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姜心挑選一件她自認為價格相當的回禮，肉痛不已的同時，又點了一份美味可口的咖喱雞。

但她也沒有悲傷太久，平時在公司餐廳吃飯並不花錢，聞家定期就會給她送來各大服裝品牌當季最新款式，房子更加是聞母所贈。

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她根本不需要多餘的花銷，那些工資若不花在人情世故上，也許只能成為一串冰冷的數字。

姜心長長地嘆息一聲，她在試圖說服自己，花錢沒令自己開心，但別人收到她的禮物，心情大抵是不錯的。

想到這裏，她猛然又扭首向著一旁默默陪同的聞澍寒，好像她沒有送過任何東西給他。既已讓一個人收獲快樂，便不介意多讓一個人感到快樂。

那送什麽好？

在姜心匆匆二十四年的人生裏，她壓根沒有怎麽與人友好相處過，更不提是與異性。

領帶、錢包、香水、袖扣……

雖自覺上次為聞澍寒挑選的發帶很適合他，可她並沒有強行改造他人的習慣，或許她也該尊重下他祖傳的癖好。

時間沒有給她繼續琢磨禮物的機會，畫作展覽開始了。

二人匆忙趕到畫展入口處，索性才過去五分鐘，人員陸陸續續檢票入內，並不怎麽擁擠。

奈莫是百年前的人物，作品影響力依舊深遠，他對光影的把握能力令人震撼。在追求時間管理的當今，奈莫的生活或許會被大多數人評定為乏味無趣。

他的後半生都畫他的花園，從朝早到夜晚，同樣的風景，他能創作出二百多幅作品。貪戀新鮮是人性，但他卻能重覆的日常點滴中發現驚喜。

純粹的人擁有最純粹的快樂，人生漫長，能夠只專註一件事，實屬不易。

二人僅是靜靜地挪步觀賞，並未有圍繞在奈莫的畫作周圍侃侃而談。寧靜舒適的時刻總是過得很快，姜心邁腿踏出室內的那一霎那，心底念頭突生。

她或許也該嘗試一下擁有屬於自己的樂趣，雖同是摸魚達人，聞澍寒至少還可以用各項運動來排解時間。

前世她忙碌得似個陀螺，她一無所為，萬事只能依靠自己去謀劃。但知曉她可能也是書中人物後，她心境驀地產生極大變化。

那些令她感到痛苦的過往已不再重要，眼前的人也非幻影般的存在。種種巧合似乎都在宣告一件事情，他們之間或許還有他們並不知曉的聯系。

姜心無法形容此刻心中柔軟是因何種感情而起，她只知道與他相處倍感舒適。不似另一本書描繪的那樣一波三折、虐戀揪心，卻已是她現今所追求的最好狀態。

與聞澍寒允諾的約會沒有那麽快訂下具體時間，她首先還要擺平另一件事。

紅日炎炎，從海港飄來的海風落在窗邊，引得劈啪聲肆起，姜心當下起身調整著辦公室內的百葉窗。

陽光忽隱忽現，最後回到二十七寸的一體機前，電腦屏幕的右下角貼有一張方方正正的一寸單人證件照。

聞樺收購酸果月報後，新主編為討好聞澍寒曾親自寫過一篇雙語彩虹屁，裏面有刊登聞澍寒在K國時參加各項運動比賽的照片。姜心後來記起此事，順勢從網頁上下載彩印出來。

與往日的溫潤淡然不同，證件照裏的聞澍寒眉宇間難得透露出幾分野心與強勢。這樣看來，似是在辟邪上更有效果。

沒過多久，放桌面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一個意料之中又不太期待的人——田甜美。

手指按下綠色的通話鍵，對方的聲音緊接著傳送過來，“小悅，謝謝你的回禮，我很喜歡。”

“嗯，你喜歡就好。”姜心平靜地答。

此後，便是長時間的沈默。若非還能聽見那邊輕微的響動，姜心早準備掛斷電話。

“小悅，我……其實……我想……想代我大哥向你道歉，希望你別和他計較。”吞吞吐吐半晌，田甜美總算將她真正目的說了出來。

“你為什麽要代他道歉，你又知道我要與他計較什麽嗎？”

“我……”

“他是你大哥，對你很重要。可於我而言，你是你，他是他，你不必替他，也替不了。既然你打電話來，那勞煩你轉達，我要他公開且真誠地向我道歉，他有三天時間考慮。”

姜心沒給田甜美插話的機會，“三日後，我想大眾都會在好奇同一件事，一個口不擇言、過度情緒化、不懂得尊重他人的人是否真的能勝任集團繼任人的位子？”

這話落入田甜美耳中，令她莫名產生出驚懼，“小悅……你這是……是什麽意思？”

這一瞬間，她好像從來沒認識過電話那頭的人。不對，她與對方本也關系平平，只是那次偶爾相遇，對方幫助過她，一起度過艱難的二天，她便私自把對方劃入自己的陣營。

“你莫慌著為他抱不平，你先且看看我發給你的東西吧。”

