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在對中原中也講明了自己的決心之後的泉鏡花已經做好了被物盡其用的準備，卻不想她接到的第一份任務是——

“西格瑪接下來去醫療部看望芥川的情況，順便評估下他對偷襲的異能者的評價，小鏡花你跟著他一起去，負責起他的安全，此外全程聽從他的指示。”打電話到首領辦公室申請面見匯報的行程後，中原中也如此對他們兩個說。

醫療部門……保護安全……？

這兩個詞匯是怎麽聯系到一起的？

雖然在黑蜥蜴呆了一段時間，但因為種種原因並未見識過“禍犬”行事風格的泉鏡花對此一時間有點聯想不能，反倒是西格瑪面對類似情形駕輕就熟——相對資深資歷的他見過幾次中原中也拖芥川龍之介進醫療室檢查的相關流程。

“明白，不過她……行嗎？”西格瑪先是答應，然後看著泉鏡花，露出點為難的表情。小姑娘身形瘦小，哪怕身具異能，但要知道芥川龍之介的[羅生門]異能實際強大到令太宰治都驚嘆的地步，攻擊性極強，不是那麽好壓制的，否則不會需要中原中也親自動手。

“沒問題，鏡花是專業的，芥川之前應該消耗了不少不然也不至於要躺病床，你們只要保證把他風衣扒了讓他發動不了異能能夠好好說話就行，如果不行……嗯，話術或者揍一頓具體你們看情況？西格瑪你能夠針對此拿出方案的吧，由你來指揮鏡花。”中原中也預估了一下夜叉白雪的異能程度，然後這麽說。芥川龍之介那不被揍趴下就不好好說話的特性是真的讓人頭疼，不過想到前段時間西格瑪好歹跟了太宰治幾天，總該學到點他的那一套行事手段。

“……行吧，我盡量。”西格瑪嘆氣，倒是沒如先前那樣習慣性在熟人面前露出緊張不自信的表情——在經歷了太宰治那幾天仿佛無理取鬧一般的各種困難訓練，甚至做過只身潛入超越者的地盤打聽獲取情報的行為之後，他已經學會了從容應對大多數場面，單只是面對一個芥川龍之介，確實，難度沒那麽大。

所以就有了芥川龍之介的風衣被夜叉白雪給剝了個精光的情況。

起因是芥川龍之介的不配合。

貧民街出身的他無論何時都存著警惕之心，想讓他放棄他那身風衣乖乖接受治療從來都是醫療部的一大難題——特別是他傷得不重未陷入昏迷的情形下，以往這種情況往往需要中原中也過去直接暴力把羅生門擰成蝴蝶結，不過這一次——

夜叉白雪直接幾刀招架住了羅生門的攻擊軌跡，事先毫無殺意的少女突兀出現在芥川龍之介的面前，手速飛快甚至沒給芥川龍之介反應的時間——一針肌肉松緩藥直接朝著他的脖子紮了下去。

與強力羅生門異能對應的，是芥川本人不算優秀的身體素質和反應能力——如果能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完成一擊就可以放倒他，事先的西格瑪是如此對小姑娘說的。

“任務完成，接下來要扒風衣嗎？”做完這一系列動作的泉鏡花退至安全距離，然後問她保護的對象。

“……啊……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先扒了吧。”沒想到作戰效果如此之好的西格瑪這下是信了中原中也關於“鏡花是專業的”的評價，都能算計禍犬了——雖然是Debuff狀態的，雖然對方沒有真的認真，但這確實非常專業_(:з)∠)_

本來在病床前拼命試圖勸說敬仰的前輩配合治療的樋口一葉：=口=，前輩就這麽被放趴下了？咿——前輩的眼神好兇，絕壁是記仇了_(:з)∠)_在心底擦把汗，她有點擔心泉鏡花這小姑娘的未來安危。

