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突然下起了大雪，紛紛揚揚，悄無聲息地侵襲了這個世界。

“姑娘！快看，下雪了！”

小環的雙髻隨著她跑的動作一跳一跳，天真可愛，眼睛裏裝滿了驚喜。

柒染看著她輕輕笑了，轉頭心間滑過悵然。

“下雪了。小環，沒有多久就要過年了是嗎？”

“是呢，姑娘。”

披了一件大氅，柒染打開門，明昧的空中落雪異常輕盈，泛著光，從空中毫無目的地落下，讓人心中徒生三分淒涼，

白皙近乎於透明的掌心，點點落雪飄上，化成水光，絲絲冰涼。

“顧子霑……怎麽樣了？”

小環楞了一下，然後回答道:“未曾放出來。”

“哦。”

“我去走走，你在房裏等我，備好熱水。不用跟，跟著我心裏煩。”

一句話憋了回去，小環定住了想要跟上前的腳。“姑娘小心些！若冷了便趕緊回來！”

“嗯。”

那廂司寒淵也是見了雪，出來散散步。

他該回去了。

來了一些日子，顧子霑沒打聽到什麽，那家夥卻不爭氣，因為屁大點事而進了大牢，這將軍怕只做不成了，自然也就不會與他交鋒。

嘗過人生的起起伏伏，如今這一個對手也沒有了，司寒淵心中有些悵惘，仿佛是唯一那點樂趣也沒了。

孤獨？

或許有點。

想到顧子霑，就不能不想到柒染。他是男人，自然能猜出顧子霑這一禍事多是為了她。一個女人，還是一個青樓女子，有什麽地方可讓他放棄那麽多東西？

想曹操曹操到。

他定睛一看，前面的不正是柒染？

“這麽大雪，姑娘怎麽有閑心出來走走，還是心裏惦記著顧子霑？”

他很不厚道，一開口就是戳人心口的調笑。

柒染也沒變臉，也不搭理他，微微頷首算打過招呼。

司寒淵卻饒有興致地跟在她身後，“一個人無聊，我陪你走走。”

“我未曾想讓你陪著。”

柒染蹙起細眉，對他這個“自覺”心生不悅。

“我想陪著你。”反正沒皮沒臉也不是第一次了。

瞥了一眼，柒染只當看不到他，自己往前走。

心中疑問盤著，也不管別人什麽感覺，司寒淵憋了一會兒，開口問道:“你不愛顧子霑嗎？”

“……”愕然，濃密的睫毛顫了顫，沒有鬼話。

沒動柒染沈默地意思，司寒淵是打算一定要出個答案。

“你不愛他嗎？他為你拒婚，鋃鐺入獄，你卻如此冷淡，絲毫沒有關心他的樣子。”

這麽一說，司寒淵心裏升起同情，顧子霑傻得不值。

“顧子霑，他知道你對他無情嗎？”

一連三個問題都沒有回答，司寒淵低頭看了眼柒染，她的側顏很美。可惜，是個寡情的人。

“你不說話，若是心虛，倒證明你還有些良心；若是默認了我說的話，那你這個女人著實……”不是個東西。

空氣安靜得有些死寂。

“即便我現在為他死了，有用麽？這事得決定權從來便不在我手裏。”

平淡的語調，平淡的說辭，平淡地消逝在空氣裏。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裏是如何波濤暗湧。

即便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他司寒淵，就能改變？！不能！

司寒淵典型的男子思維，理解不了女子的千般曲折心。他只是覺得，這女子，冷若冰霜，人冷，心更冷。

若是對這女人上了心，該多倒黴哦！

想著，嫌棄地就朝著身邊的女子瞧去。

沒料到——

正對上她那一雙琉璃一般清亮的眼睛。

黑黢黢像個吸人精魄的深淵。

他想了燕國冬日深山裏的雪貂，眼眸恰似，卻含著冬天的寒冷和憂郁。

心跳“咚咚咚”亂響，他有些慌亂地別過頭，再看時，還是那一個冷冰冰的背影。

大半夜的，不會是什麽臟東西上身了吧？

咦！

“我回去了，你高興就慢慢晃悠吧！”

落下急切的一句話，就不見了人影。

走了許久，柒染轉身回房。

抖落下大氅上的落雪，門外已是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靜謐神聖。

若是顧子霑，還能陪她玩一場雪，多好。

這會兒，都快沒了存在感的李明玨卻到了牢房。

一一給過賞錢，李明玨問了些顧子霑的近況。

“大人，您進去看吧，只是要快些。”

“好，多謝。”

牢房昏暗濕寒，李明玨也是皺眉。

找到顧子霑時，他安然看著窗外的初雪。

“在想什麽？”

突然響起的聲音，顧子霑回頭去看，見是李明玨，心中驚訝。

“她。”

李明玨心中了然，扯起的唇角難掩一絲幸災樂禍的味道。看吧，做自己對頭的，都不會有好事。

瞥了瞥著牢房，除了一堆稻草，還有兩床翻新的被子。嘖嘖出聲:“看來這些獄卒對你還不錯。”

顧子霑波瀾不驚，問道:“特意為了看我這落魄樣？”

“那可不是，誰知道還能不能再看到了？”

“你不會再看到了。”

挑起眉尖，李明玨饒有興味，“你似乎很確定你不會升天。”

“當然。”

嗤了一聲，李明玨道:“我確定的是，你跟她真的沒機會了。”

即便為她做到如此讓自己嘆一聲，可是，沒有用。

“不，有。”

李明玨擡頭去看，顧子霑一雙眼無比堅定，透著義無反顧的瘋狂勁兒。

“可是你如此確定，她呢？她什麽都不知道，明陽公主卻三番五次找上她，你讓她如何自處？”

他雖不露面，卻時時關心。

“什麽？明陽去找她了？”顧子霑眉目之間沈了下來，心弦吊起。

“她怎麽樣？”

“具體不明。但後來便平靜了，我也沒聽說花滿樓出了什麽事。”

顧子霑驀地惱恨起來，額上脈絡跳動，若不是太倉促，怎麽會使這個法子？現在連陪她也不能！

兩個人許久無話。

李明玨抿唇，眼色有些別扭。惡聲惡氣道:“你自己快些想辦法！不要搞得這個狼狽樣！為了她，你那裏我瞧著能不能幫上忙，明日我去陪她。你好自為之！”

柒染啊柒染，你看你這女人，瞧上這麽一個貨色！

氣悶瞪了一眼顧子霑，李明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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