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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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同居交往後的生活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改變,除了太宰治把自己的被子和常用衣物搬進了中原中也主臥室,兩人加班/下班時候會記得給對方發一條短信通知之外,其餘的日常照舊。

都是成熟大人了,再如初嘗感情的小年輕那樣怎麽看都很不像樣。

兩個20歲的年輕人一邊這麽理直氣壯地想一邊將自己實際真實的想法藏藏藏。

譬如說太宰治,他就不能免俗地設想過中原中也是否會發生些許的變化——小矮子會不會如電視劇上那些被表白成功的女主角那般小鳥依人或是成為他忠誠的女仆,切實達到“說腳癢就要幫他撓腳,說想吃蕎麥面就把做蕎麥面的綁來,說想看戲劇就一個人演給他看”這樣十五歲太宰治所設想卻始終沒能達到的理想境界。

倒不是小鳥依人型女友/女仆本身有什麽讓太宰治期待之處,只是如果將這樣的人設與中原中也相聯系,那樣的情形一定十分有趣。

“所以中也你趕緊臭著臉答應吧。”,在12月下旬的某個清晨,睡眼朦朧的太宰治以夢中呢喃一般的口吻幼稚地對中原中也提要求,像只大金毛一樣摟著新晉女友的腰,把自己的腦袋靠在對方毛絨絨的發頂。

理所當然的,他桃子吃多了。

站在穿衣鏡旁的新上任女友中原中也用一聲冷笑熄滅了他的想法,她慢悠悠從衣櫃當中某個口袋裏找出尾崎紅葉給的信用卡,冰涼涼的卡面貼在太宰治的臉上,一邊告訴他夢很好但是趕緊醒:“收起你那些十五歲就在做夢的蠢想法,太宰,你還是想想怎麽過大姐那關吧。”她這麽帶著點壞笑地說著,提醒他記得尾崎紅葉的下午茶邀請。

“哇,現實為何如此殘忍,”太宰治如演戲一般快速變臉含淚控訴,“小小蛞蝓膽大包天,不僅不滿足我的願望,還要讓我一人面對你那惡龍一般的親友團。”

“把你的眼藥水藏好一點,”中原中也一邊整理自己的外套一邊懶洋洋地說,完全不去看身後戲精附身的混蛋男友,“太宰你記得用你的漂亮臉哄好大姐,我出差一趟,爭取盡快能趕回來,這樣不至於錯過明天的年會,下周放假了後也能隨你安排時間。”她一邊說,一邊掙脫開對方的手臂,去到床頭櫃前把櫃子上的素戒拿起戴在右手中指上——戒指是太宰治送她的聖誕禮物,情侶款的鉑金素戒,之所以未選擇有寶石的則是為了配合中原中也的日常工作,至於太宰治的那一枚,則同樣被他戴在了右手的中指。

她這樣的動作讓太宰治愉快地彎了彎眼睛。

“年底還要出差可真糟,會讓人有想把森先生的小金庫給翹了的沖動,太宰治一邊吐槽一邊找到她昨晚丟在地板上的手套,他拿著手套幫中原中也戴上,兩人十指交纏,動作熟稔而暧昧。

“沒錯,不給發獎金加薪的年底實在太糟心了。”中原中也一臉讚同,雖然在人後編排上司不大合適,但反正聽她吐槽的對象是太宰治聽到那就無所謂。

PortMafia的年末習俗慣例是要到新年過後會上才會給發獎金,12月下旬的忘年會只有吃飯喝酒環節,這讓當初的倒黴雙黑異常不滿——年輕人的花銷都是很大的,到年底就恨不得喝西北風。所以他們經常年會開到一半就翹班溜走自己出去玩。雖然在晉升幹部後中原中也每年都會在年底自掏腰包給下屬發了獎金,但是森鷗外這麽多年的慣例始終不改╮(╯▽╰)╭。

