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

“共喰”事件是“天人五衰”行動的前置條件，表面事件以普希金的[瘟疫橫行的宴會]異能引得兩組織相殺；實際卻是將[死屋之鼠]包括首領在內的明面勢力一並送入默爾索異能監獄當中，以此鋪設武裝偵探社與政府產生聯系的墊腳石。

就像建築空中樓閣一般，先將之高高捧起，等待時機抽落底下奠基的磚瓦，然後就會——

[嘭~]

一瞬間土崩瓦解。

默爾索監獄的最底層，暫居在囚室內，好不容易從搶救當中撿回一條小命，但是因此面色更為蒼白的費奧多爾輕輕嘆了口氣。

估算時間應該到行動第一步發動的時候了，他想，有果戈裏和[神威]在外，以“不樂本座”拉開偵探社滅亡的序幕。

但那僅僅是序幕，想要以[武裝偵探社]是“天人五衰”犯罪組織為前提，實施後續的步驟，所需要達成的前提條件當中還有至為艱難的一步——拆散“雙黑”，令那兩人無法在這場計劃當中施加影響乃至改變局面。

此前已經被對方破壞了數次計劃的費奧多爾想，蒼白如吸血鬼一般的青年隨意歪著頭，眼睛微微閉著，即便是監控他的心理專家亦無法從他的表情當中讀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為達成這一結果，費奧多爾所進行的調查與籌備已經持續了很久，事實上他本人亦覺得有趣且不可思議——少年時一時興起在橫濱點燃的一場煙火居然能締造出與他作對這麽多年的，敵人。

太宰治是與他同樣級別的聰明人，[共喰]事件背後掩藏著更大的風暴這一點他必然有所預料，也必定會有所籌備。這是聰明人之間的惺惺相惜，費奧多爾能理解乃至樂見，他與對方仿佛天賜一般的“志同道合”，只可惜對方中途金盆洗手，一改先前泥濘深陷的模樣，開始同他處處作對，以保護橫濱為己任。

為此費奧多爾只能在心中道一聲“可惜”，然後思量著怎麽把他踢出局。

但是比起對付那樣一個頭腦聰明異能力又天克的“同類”，果然是對他的搭檔下手更為簡單一點對吧。

一個月前被子彈造成的傷口依舊在隱約作痛，費奧多爾這麽想著。

但實際實施亦是十分困難。

這或許依舊要歸咎於，那位太宰君年少時期的對中原中也的某些，“執著”與“興趣”。

不想用“愛情”與“著迷”這樣類似但讓人牙酸的詞匯來形容那兩人間關系的費奧多爾想。

有關於中原中也的過去被他掩蓋得嚴嚴實實，資料背景做得無懈可擊，甚至可能存在的血緣亦難辨真偽——這或許得歸咎於那位“荒霸吐”研究的項目負責人，那個叫“N”的男人似乎對量產克隆實驗情有獨鐘，以及太宰君年少時思維縝密工作效率驚人，以至於費奧多爾自己專修了一門基因遺傳學差點撓禿了頭，本人研究成果發論文可直接發Nature的程度，依舊無法解決如何光憑死者骨灰與DNA判定現在PortMafia的重力使到底是本體還是克隆體這一難題——後者可以被政府以回收的名義公然帶走，前者的話卻沒那麽容易。

為此費奧多爾不得不另辟蹊徑，輾轉才從龍頭戰爭為數不多幸存的知情者口中拼湊出了她更早時期的經歷，從而追溯到“羊”組織，可惜那時候被打散的羊散布在遠東各地乃至海外，因為孩提時期的教育先天缺乏以及後續生存環境的落差，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雖未衰老卻過早失去了對往昔，對生活的欲望，死氣沈沈，好不容易找尋到的目標也依照自己的意願做出了讓他不那麽滿意的選擇。至於另外的知情者，“迷途之羊”在不列顛算是個不大不小的組織，可惜那個首領本身對此亦守口如瓶。

好在還有澀澤這位老朋友幫了費奧多爾一把，[人間失格]與[龍彥之間]當中諸多異能結晶產生特異點形成巨大的“龍”，想要將之摧毀必須要同等乃至更大規模特異點的碰撞壓制，這樣的情形下即便太宰治在查明真相後想要一舉擊潰澀澤龍彥，他能用的底牌也只能是中原中也。

雖然那次的過程依舊讓費奧多爾感到牙酸，他摸著自己的傷口想。

那一次危機解除之後，雖然明面上風平浪靜，有異能特務科打掩護，但遠東的軍警以及更往上的政府依舊註意到了那股力量的存在。

他們後知後覺，發覺即便當初的“荒霸吐”計劃以失敗告終，但其副產物顯然不止異能改造手術，他們見識到了不完美的“荒霸吐”計劃產物，而對方的能力哪怕只是一次性，亦足以成為如曾經法蘭西人造異能體一樣，為他們所用的天災。

