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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燈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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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吳邪養出個新習慣,每天下午放幾只孔明燈出去。

這個習慣一直維持到張起靈突然消失後又突然出現的那天,張起靈不在,吳邪沒去放燈。

張起靈從外面進來,眼角還有疲憊的痕跡。吳邪坐在堂上解九連環,手邊擺了幾盞剛做好孔明燈,見到他便道:“你來了。”

張起靈沒說話,過去抱住吳邪,壓了半個身子的重量在他身上。

自那日吳邪第一次放孔明燈時讓張起靈抱了後,張起靈幹起這事兒來是越來越熟練,私底下一見了就摟上了。

每到這時,吳邪都有種被小孩膩上的詭異錯覺。

張起靈悶聲道:“皇上駕崩了。”

吳邪的動作停了下來:“哦?”

“前天晚上,”張起靈頓了頓,“太醫說是積勞成疾,暴斃。”

片刻後,叮叮當當的金屬碰撞聲又響了起來。

“怪不得你幾日沒來呢,原來是為這個。”吳邪把一幅九連環扣來扣去,漫不經心道:“誰上位了?”

他問這個實屬廢話,除了太子,還有誰能登上那個位子。

張起靈說:“解雨臣。”

那天他們的談話就是這樣,不算多。後來張起靈能過來的時候越來越少,最多時候有將近一個月沒能過來,吳邪不可能要求張起靈做什麽,他的”病”一直沒被治好,沒人敢放他走,也沒人敢指使他做事,不尷不尬地成了閑人一個。

吳邪也不急,解著不同的九連環,通過丫頭小廝們了解外面的情況。

一月,先皇駕崩,太子解雨臣即位。

二月,先皇的得力助手——一個潘姓的外姓王爺在家吞金殉主,入葬皇室陵墓。

三月,解氏本家的一個皇子同將軍公子領軍造反,被新皇帝鎮壓下來,以連坐罪懲治了許多舊臣。

四月,右丞相告老還鄉,新皇帝提拔新官員。

五月,皇帝減稅養民。

八月,皇帝納妃。

這些事發生得非常快,如做夢一般,讓人應接不暇。通常是剛聽到王爺造反,然後造反被鎮壓下來的消息就傳出來了。直到皇帝選妃的聖旨下來,眾人這才有種大夢初醒的感覺。

節奏總算慢下來了。

新皇帝顯然是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人物,於是禮部也不管在先帝駕崩沒一年的時候選妃是否合乎禮儀了,上上下下雞飛狗跳的操辦了相關事宜,免得皇帝怪罪下來,誰都不討好。

張家就有一部分人在禮部。

吳邪的眼睫輕輕動了動,手指在九連環上撫摩不休。

“他做太子的時候就辦妥了不少事,登上位了,這些麻煩處理得自然快。只這個納妃,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廝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應答。

他揮揮手,打發了報信的小廝,端起茶碗一氣喝了半碗茶。

雖說張家有人在禮部,但選妃這種事並不需要張起靈親自出面。等清閑下來,他照樣每天抽出一點時間去陪吳邪,共度偷懶時光。

兩人暧昧關系被捅破歸功於某天晚上的一次混賬對話。

那晚上,張起靈推開吳邪臥房的門徑直進來了,把手上的東西擱在桌子上,面無表情。

他一天來兩次的舉動本就很不正常,再看他這樣的臉色更是怪異了。吳邪在梳妝臺前梳頭發,及至看到桌子上的東西才反應過來張起靈鬧發哪門子心。

那是一個孔明燈的殘骸,皺兮兮的,顏色也不幹凈,傷了水,上面的瘦金體墨跡暈了一片。

吳邪倒覺得張起靈小題大做了:“幹什麽?”

張起靈不語。

吳邪梳好了頭,細軟的長發從肩頭滑下來。他瞄了一眼黃銅鏡裏的張起靈:“普通的書信,不是什麽秘密,你不必太緊張。”

那孔明燈是張起靈看著做的,開始他就想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蹊蹺,比如放了麻藥隨風散開什麽的,但後來證明這不是麻藥。下午小廝撿回一個破損的孔明燈,他才弄清楚這裏面的貓膩。

宣紙浸過藥水,寫字無痕,遇熱字現。

這通常是機密書信才會用的方法,普通書信根本用不上,他這樣解釋,鬼才信。

張起靈坐在桌邊,看著那個孔明燈淡淡道:“你寫給黑瞎子的。”

吳邪道:“只是讓他別到處亂跑,外面太亂,他眼神兒又不好,保不齊得罪了哪個達官顯貴,連命也丟了。”

屋子裏靜了許久,炭火在火盆裏忽明忽暗,散發出極熱極耀眼的光。

“你還想著去找解雨臣?”

吳邪冷笑:“不然呢?”

人人都以為他是個草包少爺,給兩顆糖就能哄得安靜下來,黑瞎子是這樣,張起靈也是這樣。

“你以為幾個月的安生日子就能讓我忘了以前了?想法倒是不錯,不過,張少爺,你沒經歷過家破人亡,也不明白這種事,可不是說忘就能忘的。”

張起靈啞然。

“他是皇帝。”

“這有什麽關系。”吳邪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破損的孔明燈,看了幾眼便扔進火盆裏,“無論他是太子還是皇帝,對我來說都沒差別,反正我鬥不過他,跟他碰上我就一條路能走了。”

“…………”

吳邪看著火盆裏冒出來的鮮紅的火苗:“不過,憑什麽那個小白臉能活得風生水起,我就得像狗一樣寄人籬下?我就是死了,也要給他制造一點麻煩,不然我死了也不舒坦。”

張起靈也看著那火苗發怔,大約是沒想到吳邪會想得這麽極端,他記得以前,吳邪是很容易心軟很好說話的。

“你想做什麽?”

