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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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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希寧擔憂不已,納蘭容若臉色也跟著變了變,沈吟之後說道:“寧寧,先前皇上說過,他下旨召你與大哥進宮,也是做給下面的朝臣看,讓朝臣看到皇上的態度。只是這上意,有時候也架不住底下人的小心思。大哥不值得他們動手,這次主要是沖著阿瑪而來。皇上也得顧著朝臣的心思,哪能隨心所欲。不過只要皇上不計較,端得看君臣之間,誰能壓誰一籌了。皇上作為君來說,稱得上是明君,若是這次他退讓了,以後就得步步退讓,照著皇上的性子來說,他不大可能退。”

他停頓了片刻,起身拿起衣衫往身上套,飛快說道:“寧寧,我去吩咐行墨幾句,讓他進宮去找阿瑪,打聽一下此事究竟如何了,我們也可以商議對策。我知道你放不下心,我們一起去趟大哥家裏。”

盧希寧楞了下,趕緊攔住他說道:“你身體不好,外面冷得很,你好生歇著吧。我回去一趟就行了,大哥也不是那麽蠢的人,他肯定會有辦法。”

納蘭容若握住她的手,猶豫片刻苦笑著說道:“寧寧,我不是怕大哥應付不來,我是怕阿瑪,阿瑪興許會顧著我,他卻不會顧著大哥。”

納蘭明珠這次是被無端連累,他本就不滿意盧希寧,如果順勢大義滅親,既給康熙減少了麻煩,也讓對手無機可乘。

且不去管納蘭明珠會如何,盧希寧哪能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讓納蘭容若跑出去吹寒風,這個時代醫療水平落後,哪怕是小病也可能丟了性命。

她拉下他穿到一半的衣衫,把他往塌邊推,認真地道:“你先聽我說,現在還沒到最差的時候,你現在跟我回去也沒什麽用處,反倒讓自己病得更厲害。我以後肯定還需要你幫忙,所以你得趕緊好起來,趁著這些時日好生養病。額涅先前來看過你了,她很關心你,你萬萬不要讓額涅生氣。”

納蘭容若心底微嘆,他明白盧希寧話裏的意思。覺羅氏不會真生他的氣,只會生盧希寧的氣,思索之後應了她的話,細細叮囑道:“我聽你的,不過你也要保重自己。大哥現在估計被叫去了衙門,嫂子在家裏只怕擔驚受怕,你回去勸說安慰嫂子一下也好。如果有什麽事情,寧寧你直接讓人回來遞消息,我親自去衙門走一趟,我這張臉拿出去還有點兒用處,至少他們不敢對大哥亂用刑。”

盧希寧連聲應了,出門坐上馬車,一路緊趕慢趕回了盧家。在胡同口恰好遇到盧騰隆,他袖著手正沿著墻角跟縮起脖子在走路,她忙讓馬車停下來,掀起車簾,欣喜地叫道:“哥!”

盧騰隆回頭看來,笑著竄上了馬車,吸了吸鼻子抱怨道:“這鬼天氣真是冷得很,妹妹你怎麽來了?”

盧希寧打量著盧騰隆,他除了臉頰吹得通紅,看上去精神尚好,總算略微放下了心,說道:“我聽行墨回來了,陳弘勳死後有人把你告上了衙門,連著納蘭府上一並被牽連了進去。實在不放心你,便回來看看情況。哥,現在你可還好?”

盧騰隆翻了個白眼,罵罵咧咧道:“閻王打架小鬼遭殃,說起來吧,我被納蘭大學士連累,納蘭大學士被我連累,雖說互不相幹,可架不住有心人把我們捆綁在了一起。加上陳弘勳那混賬王八蛋,嘴上藏不住話,早就吹噓最近要發一筆橫財。他連如何發財,來路在何處,給他那寵妾都說得清楚明白。這下好了,阿瑪的也被人翻了出來。我先前才被請到了衙門問話,嘿,皇上傳了我們進宮,衙門有所顧忌,問話也規矩得很,連收押都不敢,問完話還得客客氣氣把我送出來。”

盧希寧說了納蘭容若的擔憂,盧騰隆眨巴著眼睛,臉色微變,淬了一口說道:“我倒沒想到這一出,納蘭大學士才華橫溢,官心卻重得很,到這個節骨眼上,端看他講不講父子情分了。哼,妹妹你也別怕,把銀子捐出去以後啊,我晚上睡覺都踏實多了。

他把胸脯拍得啪啪響,義正言辭道:“我反正是問心無愧!”

盧希寧歉意地道:“哥,都怪我,我在想如果不是我把銀子拿出來,就不會出這些事情了。”

盧騰隆卻十分不以為意,慢悠悠說道:“陳弘勳死了,京城多少受他欺負過的老百姓會放鞭炮慶賀,我們這邊還有民意呢。雖說以前我們打算不求名,只寂寂無名做好個天大的人,這事兒真鬧大了,我就把捐銀的事給掀出來,那些受了我們好處的老百姓,總有人會站出來說幾句公道話。京城有銀子的達官貴人多了,貪官汙吏也數不勝數,誰又願意拿了真金白銀出來分給老百姓?再說阿瑪不在京城為官,沒入了京城老百姓的眼,積攢下來的銀子,也不是從京城老百姓身上刮來,他們恨貪官汙吏,也恨不到阿瑪頭上,只會記著阿瑪的好。妹妹,以前拿銀子出來的時候吧,我這心啊,跟刀割般疼,等真正拿出去之後,也就那麽回事。妹妹,我不後悔,你呢?”

