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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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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希寧看到康熙背著手站在門邊,楞了下上前恭敬請安。

康熙一瞬不瞬盯著她,叫起後側身讓開,低聲道:“進來吧。”

略微等候之後,盧希寧見康熙沒動,幹脆低著頭先進了屋。康熙凝視著她的背影,眸中是毫不掩飾的深情,等進屋之後,換上副平靜的表情,不動聲色說道:“坐。”

盧希寧謝恩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康熙走上前,提壺倒了碗茶放在她手邊,順勢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開口就說道:“你與你大哥的事情,我都知曉了。”

盧希寧懵了,她以為康熙至少得過問寒暄幾句,沒想到他這般直接,一下給她打了個措手不及,頓時坐立難安,吶吶不能言。

康熙垂下眼眸,聲音平平道:“你阿瑪起初在京城大理寺,後來去廣東主政多年。如果家中會缺銀子,說出去任誰也不會相信。你大哥盧騰隆能硬生生藏著銀子這麽多年,他厲害也算是一部分原因,還多得靠著京城裏聰明人太多,猜測我會關註著盧家的銀子,他們沒敢動手。不過也有不長眼的莽漢,如陳弘勳那般的混賬,會膽大包天想要靠著盧家發一筆橫財。”

盧希寧起初與盧騰隆、納蘭容若商議好的回答,因為康熙的直接,此刻全派不上用場。她也摸不清康熙的想法,只能沈默不語聽著。

康熙微嘆了口氣,問道:“陳弘勳如今還要死不活躺著,是你大哥下的黑手吧?”

盧希寧深吸一口氣,幹脆承認了:“阿瑪留下來的銀子,奴才與大哥全部拿出來賑濟了災民,實在拿不出五千兩給陳弘勳。奴才與大哥都深知,阿瑪的銀子來歷說不清楚,傳出去就是大罪,此般做也是無奈之舉。皇上若要責罰,奴才懇請只責罰奴才一人,大哥是因為奴才,才將銀子拿了出來,此事因著奴才而起,與大哥無關。”

康熙溫聲道:“我沒有怪你,這次你與你大哥出了大力氣,就算是有罪,把銀子拿出來,也是將功抵過了。我讓你與你大哥進宮,是做給其他的官員看,若是他們有心找你大哥麻煩,主要是找納蘭明珠麻煩,總得掂量掂量。”

盧希寧聽明白了,原來康熙叫她與盧騰隆進宮,是表達上位者對此事的態度。她長長松了口氣,感激地道:“多謝皇上。”

康熙微笑了起來,閑閑問道:“你打算怎麽謝?”

盧希寧楞住,康熙的意圖太明顯,他要的謝她給不起,吭哧半天都沒能說出話來。

康熙別開眼,輕聲說道:“我只是隨意說說而已,你不要因此事而煩惱。”

盧希寧感到尷尬不已,忙岔開話題說道:“皇上,奴才大哥在何處?奴才怕他擔心,想告訴他皇上仁慈,讓他不要多想。”

康熙斜睨著她,哼了聲說道:“你大哥狡猾得很,他哪裏需要你擔心。你是怕他狡猾亂說話吧,先前你們在一起沒有對好口供?”

幸好納蘭容若先前有叮囑,果然一切都在康熙的掌握之中,他們想要在他面前耍聰明,就是等於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盧希寧訕訕道:“大哥......,大哥是什麽樣的人,皇上估計也知曉。自從阿瑪去後,大哥嚇破了膽,從來都謹小慎微,安安心心當差,從不敢亂來。”

康熙笑了起來,輕快地道:“你大哥是從不敢亂來,他都不做事,能亂來到何處去。拿著俸祿成日混日子,要是朝廷裏的官員都如他這般,那大清就得亂了。”

康熙每天這麽忙,他連盧騰隆這種芝麻官的表現都一清二楚,盧希寧懷疑他究竟是真忙,還是特別關註著盧騰隆。

盧希寧擔心盧騰隆,苦著臉辯解道:“大哥最近辛苦得很,遇到大事的時候也知曉輕重,最近忙著賑災,都累瘦了好大一圈。”

康熙轉頭看著她,語氣凝澀,說道:“我也瘦了許多,連著病了近月餘,最近剛好上了一些。”

盧希寧早就看到康熙比以前清減不少,清峻的五官更加突出,眉眼間寫滿濃濃的疲憊,不過這些事情不該由她來關心,也不敢去看他,幹巴巴地道:“皇上得多保重。”

康熙知道盧希寧會回避,也沒奢望她會回應,神色淡淡說道:“我沒打算見見你大哥,主要是想見見你,看你過得好不好。最近你瘦了很多,是因著太忙了嗎?”

盧希寧硬著頭皮說道:“皇上,奴才過得很好,多謝皇上關心。皇上平時日理萬機,還要管著奴才過得好不好,皇上真是太過辛苦,反倒是奴才的不是了。”

康熙嘴裏苦澀蔓延,雖告訴自己不要在意,不過盧希寧真不在意,他又說不出的難過。

作為皇帝,他也太憋屈了些,苦澀變成了慍怒,沈聲道:“你休得敷衍我,盧希寧,我不需要你說這些無關痛癢的話,也不需要你的假關心!”