“不過出差不是森先生的任務,我這次去山陰一趟,唔,有幾個人不守規矩,幹脆年前處理了。”她在太宰治給她戴手套的期間向他解釋,放到以往中原中也不會那麽爽快地解釋自己的行程,但是吧……

既然兩人已經是男女朋友,有些事情解釋一二其實無妨。

太宰治勾了勾嘴唇,沒再多問什麽。

他當然知道西格瑪在查山陰那邊下屬賬戶,太宰治雖然人已經不在PortMafia,但對其中的彎彎門道依舊熟得不行,所以這次其中有幾個藏得深的家夥還是他親自挖出來送到對方手上的。中原中也這人一貫喜歡提前完成工作,依照遠東的休假法案,在新年期間的12月29日-1月3日是休假日,不想把事情拖到假期後再處理的她在知道後當然會選擇直接去山陰。

“那麽等中也忙完了後我們去箱根,那裏的溫泉一貫不錯,我想要泡溫泉吃螃蟹。”太宰治想了想,貼心提議。

這個建議確實很不錯,一想到熱氣騰騰的溫泉,清酒還有假期,中原中也自己也有所意動,“不錯的主意,那麽行程就交給太宰你來安排了。”她愉快地親親太宰治的嘴角,“至於別的,”她在嘴唇離開之前加了一句:“如果有需要臨時幫忙的你可以聯系西格瑪。”她作不經意地說。

中也知道從Standard回來後太宰治也依舊會偶爾聯系上西格瑪並教他些東西,不過自己的下屬一貫分得清公私,外加西格瑪對她從來都會詳細匯報,所以太宰治的某些行為她可以權當沒看見。

自己出差忙事情,太宰治那邊多半不會空閑下來——至於要忙什麽她也能猜到,先前異能特務科的內鬼事件外部平息內部焦頭爛額,內部清查到現在估計也是要到請外援的時候。

中原中也一邊說一邊替“外援”把波洛領結扣好,各有盤算的兩人皆是笑得心照不宣且無辜。

在中原中也坐上去往山陰的辦公用車後,太宰治老老實實陪著尾崎紅葉喝了下午茶並且替她拎了大半天的包——好在因為最近紅葉與泉鏡花解開了心結,心情頗好的她只是與太宰治聊了聊,確定了他並非又一次心血來潮後就讓這個同樣是她看著長大的小鬼滾蛋。

還是讓那倆互相磨合吧,左右他們磨了那麽多年也沒真的磨成粉,在太宰治手指上看到了與中也一樣戒指的尾崎紅葉無可奈何想。

在那之後太宰治掐著點到指定地點——橫濱的一處公墓,他靜靜來到靠海一棵大樹下的墓碑旁,席地而坐,仿佛在等待什麽。

今年的年尾對橫濱的“白晝”而言想當然不好過,自家清除叛徒搞內鬥結果搞到負責清理的棋子中途跳反,這樣仿佛全員內鬼一樣的局面差點讓種田長官丟了烏紗帽——之所以他還能坐在他的位置上大概原因是其先前的功勳以及獵犬賣的人情——主犯人泉明寺調查官在[獵犬]那裏脫了層皮後還是被轉送了回來,對方在被獵犬拷問期間供出了足夠多的內部名單,需要由他主持著亡羊補牢,唯一可惜的大約是整個人徹底精神崩潰,此後就算不死也沒有任何其他的作用。

但是沒人會同情他,其對異能特務科造成的損失也是極度可怕的,不光是異能特務科內部大量信息走漏至海外,甚至因為其父親的緣故,其上關於“第七機關”的相應情報也被洩漏了不少,且難以追回。

這對於遠東官方而言才是最為致命的——“第七機關”是替高層掩蓋犯罪事實粉飾太平的重要機關,他們的信息洩漏,或許在那些高層官員眼中比他們自己犯下的罪行更加令他們夜不能寐。

