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

PortMafia大廈頂層，明明時處上午，卻因玻璃窗通電遮光後變成了一面灰色的墻壁的緣故而被刻意營造出了夜幕黑暗的氛圍，首領辦公桌前是未燃盡的蠟燭，踏入其中，中原中也就能明白為何前一個從這辦公室走出的樋口一葉臉色糟糕。

多半是因先前的任務失敗而蒙受首領的問責。

在辦公桌前站定，她摘下帽子俯首行禮：“BOSS，屬下中原前來報到。”

“歡迎歸來，中也親，之前的事多辛苦你了。” 森鷗外坐在辦公桌的對面，“來自英國的茶葉確實很不錯呢，我昨天收到就迫不及待試過，果然，無論是搭配渚餅或是司康餅都非常美味，愛麗絲也很喜歡喲，她讓我代她向你表示謝意。”

“……能令BOSS滿意是屬下的職責。”因為摸不清楚森鷗外確切說話的真切含義，中原中也低著頭，如是回答。

“雖然我本人期待著這樣，不過萬事並非全在我的掌控之中啊。”森鷗外這樣嘆息著，他交疊著手，“當然，我這樣說並非針對中也親，畢竟由你負責打理的領域一直是我所最為放心的，無論是投入的暴力還是產出獲得的結果都令我感到滿意。”

“所以，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吧，我才會對其他的下屬有著某些過高的期待。”森鷗外輕笑著說：“然而最近[人虎]的事件卻弄得PortMafia上下很是狼狽呢，無論是任務的失敗，芥川的重傷，以及因此在黑市聲望當中蒙受的損失……對於一個以暴力維持利益均衡的組織來說這算得上是大失敗了吧，關於這件事情，中也親又是如何理解的呢？”

中原中也沈默著，面前的人是首領，與森鷗外交談某些時候有如行走於刀尖一般，每一句回答都必須謹慎再謹慎。

“武裝偵探社本身所具備的實力不容小覷，雖然體量遠小於PortMafia，但其中具備各種有才能之士，因此，在局部的沖突當中失利是可能的狀況。”她在稍微思考了一下後這樣回答。

“你是這樣認為的啊，不算失誤的判斷，”森鷗外說：“所以你是據此做出了私自放走太宰治的決定嗎？”

作為曾經的師生，以及掌握橫濱黑暗的存在，即便太宰治在離開時候做出了自己被偵探社救援的假象，但是只要中原中也身在橫濱，加上她切實去過太宰治被關押的那處據點，森鷗外會判斷出是她放走太宰治，中原中也並不意外。

她單膝跪下，回答：“是的，BOSS。”

“……真是和幾年前一樣的坦誠呢，中也親。”森鷗外輕笑：“好吧，畢竟你與太宰曾經是搭檔的情誼，我能理解你的舉動，但是理由還是需要有一個的，說說吧。”這其實便是不追究的意思，但是既然是流程，總該走一圈，即便森鷗外不說，中原中也也清楚，在她之前必然有某個多事者跑到首領面前告上了一狀。

“因為當下太宰治的被捕乃至死亡於組織而言毫無益處。”中原中也以毫無感情的聲音回答：“曾經為五大幹部之一的他即便叛逃依舊掌握組織萬千秘密，而其中哪怕只要洩漏其一，都會為PortMafia帶來無數的麻煩，並且，作為曾經他的搭檔的我來說，不認為他的被捕會在他本人的意料之外。”換言之，太宰治這樣的人隨時都留有後手，他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這其實亦是偵探社所隱藏具備的底牌之一，在場兩人心知肚明，先前中原中也說“局部沖突當中，武裝偵探社占據優勢。”而她所未說的是，假使全面開戰，PortMafia固然有著正面的絕對優勢，但在具體實施時，一旦將武裝偵探社逼入絕境，也會需要擔憂其揭開底牌玉石俱焚的可能。

畢竟是另一家被授予了[異能開業許可]的組織，如若沒兩把刷子，自然是無法作為維系橫濱黑白兩方勢力間的黃昏的。

森鷗外對此只會比她更為清楚。

“真是很不客氣的評價呢，中也親，上述的話不會是太宰君私底下這麽說的吧。”聽完中原中也的話，森鷗外反倒是露出了點真切的笑容，語言上也隨意了幾分。

“不，是我自己的想法。”中原中也同樣卸下表面上的拘謹，如果換成是太宰那家夥來吐槽的話只會更加不客氣，她想，要知道今早得知自己還要先去PortMafia述職的時候，某個幼稚鬼卷著被子大吵大鬧了一番，期間連“要給森先生的辦公室寄炸彈把那個幼女控直接炸上天”這樣的話都說了出來。

