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屋子內響起歡樂的討論聲，聲音中最洪亮的自然是萍姐，奇怪的是，過去姜心認為聒噪無比的女高音今日聽入耳內，竟然不覺厭煩。

擡眼環視著圍坐在她左右的三人，似有迷煙吹進她的眼睛，否則她怎麽會覺得嗆人，令她喉嚨發癢，還忍不住想要揉搓眼皮，腦海裏也是暈乎乎的。

這是一本狗血虐文，她是文中的人物。眼前的一幕於她而言，虛幻又奇妙，書中的設定是她親歷的過往。

曾經的她，是絕想不到自己在世間會有任何羈絆，更想不到有一日會成為她曾憎恨的母親角色。這一刻，她好像終於找到她所奢求的東西。

“怎麽了？”

在聞澍寒的擔憂聲中，屋內忽然安靜下來，另外二人也將目光投過來。

思緒回爐的姜心用手背胡亂擦著面頰，臉上隨即浮現出笑容，“沒事，我只是擔心我照顧不好BB。”

“怎麽說這種傻話。”聞母聽後頓時噗嗤一笑，示意萍姐把紙巾拿給她，她一面輕輕為姜心擦拭，一面寬恕，“你處理不了，還有我們在呀！”

“是。”剛垂下的右手被聞澍寒緊緊握在手心，“我已經選好了課程，下周就開始上課，我會學習怎麽做個好爸爸的。”

這回笑出聲的是姜心，她原想抽回手，聽到此處便停住動作。只是語氣卻不太隨心，“你要做得到才行，別上了幾天課，就嫌帶孩子麻煩，連課也不願意上了。”

半途而廢可不是聞澍寒的人生信念。

他嘴唇張張合合，倏地眼眸發出光來，“那我請網友作證，一起監督我。”

姜心還是將手快速抽了出來，扁著嘴說：“叫人監督就沒意思了，以免失了你聞二少的面子，我只需要你牢牢記在心裏。”

其實當手臂離開那份熱度時，她內心想的是如果他問那個問題，她會回答他“I do！”。

說不上為什麽，也許是圓她的遺憾，也許是難得有聞母這樣體貼的婆婆，也許是聞家真的太有錢了，也許寶寶需要父愛，也許……也許……

目光順著心中所念，轉向身旁的聞澍寒，他白皙俊朗的面容上尚有窘色未消。

也許是命運，命運讓他們一再遇見。

接下來的幾天，憑著手上所持的股份轉讓書，姜心得到公司另外兩位股東的支持，只是姜心意那邊沒有回覆她。就在她等待的當口，收到姜父突發腦溢血入院的消息。

姜父的身體狀態早有預示，加上他平日最愛琢磨心計，知道聞母已將股份轉讓姜心，姜心又與另外兩位股東聯系之後後，日夜揣測起姜心的內心想法。

見她始終未有動靜，不但沒有放松，而且更加擔驚受怕。他自認只有他一人知道姜心的真面目，他要向其他人戳穿“真相”難度太大，為此失眠傷神，竟是自己嚇出病來。

隨著姜家人一同前往醫院看望的姜心，瞧見姜父癱瘓在床，手指顫抖地指向她，口不能言的模樣，內心並沒有想象中的舒坦。

沒有誰害他，是他自己害了自己。

假若二十一年前，他沒有為私利，送走剛出生的女兒。隨後的日子裏，有給予過家人適當的關懷和愛，而不是一門心思用於利益謀算，他至少不會疑神疑鬼，病癥纏身。

最終，姜心看在姜心意的面子上，給了姜父一點體面，沒有趁他患病之際拉他下位，只是向其他兩位股東提議，讓姜心意暫代主席，掌管盛姜集團的所有事務。

至於姜心自己，她帶著楚心憐、淩展風一起過檔去了聞樺集團收購的新公司。

加上她們三人，新公司堪堪二十人的規模，卻與聞樺集團的主公司同在一棟大廈。從此以後，姜心開始了與聞澍寒一同上下班的日常。

當然這件事在她上班的當日已傳遍了整個聞樺集團，甚至還被人拍下她與聞澍寒一起共乘專屬電梯，在電梯內關上前的那刻相視微笑的照片，並po上蜜糖與艾捷兩個平臺。

【所以，這家分公司是二少專門為姜某弄的？】

【我是真的不懂這些有錢男人，這難道是想離她近點，又想支持她的夢想？】【emmm，我查了一下一間不起眼的小公司，收購了也花不了幾個錢，虧損了對聞樺也沒什麽影響。】大廈三樓的員工餐廳內，楚心憐將取到的早餐放在面前的餐桌上，看著屏幕裏的文字，心裏不禁想笑。難道他們不明白進入分公司，只是往上提的一個開始。

“你是真喜歡折騰，我還以為你這幾個月會打算到處游玩，放松心情。”

姜心從筷筒裏取出兩雙筷子，在熱水裏涮了一陣，遞給楚心憐一雙，答：“獨自旅游也很折騰人的，況且旅游是花錢，上班是賺錢。”

