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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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過後,京都日漸天暖。

年二十這天,廣盛長街東南角上一家書齋開門。

店家拿著雞毛撣子輕掃櫃臺上的灰塵,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一邊回頭一邊道:“最新的話本都擺在櫃臺前面,您看看您想要……”

待看清來人裝束,剩下的話瞬間卡在嗓子裏。店家看著那兩個腰間跨刀的侍衛,心中隱約覺得不對。

站在他們身前的,是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年,頗為沈穩,只是表情有些不自然。

“不必緊張,我只是替我家將軍來問一些事情。”

半晌後,兩個侍衛搬著兩摞話本往外走,落言回頭交給店家一袋銀子:“若是旁人問起這些話本,您怎麽答?”

“就說不甚被燭火燒灼,存書皆無。”店家心驚膽戰地回。

落言滿意地點頭,又遞給他一袋銀子,讓兩個侍衛將話本都搬上車,悄無聲息地離開。

店家見他們走遠,才擦幹凈額頭的冷汗,掂了掂手中的銀子,還有些高興。

滿京都也只有他這裏還有關於錦寧侯的話本,自從錦寧侯兇名更甚,也不大有人敢再借錦寧侯的事跡杜撰話本,看得人便更少了。

如今這些話本統統被打包帶走,還換來兩袋數量不輕的銀子,他自然樂得高興。

只是心中還是免不了生起疑惑——話本最為盛行時,錦寧侯絲毫不管此事,怎麽現在反倒想起這事了?

店家滿腹疑問之時,落言看著那些話本也實在尷尬。

那些話本的書名實在是太……不堪入目。

他不好直接讓人搬進去,讓人拿紙捆住,牢牢遮住那些書名,才搬進書房。

沈寒星見他搬回來整整兩摞書,眉心一跳:“全部都在這兒?”

“回將軍,全部都在這裏,共有五本。”

落言將那五冊話本放到桌上,擺在最上面的話本書封上明晃晃地寫著“暴戾將軍寵妻錄”七個大字。

落言輕咳一聲,目光從話本上挪開,替那書名覺得尷尬。

其實他們早先就知道有人在用將軍事跡為原型寫話本,只是將軍不在意,他們也當不知道這事。

一些姑娘家看的情愛話本而已,能有多出格?

但現在落言不這麽想了,他隱隱覺得話本中的內容不太妙。

沈寒星表情倒還好,他直接拿過最上面的那冊話本,從頭翻到尾。他看書快,再加上這書實在沒有什麽好細細琢磨的地方,翻到最後十幾頁他也沒太大的情緒波動,直到他看到最後兩三頁的內容。

那些清白的字詞營造出暧昧旖旎的氛圍,不肖多看,也能知道他們在做什麽。

沈寒星眉目漸沈,他又接著翻完剩下的話本,待到全部翻完,他眼神冰涼,看著那些一本比一本露骨膽大的話本,聲音頗冷:“一個個倒是放肆得很。”

拿他杜撰話本便罷了,還敢寫出這樣的內容。

這是能給小姑娘家看的話本嗎?

“讓夫人過來。”沈寒星沈沈道。

那些話本整齊地排放在書案上,沈寒星讓落言帶走那些存書,靜靜在書案後等著人來。

林星雪踏進書房還未察覺什麽,直到一眼掃到桌上的五本話本,瞳孔微縮,立刻察覺危機,掉頭就想走。

“你敢跑?”沈寒星冷聲威脅。

林星雪悶悶轉過身來,沈寒星又吩咐她:“把書房門關上。”

她乖乖回頭關上書房門,默默站在原地,不敢靠近。

“怎麽,裝看不見?”

沈寒星問她,她裝聽不見,只低頭盯著自己腳尖。

沈寒星險被她氣笑,他索性拿著《暴戾將軍寵妻錄》這本書遞到林星雪眼前:“背著我偷偷看的時候不是很快樂嗎?還在上面標註,怎麽這會兒不敢看了?我這兒還有很多存貨,要不要我找人讀給你聽,省得你晚上費眼睛偷偷看。”

林星雪聽見“標註”,略詫異地看了一眼沈寒星,隨即意識到她那日藏書時恐怕還是露了餡。

難怪她那天回來,沈寒星表情就怪怪的,問他也不說,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她。

夫君好有心機哦。

林星雪心裏有些小埋怨,面上還是一本正經地搖頭,示意自己沒看過。

“嘴挺硬。行,”沈寒星把書往桌上一扔,“那我讓人去搜一搜,想來你也沒幾個地方可藏,無非是枕頭被子上鎖的抽屜。”

沈寒星說著就要揚聲喊人進來,林星雪趕忙捂住他的嘴,見他表情不好,又膽怯地收回手。

她猶豫好久,才承認:只看過這一本,還沒看完。

這些話本都是出嫁前梧桐搜羅過來的。

她之前主要在看關於夫君的傳記,雖然也有旁人杜撰的成分,但比這些話本好很多。

話本是以夫君為原型,雖然用了化名,但是她總會不自覺代入夫君的臉,看得就很慢,還特別心虛。

“沒看完?”