不過這些對現在的太宰治而言已經無關緊要了,雖然他在過去兩年間曾經為那些人服務——上層需要一個聰明且有把柄在手的人,以他的頭腦和謀劃來為他們的事情兜底。但從加入武裝偵探社後,那樣的事情就與他無關了,福澤諭吉是個好社長,在保護社員方面,他做得遠比森鷗外要稱職得多。

“如果這就是所謂[三刻構想]所要維系的東西,就很無趣了呢,貓咪老師。”太宰治忽然說,他完全不意外地在樹下看到了那只三花貓。

曾經被他搶走小魚幹的三花貓圓滾滾肥嘟嘟,它掩飾一般舔著自己的爪子,喵都不喵一聲。

“您也是這樣認為的吧,否則那個被賦予殺戮異能的少女不會逃脫某些人的[眼睛],他們的事情也不會就此被揭底了大部分。”太宰治也不指望三花貓有所反應,而是自顧自地說。

有關於泉鏡花的經歷串聯實在太過戲劇巧合,巧合得仿佛一出被人安排好的劇目——從繼承異能到出逃,再到後續一系列,而能安排那樣劇目的存在或許正是眼前這位賢者。

能夠傳承異能的秘法是異能特務科現雇員辻村深月的母親所有,對方因早年涉及某個案件而不得不假死隱退,知曉其尚存活的知情者不過寥寥,不巧眼前的兩人都是。

泉夫人在當初意識到某種威脅存在之後鋌而走險找上了那位隱退的前輩,試圖將夜叉白雪移交給自己的女兒,以期待對方能夠逃過一劫。

她為何那樣急迫呢?

曾經的太宰治對事情的猜測與中原中也一樣,都在懷疑對方是否是卷入了異能特務科以及更往上層間的內鬥當中,希望轉移異能保住孩子。

“然而這次的事件讓我意識到了另一種可能——他們的死亡,是必須的犧牲,是某些人為了減少[知情者]而做下的決策。”太宰治自言自語,他靠在曾經好友的墓碑上,眉眼舒展,笑容中帶著溫和的諷刺。

在差不多三年之前,Mimic被鐘塔侍從所驅逐,來到橫濱追求死亡。

其中固然有森鷗外不著痕跡的引導,但實際,森先生所能做的也只是引導罷了,阪口安吾一人固然獲得了Mimic當初首領的信任,但真正指引那群灰色幽靈前來的,卻是某種必然:受“書”編寫故事者會不自覺地遵循“書”的指引,作為先導者。曾經的Mimic,正是經由“書”所實驗的部隊,那樣的撰寫工具合理賦予了他們超越常人的異能恐怖,也因此締造了他們的悲劇——他們在戰爭即將結束之際被遺棄,成為幽靈,無法獲得死亡,除非在“書”的影響之下。

“所以橫濱是[書]所選擇的新地點。”

締造者戴維·赫伯特·勞倫斯以自己的死亡與異能賦予“書”如彩虹一般無法被捕捉的特性,但那本書還是在兩年之前來到了橫濱,其與Mimic到底是相互吸引還是提前一步現已不得而知,但可以確認的是——

眼前的這人正是因為預見到了這一幕,才迫切需要完成三刻構想的勢力均衡。太宰治眼神覆雜地看著面前的三花貓——起碼在“書”的再度離去之前。

“這些是我曾經已經知道的事情,但是我現在發現,人的欲望與貪婪無窮無盡。”太宰治聲音柔和,在離開PortMafia,期間知曉‘書’的存在,知道好友的死亡可能不過是平衡勢力當中的一環,這樣的事實已經足夠令他險些跌入泥濘當中,但事實恐怕比他所知曉的更為的……糟糕。