“那很好哦，你能有這樣明晰且理智的判斷，算是得到歷練並成長了呢。”森鷗外說著，他撤去墻壁的遮光，讓室外的光重新照射入室內，“希望你能夠一直如斯保持下去，並且，如果能夠做得更為果斷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幹部中原中也，必要時做出你認為正確的決斷，這句話我送給你。”他的聲音當中帶著某種期待與托付的意味。

“BOSS？”隱約從森鷗外的話語當中品嘗出點不一樣的意味，中原中也擡頭，試圖能從對方那裏獲得更多的提示。

然而森鷗外此刻已經露出了更為輕松的表情：“不過哦，當下還請中也親暫時將我的話語拋諸腦後，你剛剛才出差回來，先去享受你難得的假期吧。”他微笑著攤了攤手：“不然的話，這麽一直被人各種明裏暗裏的找著麻煩背後紮小人，我也是會很頭痛的啊。”

小兔宰治真是就算滾蛋了還依舊陰魂不散呢，在中原中也一臉懵逼著告退離開後，森鷗外看向橫濱的窗外，帶著那麽點無奈地想。

無論是戴在她脖子上的chocker，其上的寶石，右手中指手套下的微微凸起，都在明目張膽向他暗示著對方的占有欲。

真是的，他是怎麽教出那樣狗的學生的？

雖然這其中也有他自己的問題，森鷗外得承認，在那兩個孩子16歲時，出於種種最優解的考慮，森鷗外親自簽署命令讓他們兩人成為搭檔，共同進出。甚至，在察覺了太宰治自身的願望後，他默認了太宰治去與中原中也有更進一步的關系——無論是身體層面還是感情的層面。

身體上的關系很好理解，因為中原中也確實是個漂亮的女孩子，吸引他人目光獲得愛慕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太宰治想要摘取那樣美麗的花，讓她為他而綻放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至於感情，當時的森鷗外認定太宰治會做出與他一樣的選擇——愛情的滋味美好而讓人沈溺，人只有親自體會過，放縱過後才會恢覆清醒衡量利弊，並且做出自己的選擇，而太宰治是自己的學生，他會做什麽選擇森鷗外是又把握的，他們彼此間有一定程度的相似。

“不過現在看來，是我的判斷出現了差錯呢，怎麽看太宰君都不像是要放手的樣子。”森鷗外自言自語，即便是在離開PortMafia後也是一樣，要知道這些年對中原幹部心存好感想要告白者可不少，但無一例外，他們沒有一個能夠直接走到中原中也面前的親口說出的，至於原因，誰知道呢，一次兩次或許是意外，但如果都是……那就只有是自己那個好學生幹的好事了。

“畢竟孤家寡人只有林太郎你一個嘛。”不知何時出現在辦公桌上的愛麗絲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紅茶：“活該啦~”她說。

“好過分~我其實也很想要有人能陪伴的啊。”森鷗外歪著頭這樣說著，在愛麗絲“我不信”的眼神當中他笑了起來，眼角細紋皺起，“但也只是偶爾想想罷了，北美的航船到哪裏了？”

“約莫後天就會入境了吧。”倒完紅茶又跑去拿了一碟子司康餅回來，愛麗絲說。

“從北美而來的[組合]啊……”森鷗外石榴色的眼眸覆又看向窗外，“想來，他們到此的目的，不會只是為了來喝上一杯遠東的茶的吧。”

在從首領辦公室出來後，中原中也沒有多作停留，直接走幹部通道下到地下車庫，開著汽車直接離開——理由當然是因為今天算是休息日，述職結束她就可以繼續去放假。

以及……需要拉著青花魚去采購，坐在車上，中原中也如是想。

昨晚因為種種原因她早早被太宰治帶上了床，清早起來後中原中也才發現冰箱裏空空如也，除了一些稻米和調料之外其他一律不剩，據此她甚至懷疑昨天太宰治做的飯是不是他順路買的或是其他……

至於廚房。

雖然家中的廚房看起來幹凈，整潔，異常嶄新，甚至還多了洗碗機——但那絕對不是青花魚打掃的功勞，而是字面意義上的真的嶄新，換言之就是先前的爐竈包括吸油煙機微波爐什麽的，全部已經在太宰治的廚藝下悉數撲街= =