盧希寧笑了起來,輕聲道:“哥,我也不後悔。”

盧騰隆一拍手掌,笑著道:“那不就得了,但行好事莫問前程,我就這麽高風亮節,沒法子,改不了。”

盧希寧被他逗得哈哈笑個不停,說道:“哥,你自己小心些,我就與你一起進去了。夫君受了涼還在生病,額涅看著長生也走不開,我得早些回去。若你這邊有什麽事情,一定要讓人遞消息來,不要瞞著我啊。”

盧騰隆一聽,趕緊說道:“唉,妹夫也是......,你快回去吧,我這邊好著呢。”

盧希寧告別盧騰隆回到南院,遠遠就聽到長生咯咯的笑聲,她楞了下快步進屋,長生正悶頭在屋裏亂跑,納蘭容若坐在暖閣榻上遠遠看著他。

她不禁皺起眉頭,問道:“他怎麽在這裏?”

長生擡頭看到盧希寧,蹬蹬瞪邁著小短腿朝她跑來,紮著小手臂奶聲奶氣地道:“額涅回來啦,我好想你啊。”

盧希寧伸出手指按著他的腦門兒,把他頂開了。他揮舞著雙手亂扭掙紮,縱然是愁腸百結,見著他的可愛模樣,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我身上冷,先等我脫下風帽再說。”

納蘭容若打量著她的神色,若無其事說道:“太皇太後傳額涅進了宮,她不放心,就讓長生在南院呆著。我沒讓他靠近,屋子裏也重新用酒精擦拭過,應不會把病氣過給他。”

長生等盧希寧脫下風帽,撲過來抱著她的大腿,委屈巴巴地道:“我很乖,沒有去鬧阿瑪。”

盧希寧聽到覺羅氏進了宮,頓了下沒有說什麽,勉強打起精神,笑著對長生說道:“好好好,你最乖了,跟著奶嬤嬤回你屋子裏去玩一會,額涅與阿瑪有事情要說。”

長生轉動著眼珠子,立刻說道:“那我要吃糖。”

盧希寧瞪過去,這小子就知道趁火打劫,捏著他的肉臉蛋,啊了一聲,說道:“張嘴我瞧瞧你的牙齒。”

長生聽話地跟著啊,盧希寧仔細看過他的牙,勉強說道:“好吧,允許你吃一顆,不過吃了糖過一陣得漱口。”

只要有糖吃就好,長生樂得拍掌跳個不停,盧希寧叫來奶嬤嬤把他帶出去,叮囑了幾句後回屋坐下來。

納蘭容若看著母子倆的動作,眼神不自覺溢滿了溫柔,問道:“寧寧,大哥那邊可還好?”

盧希寧細說了盧騰隆那邊的情形,憂心忡忡問道:“太皇太後在這個節骨眼上,找額涅進宮去做什麽?”

納蘭容若神色黯淡了幾分,說道:“我估摸著是因為皇上看中你的事情吧。”

盧希寧震驚不已,慌亂地道:“太皇太後會不會為難額涅,既然是關於我的事情,她叫額涅進宮去做什麽,要叫也叫我啊。”

納蘭容若安慰她道:“寧寧你先別急啊,額涅身份特殊,大清嫁出去的格格也沒剩下幾個了,再怎麽樣太皇太後終是後宮之人,她不會將手伸到前朝,這也是皇上敬重她的原因。如果她真出手幹涉,祖孫關系就有了裂縫。她人也算聰明,不會做出這等得不償失的事情。”

盧希寧依舊焦慮不安,說道:“我知道皇上會攔著太皇太後,如果他連這點都做不到,那他這個皇帝當得也實在太沒意思。我關心的是額涅會做如何想,又會如何看待我。額涅肯定會生氣的,任誰遇到這種事也會生氣。”

納蘭容若也沒有說話,他也實在是無話可說,所有的安慰都太蒼白,許久後,他平靜喚她:“寧寧。”

盧希寧轉頭看去,他也回頭看著她,眼底裏是無盡的疲憊,喃喃道:“我不喜歡京城,我想與你到處走走,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人人都艷羨京城的繁華,那道紅墻,年年會用新漆刷上去,隨著時日過去風吹雨淋,顏色逐漸變成朱紅,就好似人的血幹涸後一般。寧寧,我累了。”

盧希寧輕聲道:“我也不喜歡呆在這裏,冬天太冷,夏天太熱,春秋仿佛一眨眼就過去,天氣一點道理都不講,人亦一樣,只講莫名其妙的規矩。大家都拿命去爭奪富貴權勢,有些家族倒下來,又有另外的家族前赴後繼。興許這就是人性,但是我不喜歡,很不喜歡。我想與做一點事情,按照現在的規則……,其實也不只是大清,在哪裏都一樣,如果沒有得到上意的允許,這件事情八成是做不成。”

她認真凝視著納蘭容若,鼓起勇氣忐忑不安地問道:“如果這次我們能安然無恙,你能跟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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