盧希寧只恭敬應是,康熙一腔怒火沒了去處,拔高聲音道:“去把盧騰隆叫來!”

盧希寧大吃一驚,她惹怒了康熙,他把怒氣發在盧騰隆身上怎麽辦?頓時也管不得什麽規矩不規矩,脫口而出道:“皇上,奴才的事情與大哥無關,皇上生奴才的氣,就砍奴才的頭好了。”

康熙沒好氣瞪著她道:“我什麽時候說要砍你頭了,是你要見你大哥,我把他叫來,你又開始胡思亂想!”

盧希寧立即心裏一松,笑著謝了恩,態度恭敬真誠,順便不要錢地吹噓盧騰隆:“大哥勤勤懇懇,是不可多得的好官,皇上肯定會滿意的。”

康熙見到盧希寧的笑臉,心情瞬間好了起來,嘴角微微上揚,好整以暇道:“你大哥的政績就別拿出來說了,我實在是誇不出口。不過他官職低,也拿不了幾個俸祿,你為大清做了這麽多事情,從來沒有要過什麽封賞,就算把你的功勞算在他頭上吧。真要算清楚的話,我還得給他升一升,讓他多拿些俸祿。”

盧騰隆才不想做官,盧希寧急了,忙說道:“皇上,奴才大哥與奴才也一樣,只盼著能安穩過日子。過些年等孩子長大之後,能去走出看看大清的大好河山。”

康熙笑著道:“你別替他說話,喏,他來了,你可別插嘴提醒啊,我得好好問問他。”

盧騰隆跟在梁九功身後進了屋,上前恭敬請安,餘光瞄到康熙與盧希寧並排坐在一起,心中飛快轉了一百八十道彎,垂首肅立一旁。

康熙揚聲問道:“盧騰隆,你最近的差使當得不錯,可想要什麽獎賞?”

盧騰隆忙道:“多謝皇上恩典,奴才一心報效大清,都是奴才的本分而已,萬萬不敢要什麽獎賞。”

康熙側頭看向盧希寧,沒有錯過她眼裏一閃而過的得意,心情跟著飛揚,笑著道:“我是賞罰分明之人,你既然有功,我也定要賞你。你的官職品級太低,也該得提一提了。陳弘勳的事情,你做得過了些,兩相抵消之下,就升你兩級如何?”

盧騰隆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仰起頭看著康熙,老實巴交的臉上,是說不出的激動,聲音都幾近哽咽,懇切地道:“皇上,奴才向來老實得很,有句古話又說,老實人逼急了也會咬人。陳弘勳魚肉鄉裏,作惡多端,徑直闖進奴才家中來作威作福,奴才為了自保,也是為民除害,只得奮起反抗。皇上若是不相信,可以去查個清楚明白,奴才絕沒有半句謊言。”

康熙知道盧騰隆狡猾,倒沒想過他臉皮還這般厚,無語片刻,說道:“罷了,陳弘勳的事情暫且不提,就說你的賞賜吧。”

盧騰隆應是,繼續說道:“奴才實在是汗顏,皇上看重奴才,是奴才祖墳開了裂,可奴才實在當不起大用,腦子也不大靈光,現在的差使都是拼盡了全力才勉強做好,斷無法勝任更多的差使啊。”

康熙被噎得說不出話,悶哼一聲擺擺手,斜著他嫌棄地道:“好了好了,你出去吧。”

盧騰隆謝恩後退了出去,康熙郁悶地道:“你還真是了解你大哥,不過他的話我是半句都不會信,什麽腦子不大靈光,我看他就是太靈光了。算了,我不跟他計較。你先前說你想離開京城,為何會有這種想法?”

盧希寧說道:“也不是離開京城,大清這麽大,出去走一走開開眼界也好。”

康熙沈默半晌,輕聲說道:“我也打算去江南,不過我去的話不一樣,不是為了開眼界,我出行都是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出去之後也不能好好游玩,每走一步都得花銀子,要精打細算著花費,還比不上富人家出行。”

盧希寧不知道康熙要留著她說多久,外面天氣冷,納蘭容若還在焦急等待,她動了動身子,想著馬上能出宮去。

康熙唏噓感慨半晌,自嘲地道:“我貴為皇帝,反倒過得比尋常人還不如,總得考慮這考慮那,真想縱容自己一次,痛快放縱一場。”

盧希寧沈默片刻,鼓起勇氣說道:“皇上,奴才不知該如何回答,奴才的話都是大實話,說了怕皇上生氣。”

康熙說道:“你明知道我不會責怪你,只盡管說便是。”

盧希寧忽略了他前面的話,坦白地道:“奴才以為,得到的才是好。對於得不到的東西,心心念念實在是有點兒劃不來。皇上比所有人都辛苦,可皇上也是九五之尊,高高在上掌控著所有人的身家性命。若是皇上還有這般想法,那奴才等連人都不用做了。”

康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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