今日就算沒有姜心，田勁他日還會在別的地方栽跟頭。

成年男人竟然敢說出那樣的話，就應該有自己的莽撞沖動負責的覺悟，況且她不過是讓他當眾道歉，難道比受人辱罵還過分？

錄音時間並不長，但過了將近二十分鐘，那邊才發送消息過來。

【對不起，這件事情，我會和媽媽好好商量的，給我們一點時間。】姜心沒有回覆，她揚了揚眉，這樣的態度亦在她的意料之中。隨即順手給姜父撥去電話，“爸爸，昨天和優田那邊的合作談得怎麽樣？”

“還有些細節仍在商榷，怎麽了？”

“好，合同別急著簽，最好是讓周律師再多研究下‘細節’，三日後，他們會求著與我們合作的。”

掛斷電話後，姜心面上沒有任何喜悅。她深知做到這步，與田甜美之間就不會再任何來往。畢竟田勁是對方的親哥哥，若為一個舊時同學與親哥反面才叫可怕。

田勁不是多好的人，可或許是個好哥哥。姜心能理解，只是心底仍舊生出些許失落。

她亦是同樣，不會因為與田甜美的那點些微交情，放過用話語羞辱她的田勁。人總是要有所取舍，她不想委屈自己。

思緒倏地被鈴聲打斷，姜心低頭看向屏幕上顯示出的備註。

好難得，竟是又一個與田勁有關的人來電了。

她照舊接通電話，但令姜心感到欣慰的是楚心憐不是來替田勁求她別計較的。

“聽說昨日田勁給你當司機，回來之後手便脫臼了。他沒對你怎麽樣吧？”話語間，竟讓姜心聽出幾分關切之意。

姜父昨日一回家，便嚴肅地與二人說了在酒店內發生的事，隨後楚心憐又在幾個朋友那聽到些許風聲。

“嗯，他想打我，被澍寒哥攔下來，我沒什麽事，但他之後就難說了。”

“哎！他……他發什麽瘋！”這話不是楚心憐在做戲，她最近很少與田勁聯系，對方自然不知她與姜心已握手言歡，只覺是姜心在聞家的身份可能出現變故，急於橫插一腳。

那邊傳來兩個人的松氣聲，“心悅，你……你也是要做媽媽的人，以後……以後遇到這種……瘋子可別搭理他。”這道聲音來自姜母。

既然是瘋子，旁人怎麽能預測他的行為，知曉如何保障自己的安全。

但在一個普通的母親心裏，她縱然知道這個瘋子絕不是她女兒主動招惹來的，可能想到的解決方法也只有勸女兒自己小心防範這種人，惹不起只能躲。

母女之間二十多年的鴻溝不是幾餐飯下來就能輕松跨越的，重要的是姜心明白姜母在改變，或許方式還有點笨拙。

“嘿嘿，但我也不怕他，我有保鏢。還有你們不知他有多勢利，澍寒哥後來背對著他，他仍舊不敢動彈。”

姜母依然不能放心，她與田總有打過幾次交道，對方是很有手段的人，給過她不小難堪。即便她已嫁給姜父二十餘年，她依舊沒能融入荔陽的闊太圈。

在公司內可以有她的一片天地，但每當迎上那些上流中人的探究目光，她就會無形地比她們矮出一截。

“媽媽，小妹既然都這麽說的，自然是有她的主意。再不濟還有聞家，怎麽說肚子裏的孩子是要顧的吧？”楚心憐那頭勸解姜母。

誰能比得上聞家，都是關系戶，沒什麽丟人的。

姜心不怕他們打擊報覆，田總不至於也失去理智，只怕是更不會容許真相流傳出去。

正如姜心料想的那般，優田與盛姜的合作項目最終敲定完成，田總親自過來簽署了一份於優田毫無利處的合同，簡直是散發著聖光的送財娘娘。

田勁始終沒有出現，看來比起兒子與公司的臉面，那幾十億真算不得什麽。

得周律師一再核對，確認合同無誤。姜父挫著手掌，歡喜無比地簽下他的大名。姜心則當著田總的面子播放手機內的錄音後再刪除，並承諾不會有副本出現。

田總臨時之時，倏地側過身子，向姜心多看了兩眼，她神情自若，在前來簽署合同的過程中，亦沒有表現出任何憤怒憎恨的情緒。

“以後有機會，大家再合作。”

姜心意與姜父敷衍應下，心中同樣明白，日後沒多大合作機會。誰不是要臉面的，難道就他田勁的面皮值錢些？

接下來的一兩個星期，姜心大部分時間仍待在公司內。姜父除了對她的辦公室進行簡單改造，還特意為她請了一位不八卦且手藝極好的廚師，令她感受到公司如家的溫暖。

好在姜心意也不似旁人那般過度解讀，他們之間相處如常。偶爾她會喝到幾口由姜母炮制的不太美味的“阿媽靚湯”，此外還能收到隨鮮艷花束一並送來的奇怪甜點。

至於送給聞澍寒的禮物，她不是沒想，是太難抉擇。最後以致聞澍寒已經明裏暗裏在艾捷上透露著他對大海的思念，她才拍案決定送給對方一塊沖浪板。

實在之餘，對他的審美亦不會造成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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