這是費奧多爾想向遠東上層以及他的合作者[神威]所展示的，一項目的多方滿意，遠東如果能就此逮捕回收“荒霸吐”計劃的實驗體，他那試圖擺脫異能手術的盟友有了新實驗方向以及好用棋子的可能，而至於費奧多爾，雖然他對太宰君失望乃至錯愕痛苦的表情毫無興趣，但最起碼也是最基礎的，拆開那對搭檔的初衷能夠達成，再聰明的人若無足夠能實踐想法的協力者，那麽他看得再明白依舊只會平添痛苦。

壞心眼的俄羅斯人想他多年牙酸牙疼的毛病一定能就此好轉乃至痊愈。

但似乎……距離費佳君想要徹底將計劃落實實踐，並不是那麽簡單。

大型車輛在往橫濱方向的公路上高速行駛，手腕上被拷上了手銬，中原中也坐在押解車當中，對著對面的熟人嘆氣：“這樣一邊騙人接電話一邊定位然後再抓人的事情是不是不大好啊，眼鏡教授。”她揚了揚手腕上的手銬：“好歹來個更專業一點的，你們那種對付異能犯罪者的那種？”

她雖不是像青花魚那樣一個響指開手銬，但若真想弄碎它也不過一秒鐘的事情。

沒錯，抓捕中原中也的部隊並非軍警或是更為精英的[獵犬]，而是異能特務科的老熟人阪口安吾。

——搶在[獵犬]之前的先發制人。

“請諒解，中也親在太宰君已經被捕的情況下，能夠爭取到時間的辦法只有這一個。”因為沒有下屬或者阪口安吾彬彬有禮地回答，“不過，你似乎對此不意外？”

“當然不會意外。”中原中也聳肩，“我好歹算太宰那混蛋的搭檔，他有什麽壞主意能瞞過我？”

雖然自己之前與太宰治交談的記憶缺失了一部分，但對方提到“書”，以及“書”的作用的部分中原中也是記得的，況且太宰這一個月當中也確實算忙碌不已——雖然在偵探社的事情上摸魚，但就中原中也自己知曉的，對方前前後後不光去過PortMafia與首領面談，去過異能特務科在東京的本部，甚至還在貧民窟的某處找過芥川龍之介一次，需要他那樣勞心費力地鋪墊準備，加上小栗蟲太郎突然在歐洲消失蹤跡他的罪證浮現，他故意被抓，可以得出結論——

“太宰他接下來是不是要去默爾索蹲著？你是他的中間聯系人？”

查到人剛剛被[獵犬]弄暈帶去司法省的阪口安吾：“…………”你這也劇透得甚至要快過他進監獄的速度了啊摔！

推了推眼鏡，他一臉無奈：“啊，瞞不過你。”

得到確切結論的中原中也有點不爽地撇撇嘴：“……不過還是挺不爽的，早知道當初那一子彈就該位置更準確一些。”不能只打貫穿傷啊，怎麽說都該把那糟心的俄羅斯耗子內臟打廢點啥啊！省得他進了監獄依舊不消停。

不……你當初那種在警察面前張狂打傷犯罪嫌疑人，還想殺人滅口的話就不要在我面前說了……

本身是政府公職人員的阪口安吾在心底暗暗吐槽。

“不過既然對方已經這麽行動，接下來他們要做什麽？”中原中也問出她的疑問：“是在殺人結社案件當中做手腳嫁禍嗎？”

答案比她的猜測更為驚人，接連傳來的兩個消息中間間隔相差不到十分鐘：其一，異能特務科首領種田長官遇刺，監控當中觀察到的犯案人是江戶川亂步；其二，“天人五衰”最後一樁“不樂本座”慘案發生，司法省鬥南次官的秘書被犯罪分子殘忍腰斬殺害，而犯案人，正是武裝偵探社成員。

獵犬在東京的駐地，剛剛將逮捕的犯人移交給司法省人員帶走，條野采菊方才回到獵犬總部，便接到了再度出動的指令。

“天人五衰的罪犯拘捕所以軍警申請鎮壓？”盲眼的軍人歪了歪頭：“呀，他們那麽遜的嗎?”