“不過我沒想到你最終會選擇進入聞樺，還帶上我和淩展風，這次外界對你的評價並不友好。”楚心憐接過筷子。

“我只是坐實大家對我的猜想，以及相信你們的能力。若如你所言，我去旅游或者在家躺平，難道外界就會相信我從出生到現在沒用過聞家的一分錢？”姜心抿了一口熱牛奶。

無法改變的事實，不如坦然承認。

十一月的某個平凡一天，姜心照常出門上班，但從電梯內走出來後，她猛然發現異常。

樓層裏黑漆一片，電梯竟然能夠運行。公司雖然實行彈性上班，也不至於空無一人吧。

姜心解鎖手機，正想給楚心憐打電話了解情況，只聽見“嘭”的一聲，無數根彩帶從天而落，她險些變成聖誕樹。

接下來就是十分俗套的場景，聞澍寒推著蛋糕車在眾人祝賀的歌唱聲中朝她走來。

“生日快樂，心悅。”他從蛋糕車上拿出一大束蝴蝶蘭遞給姜心。

孤兒的姜心是沒有得到過生日祝福的，見到此景，她心中不免有所動容。

“謝謝！”接過花束，姜心的視線掠過圍攏過來的眾人，又回到眼前的聞澍寒身上，“今天早點下班，二少請大家吃飯。”

立即引起全場熱情的回應，聞澍寒在起哄中連忙組織控場，向眾人說：“四季酒店，菜品任點。”

短暫的靜寂迎來更為高漲的歡呼，“永結同心，早生貴子。”

這到底在慶祝什麽？

姜心很是無語，尤其留意到聞澍寒就真的靜站在旁邊，臉紅地聽著眾人道賀。

他是不是忘了別的事情？

這個疑問，到她開車載著聞澍寒去往四季酒店，也沒有得到解答。

夜幕降臨，平靜的海面上現出數點微光。

“不合口味？”聞澍寒放下手中的高腳杯，望著姜心面前被拆解七零八落的甜點問。

沒有回答，姜心遲疑著又將手邊溫度恰當的核桃汁喝個精光，可惜未感受到任何不適。

連俗套的驚喜也沒有？

她徹底失望，偏偏聞澍寒仿佛瞎了一般，問過就不再問。

走出酒店大廳，冷風立即歡騰相迎。天際星河廣闊，皎潔的月光映照在姜心略顯失神的臉龐上。遠處昏黃的路燈之下，尚有幾只亂竄的飛蛾。

正打算將冰冷的手指縮進外套口袋內，就被一雙溫暖的大手包裹住。

“別開車了，我們走走？”

擡眸看著面色如常的聞澍寒，他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是嫌她還不夠冷靜？

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姜心抽出手來，獨自往前方走去。

“冬至那天，有什麽打算？”聞澍寒即刻追上發問。

冬至？

在荔陽，有冬至大過年的說法。

“休假，吃湯圓。”她如今仍是盛姜的股東，到時候去公司領一袋速凍湯圓好了，省錢省時省力。

兩個人一前一後，踩著彼此重疊的影子，竟就這般安靜地走回小區。

姜心憋著火倚靠在門邊，輸入門鎖密碼。剛按下一個鍵，手掌又被人抓住了。

“做什麽？”還有五小時，就不能讓她享受下人生的首次生日。

宛若魔術現場，當她再次擺脫束縛之時，無名指上竟多出一枚別致的鉆戒。

“你……”她才說出一個字，耳垂立即感受到瞬息的溫熱。

聞澍寒自她的身後繞在前方，牽住她的右手，單膝跪地，神情真摯地說：“心悅，我心悅你，結婚好不好？”

所以拉扯半天，就為堵在門口說這句話？

雖有惱怒，到底歡喜占據上風。

她的確冷靜不少，比起在眾人起哄聲中急忙接受，這個只有他們二人的場合，反倒給予彼此足夠的空間。

“可以，但我有要求……”

一周後，解除禁駕令的聞澍寒在眾媒體的直播鏡頭中，將以結實出名的某牌豪車駛進了僻靜的幹貨市場。

眾媒體人在一陣海腥味中苦等了半個小時，卻被電視臺飲食頻道的男主持人搶去了頭條，節目的收視率創下歷史最高記錄。

“您好，看您大包小包的樣子，可以說說，您買了些什麽嗎？”主持人隨即向話筒遞了過去。

聞澍寒探頭瞥了一眼門口聚集的顧客，避開鏡頭答：“花膠、燕窩。”

主持人頓時露出驚愕的神情，“看您的樣子，似乎用不著這些。”

聞澍寒嘴唇緊抿，望向主持人兩秒，耐心地答：“老婆愛吃。”

節目播出的當日，姜心也在艾捷上公布自己懷孕、並將要結婚的喜訊，眾人對此了然於心。

婚禮依照姜心的意願，在荔陽本地舉行。憑借聞樺集團的財力，還真沒有請不過來的人員，從頭飾到婚鞋，均出自名家設計師之手。

日子選在冬至當日，二人沒有宗教信仰，地點便沒有設在教堂。

註冊處的一個小型宣講室裏擠滿了前來觀禮的人，在眾親友的見證下，二人宣讀誓言，簽下他們各自的姓名。

其他從各地趕來的客人都被安置在酒店內吃席，由聞母與聞淵寒出面招待。兩個新人則在酒店頂樓的套間裏，享受寧靜的夜晚。

聞澍寒擁著姜心，坐在陽臺處的吊椅上，一同遙望璀璨星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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