視著角落裏縮成一團的人。現在他清醒了,馬車內空間不大,他可以聞到一股極淡的澀栗子的味道。性ai的味道。他眼神微動,撇嘴:“這根本就沒可能好嗎。”

他見吳邪指尖動了一下,修長的手指撥開茶蓋,啜了口茶,冷笑道:“你早就該明白了,空手套白狼的幾率有多小,自從你決定來找解雨臣,就必須要放棄一些東西。你要做什麽事,喜歡誰,放不下什麽,那是你自己的事,跟別人無關,別人怎麽看你,怎麽想,怎麽做,那是別人的事,你也管不著,這明明白白的就是兩個問題,你卻要放在一處考慮,自尋煩惱,真是蠢爆了。”

“人活著嘛,不止是吃喝玩樂紙醉金迷,還得要有個目標念頭,不然活著也沒甚意思,我就認識一個笨蛋,為了他喜歡的人,願意不人不鬼的茍活著。雖然你只是沒什麽出息的想陪著一些人,但這也很好了,就算去弒君成功了,以後也有個活下去的目標,我還以為你會再遲幾年才明白這些。”齊羽挑開窗簾打量外面的早市,淡淡道:“至於你所謂的陪伴到底是個什麽實質,你可以去試試弄明白,反正我們時間還很多——喏,前面就是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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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輕輕踩在樹枝上,小心地撥開幹冷僵硬的針葉往下看。張府還是以前的格局,北方的豪邁大氣中還有南方的小巧精致,融合得很恰當。天慢慢亮開了,東方紅艷艷的,應該會出太陽。吳邪看好路線,悄悄往某個僻靜院子竄去。

這院子裏的仆人已經開始忙碌,卻沒見到有主人的動靜。難道還在睡?吳邪躲開仆人們的視線,摸準了內室的位置,指頭在油紙上戳開一個洞,瞇著眼往裏看。

沒人。

這時有丫鬟提著一把銅壺匆匆經過,吳邪趕緊跳上橫梁躲起來。

丫鬟走得很急,不防滑了一跤,雖沒摔倒,壺裏的熱水卻撒了大半出來。

管事的急步過來數落:“毛手毛腳的,鬼攆起來了?快再去燒壺水送到##院去,少爺那邊等著呢,去晚了誤了事仔細你的皮!”

丫鬟連連答應著。

##院,是吳邪以前住的院子。

吳邪納悶,張起靈自己的院子不住要去他的院子睡覺,轉移陣地了?

還是說那院子裏又住了誰誰誰?

吳邪三蹦兩跳溜到##院,正要推門進去,突然又覺得就這麽沒頭沒腦地進去怕是有點不妥,於是躍上房梁,一個倒掛金鉤,從戳穿的洞往裏看。

入眼全是倒的。

吳邪不太適應地眨眨眼,繼續偷窺。

空曠的房間裏很幹凈,也死氣沈沈。床上的被褥很工整,不像是用過的,床頭蜷坐了一個人,懷裏還抱著個東西,衣袂什麽的鋪在床上,像是一朵盛開的藍色的花。

那人呆呆的坐著,過長的劉海落下來,有些擋住了眼睛。一雙漆黑不見底的眸子半斂著,像極了寺廟裏受人供奉的觀世音菩薩。

觀世間輪回因果,無欲無求。

他懷裏抱著的是個枕頭。

屋內沒燃火爐,陰冷陰冷的。被褥還整整齊齊地疊著,那人抱著枕頭,尖下巴輕輕擱在柔軟的枕頭上,沒用力,仿佛怕一用力就把枕頭給弄壞了。

他就這麽睡覺的?

吳邪眼睛睜得得久了,感覺有點酸澀。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腰部一用力,坐在橫梁上,挺拔的身形佝僂著,有些頹廢。

漸漸的就癱坐在橫梁上了。

吳邪擡起一只手捂住臉,仿佛這樣就可以逃避一些人一些事。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麽?當他在皇宮裏故意忽視自己的目的,和解雨臣在湖心亭雲雨,跟霍秀秀私通交易,張起靈一直就是這樣的麽?

這個悶油瓶子敢不敢過得再潦倒一點?

無邊際的愧疚和懊悔壓得吳邪喘不過氣,吳邪狠狠咬住手,慢慢的嘗到腥甜味。

那一瞬間,吳邪有種莫名的沖動。他想留下來。

也只是一瞬間,快得吳邪差點以為是錯覺。

他翻下橫梁,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外面的齊羽正在啃一個燒餅,見吳邪過來了,除了眼角微紅之外也沒什麽異常,於是問他:“吃燒餅麽?”

吳邪搖搖頭,爬上馬車,抱著一件裘衣縮在角落裏,垂著腦袋,很疲倦的樣子。

齊羽揮揮手示意車夫趕路,先把燒餅啃完了,喝了茶漱了口,才慢條斯理的問道:“弄清楚了沒?”