“不怪他們，在此之前誰能想到這次的罪犯居然是[武裝偵探社]呢。”嚴整待發的大倉燁子一邊最後綁好單馬尾一邊說。

“同時犯案和襲擊異能特務科長官，他們很勇啊，不知道砍下手腳做成盆栽後他們是否依舊能那麽嘴硬呢？呵呵，真是期待。”大倉燁子的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果然是一壞壞一窩麽，難怪會是那個PortMafia幹部選擇棲居的巢穴。”條野采菊隨口道，他看向那邊正在整理刀具的末廣鐵腸：“鐵腸先生這是逮捕犯人歸來了？這麽順利的嗎？”他的目標是PortMafia的重力使，見到其居然全須全尾地出現在這裏，條野采菊說話語氣有一點小失落。

“堵車了，異能特務科已經先行代勞，所以在接到新任務後我就先跑回來了。”末廣鐵腸平靜地說。

…………從山陰一路跑回來你這家夥果然不正常……= =

“啊，所以額外還要去異能特務科領人是麽。”他自言自語。

“惡，聽起來非常麻煩吶，特務科那邊現在肯定是一團糟吧。”大倉燁子同樣在自言自語，本來最近政府各部門就在進行額外的自查自糾，上下辦理文件處理事務都必須要按照流程來，這種時候去異能特務科提人……大倉燁子已經能想象出中間到底會是多麽能折磨到人要瘋的流程。

[但是……果然……非常的奇怪。]在場有人這麽想。

[就像是所有人一下子就接受了[武裝偵探社]是幕後黑手這樣的事情一般，明明此前他們對此都進行過分析與心理側寫。]

[但那些記憶都好像被刻意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武裝偵探社在攝像頭下顯露真實面目的記憶。]

仿佛一瞬間被書寫完成的記憶。

[莫非……]

鼻尖嗅聞到淡淡的墨水味道，濃重的酒精味道，以及在其下汗液混雜的糟糕氣味，耳邊傳來他們長官招牌的張揚笑聲。

“哈哈哈哈，這次是要用炮彈直接發射抵達現場嗎？真懷念啊，感覺我的腰酸背痛癥狀又能就此緩解了。”

[獵犬]的長官，有著“遠東英雄”之稱的福地櫻癡大笑著走來，他是個健朗的中年遠東男性，須發皆花白，但是腰板筆挺，穿著合體的軍服，腰間挎著神刀·雨禦前，顯得神采奕奕。

“是的，沒錯，這次行動又能見證福澤隊長您的英姿了呢！”眼見隊長到來，大倉燁子星星眼，雙手合十，露出十分符合她現在外貌形象的蘿莉花癡形象。

——不，救命，這樣的景象哪怕眼瞎看不到都覺得會辣眼睛辣耳朵的！！！

因為雙目失明因此其餘四感出眾，所以能[聽]出副長真實年齡的條野采菊背後陰慘慘，覺得嗅覺聽覺靈敏就是種折磨。

雖然單馬尾蘿莉即正義，但他們副長絕對要被排除在外！！！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讀者“Law”,讀者“終有弱水替滄海”,灌溉營養液。

簡單理一下現在本文現在這兩章的時間順序：

1.偵探社被授予政府功勳。

2.太宰治察覺被跟蹤於是到人多賽馬場被捕（獵犬抓捕）（同時中也在外出差被捕——屬於是異能特務科保護性抓捕）

3.末廣在前去路上被誤導，所以在趕到時遲了一步。

4.江戶川亂步去見種田長官問線索卻發現他被捅刀，[書]被搶走，

5.拿到書的神威開始寫故事，果戈裏自殺，武裝偵探社被誣陷為天人五衰真正的兇手。

其實在理漫畫裏的這段時間仔細算好緊湊，[書]被搶走到亂步被誣陷，這個中間的時間，[書]居然能立刻送到他人手中寫故事。

亂步被誣陷和武偵被誣陷幾乎是同步進行的。

出於專業病發作嘗試查了下日本刀的成分：鐵98.12% - 95.22%，碳3.00% - 0.10%，銅1.54%，錳0.11%，鎢0.05%，鉬0.04%，鈦0.02%，矽不定，其他 微量。

不是高合金鋼，但是因為有較多銅的緣故常溫耐蝕性較好，取0.7%的碳含量進行模擬，室溫具備彌散態MC碳化物以及滲碳體這兩種強化相，基體為馬氏體，因此硬度較高達到55HRC往上，假設寶刀低硫低磷，韌性同樣不錯，不過700℃即開始奧氏體化。

記得《Storm Bringer》裏面朝霧自己寫中也開“門”瞬間融化電線桿沸騰路面，外加吞噬周圍一切，唔……按照亞當用耐熱合金抵擋算，溫度起碼600℃往上……，換言之→_→真的從學術角度講，如果在荒霸吐狀態下對福地櫻癡的那把刀來幾次驟冷驟熱交替，做個高溫回火，持續一小時他的刀性能驟降（直接潑對鐵的高效腐蝕液效果更佳立竿見影）。

所以你們打架為啥依賴異能，這世界也是講科學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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