紙張竹條燃燒的畢剝聲裏,張起靈聽到吳邪說:“聽說………皇上選妃,你們張家負責,是麽?”

吳邪微微側過頭,沖他笑了笑。

細微昏黃的火光印在他眸子裏,反射出一抹明亮的橘紅。

室裏很溫暖,熏得張起靈有些反應遲鈍,神志恍惚。他想,也許就是因為這一陣一陣的恍惚,才導致他沒推開向他靠近的吳邪。

吳邪站到了他面前。

張起靈低下頭不去看他,大腦內一大堆白花花的念頭,粘稠沈重,想要細想,潛意識裏又不準細想。

吳邪身上清淡的氣息一個勁兒地往他鼻子裏鉆,隱隱約約,勾得人心癢。

“張……起靈。”吳邪的聲音在此刻聽起來似乎比平時柔軟的多,是江南一帶特有的軟糯。他伸出手,順著張起靈的臉頰滑下去,滑到下顎處,像逗貓一樣撓了幾下:“小哥………”

張起靈打了一個激靈,猛地清醒過來。

他偏過頭,躲過吳邪的手:“吳邪,你沒必要這樣。”

吳邪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張起靈會拒絕。他收回手,撫著發梢,似笑非笑的沈默片刻,“沒什麽必要或者不必要,五年前,我打不過解雨臣,五年後也一樣。我沒家世沒背景,還好一張皮有看頭,上天待我不算薄。我遲了他將近二十年,補不回來了,也只有學學那老鷹,拔了爪子看看還有救沒救。你不必覺得對不起什麽,這檔子事我不跟你做,也遲早會跟他做的,現在跟你做了,你不吃虧,我也不覺得自己墮落,這已經很好了。”吳邪看著他笑,“有些事是逃不開的,再怎麽躲避也無濟於事,倒不如整整齊齊的,選個合適的方式動手。黑瞎子給我講的故事,很淺顯的道理,我到現在才弄明白,實在對不起他。”

張起靈開始沒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等他反應過來,吳邪已經被他壓在床上了。

有些事躲避不開,只有找個合適的方式動手,比如吳邪和解雨臣,比如吳邪和他。

張起靈輕輕吻了他一下。吳邪直直的看著重重疊疊的帳頂,睜開的眼裏清明如水。這種眼神張起靈以前見過,那會兒吳邪春風得意,不識人間疾苦,快樂得好像不會哭。其實現在他也沒有哭,只是這雙眼睛,看起來太像他在哭了。

吳邪伸手抱住他,手指從後面探進他的衣襟,在光滑的背脊暧昧的劃圈圈。

“跟著王八邱,這些東西也學了點,不知夠不夠伺候張少爺。”

吳邪摟著他,感覺到他的身體一點點的僵硬。

張起靈翻身下來,把他抱在懷裏,在他頭頂親了親,又撫了他的背兩下。

“睡吧。”他好像十分疲憊般的說。

吳邪平覆一下呼吸,慢慢轉過身背對著他,卻沒掙來他的懷抱。

吳邪悶悶的問:“你有潔癖麽?”

張起靈許久沒回答,大概是睡著了。

吳邪往被子裏縮了縮,厚厚的錦被掩住了他半張臉。

他不臟,他沒跟王八邱睡。跟他睡過的男人,從來就只有解雨臣和黑瞎子。

從頭到尾,就只有他們兩個。

吳邪揪住被子,死死咬著下唇,眼眶止不住的發酸發熱。滾燙的眼淚流出來,癢癢的劃過臉頰,凐沒在絲綢裏。

張起靈半睜著眼,眼底一片沈默寂寥。吳邪躺在他懷裏,肩膀抽動,還有他拼命壓抑著的抽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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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還沒亮,張起靈就穿戴好了回到自己院子。

吳邪昏天黑地睡到下午才醒,醒了屋子裏就一個姑娘,不知受了哪樣的威脅,見著他醒了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利索,吳邪問她什麽時辰,那姑娘一則害怕,二是吳邪嗓子啞了,聽不太清,哆嗦了半天才說吃過午飯了。

吳邪和張起靈的關系就這麽膠著了。

不久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張家大擺宴席,熱鬧非凡。

張起靈就是在這會兒送了管洞簫過來。

吳邪接過來看看,“給我做什麽?”

“會?”

“還行,很久沒碰過了。”

張起靈點點頭,“今晚的宴席,你來麽?”

“不去。”吳邪擺弄著洞簫,想也不想就回絕了。

張起靈擡起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吳邪。

吳邪正在檢查那簫的材質,是紫竹的,竹節上纏著金絲帶,大俗大雅。察覺到張起靈的目光,吳邪瞄了他一眼:“怎的?”

張起靈沒反應。

吳邪放下簫,話還沒出口,整個人就被張起靈抱住了。

偏低的體溫透過衣裳,逐漸傳遞到吳邪身上。

“吳邪。”張起靈輕輕抱著他,腦袋埋在他頸窩裏,緩慢地在他肩膀處蹭了幾蹭。他叫吳邪,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吳邪笑得一臉天真地叫他,語氣幹凈不染絲毫世事塵埃,“吳邪,吳邪……”

吳邪一僵,然後在他懷裏放松下來,斂下眸,眸光微轉中透出很細碎的冷光。手也一直垂著,指尖蒼白,卻始終沒擡起來回應張起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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