“也是,有那樣一件堪稱是[禁忌兵器]的,超越了一般異能的異能物品,誰能夠忍住不去研究使用呢?遠東的那些蠢貨顯然是忍不住的。”他聲音平靜而冰冷。

異能特務科對“書”具體做了太宰治如今已經猜到了,他們差一點打開某個充滿了災厄的盒子。

為了掩飾他們的錯誤,一年多年前狗急跳墻的他們以暗殺的形式滅殺大部分的知情者——泉鏡花的父母,以及其他參與其中者。

“他們到底做了什麽?您知道嗎?”太宰治看著眼前的三花貓,三花貓以同樣疲憊中帶著點冰冷的眼神回視他。

“想來您是知道的,所以才會想辦法讓小鏡花脫離可能被犧牲滅口的命運,讓她輾轉來到橫濱的不是嗎?”若非刻意安排,泉鏡花的人生恐怕只會與其他那些被送上實驗臺的潛在異能者一樣,悄無聲息地死在“不法組織”手中,而不是中途逃離並被PortMafia所接收。

“您不忍見到那樣的殘忍事件一再發生,因而插手其中。”

“但是啊……最大的殘忍還在其後不是麽?”

太宰治眺望著遠處高樓林立的市中心,輕聲笑了起來:“因為書在這裏,所以之後這裏會面對的將會是不止一次的災厄,會到什麽程度呢?震撼天空,灼燒大氣,傾毀地面?肯定是會比當初“荒霸吐”事件更加慘烈的狀況的吧。”

他描述著可能的景象,罕見地剝去所有偽裝的溫和,露出那種預示著一場腥風血雨將至的眼神。

“而您卻希望橫濱能夠接下那樣一場風暴,並能幸存。”

“真是多麽,多麽傲慢而又不切實際的想法呵。”

“咪嗚。”三花貓“喵”了一聲,它放下爪子,安安靜靜看著眼前這個被他經常觀察的小鬼,眼神篤定。

即便如此說著苛刻的話語,眼前的小鬼還是會去做他該做的事情的,它很清楚。

雖然對於眼前人而言無論正義還是邪惡都無差別,但是——

口袋中的手機鈴聲響起,太宰治停下話語,起身去接電話。

“啊啊忘了說了,下班了記得去買下芋頭,白蘿蔔,胡蘿蔔,還有小圓形年糕啊太宰。”手機對面,中原中也這樣對他說。

新年第一天是要吃雜煮年糕的,這可不能忘掉,需要提前準備。

“嗨嗨,那中也還記得過年還要吃蕎麥面嗎,所以你趕緊去給我綁個蕎麥面師傅回來~”太宰治一邊應一邊皺了皺鼻子。

“我是守法人啊,怎麽能做那種事情!”把用以處決的槍支交給下屬,擺手示意他們將被處決的叛徒的屍體處理掉,中原中也一邊說一邊往門外走:“蕎麥面我已經定好店家了,那天看完紅白歌會後一起去吃不就行了嘛。”

“那麽年糕雜煮裏面不要胡蘿蔔~”太宰治繼續討價還價,他倆都不愛吃胡蘿蔔,所以為什麽還要買。

“放還是要放的啊,不吃不就完事了嘛……你這個挑剔怪。”那邊的中原中也沒好氣地抱怨。

“唔,好吧。”太宰治仿佛十分艱難勉強地同意,“我去買,你那邊事情處理完了?”他邊說邊朝三花貓擺擺手,逐漸走遠。

“唔,是啊,今晚就回來。”低頭確認腳下沒有沾染到清理叛徒的血跡,中原中也這樣說。

“好吧,那我等小蛞蝓給我暖被窩~”

“呵呵!看你表現,不買回東西回來你就給我睡沙發去!”

但是他還是會去做的,三花貓圍著墓碑繞了一圈,露出堪稱人性化的表情。

憎恨著的同時又深愛著,擁有這樣的情緒的,才是人。

作者有話要說:

約束是什麽呢,是戒指,也是情感。

感謝不知名好心人的月石,Thanks??(??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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