林星雪點頭,沈寒星又讓她翻到正看的那頁,他掃了一下內容,表情變得好一些,“那剩下幾本呢?”

林星雪堅定搖頭證明自己沒看。

沈寒星面色好看些許,他想到那日看到劃線的字句,幹脆將書翻到那頁,攤開指著那句話——如果不想聽那些糟糕傷人的話,那你就把他的嘴封住,保管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還劃線標註,你是不是很讚同這句話?”沈寒星淺笑著問。

他這般模樣,比剛剛冷臉質問來得還要嚇人。

林星雪用力搖頭:不讚同不讚同。

“那你是不是為了堵我嘴才親我?”沈寒星反問。

林星雪繼續保命式搖頭。

“哦,”沈寒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彎腰刻意靠近少女的臉,聲音低沈,“那你是因為想親我,所以才親我?”

林星雪一呆,她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

她是為了堵嘴才親的,但是不能承認呀,難道要承認她是想親夫君嗎?

少女陷入糾結中,沈寒星直起身子,面無表情道:“看來並不是。你現在都敢當著我的面撒謊了。”

沈寒星明顯生氣。

林星雪有些慌,她拉住沈寒星的袖子,點頭承認那句話:想親。

沈寒星目光質疑:“你如何讓我信你,就憑你不過心地點頭搖頭嗎?”

很明顯,言語已經不能讓沈寒星相信她這個小騙子。

林星雪微微蹙眉,也開始犯難。

沈寒星見她思索良久想不出法子,漫不經心道:“有些事情是需要用行動來證明的,不是靠你這個笨笨的腦子。”

他戳了戳林星雪的額頭,少女被他一提點,雙眼一亮,想到一個絕妙的辦法。

她再次證明自己想親不就行了!

沈寒星見點撥到位,靜靜坐著,他看著少女小心握住他的手,然後起身彎腰,臉頰越靠越近,最後眼一閉,柔軟的雙唇輕觸他的額頭,蜻蜓點水般很快離開。

過程快到連一息的功夫都沒有。

偏這樣,少女的臉頰還是火燒起來。

她親完想跑,沈寒星迅疾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扯到自己懷中,漆黑眼眸中藏著風暴:“小騙子,這可不算是想親。”

到嘴邊的兔子哪有放過的道理。

繡著祥雲紋的衣裳壓著少女的衣角,濃墨般的黑色一步步侵占那片緋色,少女呼吸不勻,臉頰羞紅,良久才得以靠著沈寒星的肩膀呼吸新鮮空氣。

她有些埋怨地捶了捶沈寒星的胸膛,覺得自己就是掉進惡狼圈套裏的蠢笨兔子。

什麽不相信,明明就是在套路她。

夫君果然很有心機。

“心機”的某人任由她發洩情緒,一邊捏著她手心一邊道:“話本全部上交,不準藏私,不然我讓你一本本讀給我聽。”

當面讀話本這種事十分具有威脅力,雖然林星雪可以默讀,但她也不能接受在沈寒星面前看和讀這些話本,要是再翻到一些讓人臉紅的情節……

此事明顯沒得商量。

林星雪心中不滿,擡頭狠狠瞪了一眼沈寒星。

她覺得她虧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剛剛跑走,她就不該怕他。

少女憤憤不平地離開,然後又抱著五本書回來,故意用力放在書案上,頭也不回地離開。

沈寒星看著她氣呼呼的背影,搖頭輕笑,垂眸看到那些話本,笑意又收斂些。

有些事情他會教,倒不用這些話本來告訴少女那些事情。

——

時間如流水逝去,二月春日初臨,萬象更新。

林星雪陪同沈寒星坐在下方聽著老太君說話,這些日子沈寒星都會隨她一同來給老太君請安。

沈老太君不說,但面上笑意日漸變多。

“老太君,錦繡閣的人來了。”

快要到換春衫的日子,陶氏提前錦繡閣的人送綢緞過來,錦繡閣同時送過來的還有圖冊。

圖冊上都是今年時興的春衫款式,男女皆有。

沈寒星本要離開,林星雪翻到後面的男裝,一把拉住他,非要他也挑幾套出來。

沈寒星隨意指了幾套,林星雪又挑選一些加上,到最後沈寒星要做的衣裳比她還多。

“太多了。”

林星雪不讚同地搖頭:你衣裳太少了。

倒也不是衣裳太少,主要是就那兩種顏色,林星雪覺得他應該多嘗試嘗試。

“胡扯。”沈寒星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卻還是任由她將冊子交回去。

沈老太君看著兩人互動,眼中浮上笑意。等到錦繡閣的人離開,她看向陶氏:“如今四娘跟在你身邊學管賬,我想著不如讓二郎媳婦也跟在你身邊多學學,兩人也好作伴。”

陶氏聞言一怔,面色瞬間有些不自然。

沈梨也到了出嫁的年紀,陶氏自然想讓她跟在自己身邊多學學治家之道。

但林星雪不同,她是沈寒星的妻,如今的錦寧侯夫人,讓她跟著自己學管賬,老太君是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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