吳邪遲疑了一下,點頭。

“行,”齊羽笑笑,細長的眼瞳晦澀難明,“先去杭州,然後去平安谷。”

十天後,杭州。

天氣乍晴,暖陽初露,青山遠黛,綠水近流。

墻下幾棵淡黃色臘梅正盛,襯著薄雪,呼吸間盡是冷香。

青石拱橋上,嬌俏的江南姑娘一件鑲毛襖子就可以很漂亮地擺出來,吸人眼球。

古老的杭州城,一如既往的迷人。

齊羽在斷橋上走了一個來回,直叫冷死爹了,然後拖著吳邪徑直去吳家故址。

再次回到吳家,吳邪以為自己會激動,會傷感,會落淚,反正不會是像現在這樣平靜。

吳家已經一塊待開發的廢址,據說等局勢安定下來了就會改成一處民居,門上的封條破財,仍是很有皇室威嚴。

往日輝煌氣派無限風光的吳家啊……

吳邪生出一點滄海桑田的感嘆。

齊羽站在斷墻上朝吳邪扔石頭:“吳大傻子,杵著做什麽,快來啊!”

齊羽硬要吳邪給他介紹吳家布局,不介紹就賴著不走了。吳邪實在不明白,一個燒得面目全非的破園子,有什麽好看的。

也許齊羽的審美太超前。

於是吳邪一處處的指給他看,這是花園,這是假山,這是塔,這是湖,這是他爹娘的住處,這是他二叔和三叔的院子,這是他吳小太爺的窩,這是哪個情人的哪個根據地……

齊羽指著吳邪的窩道:“你的院子居然在最中央,幾個意思啊?”

“這是我三叔的命令。”吳邪微笑道,“我三叔說住在中間安全,四邊都人護著,不怕有危險。”

“哦,”齊羽看了吳邪一眼,“你三叔倒是挺疼你。”

吳邪回憶起往日時光,忍不住就要笑,“我三叔雖然總是兇神惡煞的揚言要打我,其實他是最溺愛我的,我要什麽就給我什麽,我說不去學堂,我三叔就給我請先生,我說不管事,我三叔就去和我二叔說等長大了再學也不遲,我說我要養著誰,他就立刻叫人收拾院子,誰欺負我他就叫人打回去,我那會兒的脾氣任性成那樣,大多是我三叔慣的。”

齊羽又指著另一處問那是什麽地方。

吳邪道:“我二叔的屋子。”

“二叔?”

吳邪的目光柔和了許多,好像又做回了當年那個不谙世事的小三爺:“他經商,但是很有嫡仙人氣派,最包容我的就是他了,連我三叔都覺得他太縱容我。”

齊羽跳過去,四下走了一圈,隱隱感覺有些熟悉,好像以前什麽時候來過。

想不起來,齊羽也不想了,指著不遠處的一棵枯木問:“那裏呢?一只有棵樹的花園?”

“那裏是吳家的祖傳寶貝。”吳邪看著齊羽跳過去,上上下下地查看是否有洋落撿,“叫做連理樹。據說我爺爺當初追我奶奶時,把願望刻下來埋在這棵樹下,然後就成真了,我爹追我娘,也是這樣做的,然後就和我娘有了我……你在做什麽?”

齊羽拿著根木茬在樹下刨土,一邊刨一邊道:“成了這麽多好事,你爺爺和你爹肯定埋了謝禮在樹下的,我看看有沒有寶貝。”

吳邪:“…………”

齊羽在那邊刨出個坑,突然插到一塊硬物,刨出來一看,是個匣子。這麽多年,這匣子居然還沒壞,定然非俗物。齊羽大喜,以為時來運轉要發大財了,迫不及待地砸了鎖打開盒子。

盒子裏只有一塊石頭。

特麽的!齊羽暴怒,這樣的寶貝盒子,竟然只裝了塊石頭,喪盡天良!暴殄天物!有眼無珠不識貨的鄉巴佬!滾犢子!

齊羽操起那塊石頭就要扔掉。

等等,他好像看到石頭上有字。

齊羽收回手,看到石頭上歪歪扭扭刻了一行字。

齊羽下意識的把石頭攏在袖子裏,回頭看吳邪還在他二叔的院子裏發怔,這才去看那塊石頭。

刻字很深,功夫應該不錯,字跡卻很稚嫩,目測刻這字的人不會超過十五歲。

齊羽看了一遍,又仔細看了一遍,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一遍,最後倒著又看了一遍。

足足看了一盞茶的時間。

他做賊似的,回頭看看吳邪,看他有沒有註意這邊。

吳邪還是在發怔,嘴邊還有點笑。

齊羽看著手上的石頭,撇嘴,不屑地掂量了一下,暗想刻字人太不誠心,還用藝名,怪不得願望實現不了。

而且字寫得太醜,神看了鬧心。

埋得這麽淺,說不定是偷偷埋的,手腳不幹凈,跟現在一樣,德行。

齊羽把石頭扔進盒子,把盒子蓋上,放回土坑,埋了。

石頭上只刻了很簡單的一句話,一句別人一晃眼就能看完而齊羽花了一盞茶的時間才看完的話,

———要吳邪一生只愛解語花。

作者有話要說: 靈感段子來一發:

解雨臣:為什麽人家一眼看完的話你要用一盞茶的時間?

齊羽:那個……小時候太調皮,沒認得幾個字……嘿嘿……

解雨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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