如斯場景氣到中原中也回去拿著枕頭追著床上的某被卷青花魚一頓敲。

真是……廚房殺手都沒他能破壞啊！！！

把車停到約定的路口邊，中原中也走到路邊的貓咖門口，推門進去，在各種軟綿綿的“喵嗚”聲當中艱難地擺脫各種貓貓的營業性蹭腿，最終在某處角落找到了在其中的太宰治。

人前打扮得人模狗樣的太宰治正以一種勸誘的姿態把一只三花貓堵在墻角，貓的面前是一個貓罐頭。

“好啦我工作結束啦，太宰你怎麽選到了這麽個地方？”中原中也這麽說著，下意識捂住鼻子，皺眉：“這是什麽味道？”也太難聞了一點吧。

“是鯡魚罐頭口味的貓糧哦，店員小姐特意推薦的。”太宰治繼續笑瞇瞇地把手裏的貓罐頭往三花貓面前推了推，三花貓跟著退了退，貓臉覆雜瑟瑟發抖，不知道為何中原中也覺得那只三花貓有一點點眼熟……

“這種貓罐頭貓咪是肯定不會吃的啊。”中原中也忍不住吐槽，實不相瞞她覺得這味道足夠令人窒息了。

“哈哈，因為本來就不是給貓吃的啊，而是為了惡作劇。”太宰治哈哈笑著，某退休人士天天扮貓騙吃騙喝，又是在鐳體街出沒，還到Lupin騙酒，明明有了偵探社員工作為鏟屎官，白天還要溜達到貓咖來騙吃騙喝，堪稱貓屆時間管理大師，渣貓當中的戰鬥貓，既然這樣他拿鯡魚罐頭惡作劇一下又怎麽啦，“反倒是中也看起來跟這裏的貓很熟啊。”

他看著邊上恨不得直接蹦小矮子肩膀上求親親蹭蹭的大緬因，以及腿邊打滾的布偶，語調驚訝：“原來貓狗居然是能和諧共處的嗎?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你說誰是狗呢餵！”中原中也一邊罵他一邊去前臺買了點貓罐頭貓糧過來，一大群貓頓時“呼啦”湧了過來，喵喵叫著在她面前蹭腿打滾，業務一只賽一只的熟練。

“只是工作之餘偶爾會來這裏坐一坐而已。”中原中也解釋著，畢竟貓咖很解壓啊，社畜工作之餘來這裏擼會兒貓又怎麽啦。

她蹲下身去給貓貓們分零食，大緬因終於得償所願地跳到了她的肩膀上，抱住了不撒爪，可惜下一秒它就發現它邊上多了個競爭者，太宰治跟著把腦袋靠到了她的肩膀上，還幼稚地跟緬因貓對視。

“喵嗷——~”被那麽大一人臉乍一靠近，可憐的緬因貓貓毛都炸了起來，嗖地再度竄了出去，連滾帶爬躲到了貓爬架的後面。

“太宰治！！！你這家夥幼不幼稚啊！！！”中原中也忍無可忍。

“明明是那只貓過分啊，這裏是我的專屬位置~”人型青花魚臭不要臉發表著他的宣言，甚至，仗著是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他的手還得寸進尺地覆蓋在了中原中也的胸前，“都是我的~”他一字一頓。

結果他當然被中原中也不客氣地搗了一手肘。

三花貓一副沒臉看的樣子，瞇著貓眼趁機溜了。

橫濱這代鉆石有問題，很大的問題，論及教小孩，森鷗外確實不及福澤諭吉，它再度確定。

一番鬧騰後兩人去了商圈當中的超市，去購買家中所需的菜蔬。夏日的遠東當然少不了煙火大會，橫濱不例外，超市當中亦配套有相關的活動，在路過相關活動的展板時，兩個人還煞有其事研究了下展銷臺的浴衣木屐之類產品，在太宰治眼睛閃閃發亮看向某螃蟹主題紋飾的布料之前，中原中也就先一步把他拖去了水產區域，在這裏他同水箱裏的螃蟹深情對視總要看起來正常一點，嗯，雖然只有一點點而已。

就在中原中也四處看著去找售貨員來幫她撈海鮮時，一個帶著點不確定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太、太宰先生？”

她轉頭，嗯？剪得很差的劉海，這不是那個具備[虎]異能的少年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讀者“米米莫”,灌溉營養液。

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夏目漱石變的三花喵是公貓對吧，有鈴鐺的對吧，這絕對是會被當成錦鯉的稀有貓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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