聽從指示下命令夜叉白雪把眼前任務目標的風衣扒了，泉鏡花放下手機，看了眼一臉兇惡的芥川龍之介，再看了眼手機上的兔兔掛件。

啊，真的很像，但是眼前這個垂耳兔為什麽沒有眉毛？是不好好吃飯導致的嗎？她歪歪頭，嗯？怎麽好像還生氣了？似乎更生氣了？

“啊哈哈，哎呀，結果芥川君居然就那麽老實吃癟了嗎？真是難得一見。”事後聽完中原中也講述自己的前學生，太宰治失笑。

“起碼配合著進行了治療，並描述了他對事件的判斷，算是配合吧。”和泉鏡花一起把買來的甜點和打包的飯菜放在桌上，終於結束了幾天加班回到家中的中原中也如是說。

“不過他肯定是會不服氣的，接下來的小鏡花可要註意了。”深谙自己那個“前學生”頭鐵本性的太宰治善意提醒她。

“……？沒有，那位芥川君，他在幫我輔導功課，雖然……”泉鏡花拿著電熱水壺準備去燒水，期間說——看似很兇的垂耳兔其實……還是很有趣的，比如不會做數學題，本身很喜歡兔子的小姑娘在心底悄悄補充。

聽到小姑娘這麽評價，太宰治感興趣得挑起眉，看向中原中也，後者於是繼續把先前發生的事情講了下去。

口頭上的承諾是沒什麽效力的，在跟泉鏡花談完確定了小姑娘的決心，同時又獲得了首領森鷗外的許可之後，中原中也聯系組織的法務部門起草了一份具備契約效力的文書，以條款的形式明確了PortMafia和泉鏡花之間的雇傭關系。

PortMafia會在泉鏡花留在組織的這段時間庇護她，教導她，為她查明父母雙親的死因；作為代價，泉鏡花則需要在期間為組織創造價值：具體的價值視獲取情報的難易程度會有提升/下降的空間。

“不過現在的小鏡花主要任務還是先多學習些知識，畢竟人還小，潛力無限。”中原中也如是說，這是在考慮到她可能的父母背景，為她長遠考慮後做出的決定，如若真的是政府的公職人員，那麽具備某些素養，判斷形勢，同樣是小姑娘需要具備的——她需要構建起對事物形勢的判斷力。

對於這樣的學習要求太宰治不陌生，事實上他，包括16歲往後的中原中也，都曾經跟隨森鷗外學了不少知識與處事手腕——森鷗外這人如電腦精一樣心思冷酷，但論知識素養他確實也堪稱博學，否則他無法評判每個下屬的才能，開發他們的潛力，將他們安排在合適的位置。

受到這樣的影響，曾經為幹部和幹部候選的他們後續在帶自己的直屬部下時候也會評判他們的心性才能，並且對應教一些東西。

“芥川會輔導功課？不會吧，那家夥的文筆是犀利如刀不假，但別的可是一塌糊塗，況且他壓根沒有那個去鉆研的耐心。”譬如對芥川，18歲的太宰治當初在教導芥川的時候沒耐心且手腕強硬，但要說他不知道自己學生的優缺點那就是低估他的識人水準。只是當時自己尚且身陷黑暗的太宰治沒有那個耐心，同時他清楚，在芥川龍之介眼中，曾為“狂犬”的少年在失去了夥伴之後，更想要獲得的是證明自己生存的意義——那被他自己定義成了殺戮，但太宰治其實更期望他能學會如何“收鞘”。

“雖然芥川現在依舊沒耐心，但是啊，小鏡花她……”中原中也說到這裏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從病床上下來的芥川龍之介確實不甘心於先前被泉鏡花偷襲吃癟的事情，重新穿上風衣的他迫切想要以正面戰鬥來證明自己並不遜色於少女，但是當他氣勢洶洶找上門來，樋口一葉在邊上滿是擔憂表情的時候，泉鏡花面無表情地對他舉起了卷子。

“作業，要今天寫完，這是上級的命令，不能被撕毀。”被安排了學習任務的泉鏡花直接張口堵了他約戰的話語。

上級的命令是要無條件服從的，小姑娘本身思維方式有時候十分簡單，她要知道自己父母的死因，所以任何命令她都會好好完成，說完她就繼續低下頭寫卷子了，留下芥川龍之介在邊上兇了個寂寞。

好不容易耐心等到她做完了卷子，沒等芥川龍之介開口邀戰，泉鏡花又看了看脖子上掛著的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午飯時間，餓了，樋口小姐，芥川君，食堂在哪裏？”

讓女孩子，特別還算是同僚的女孩子餓肚子這種事情，芥川龍之介在非任務狀況下是做不出來的。

於是三人一起去食堂吃飯。

期間甚至因為有這麽個飲食營養均勻的對照組在，樋口一葉成功給芥川前輩多加了半碗飯——吃得比小姑娘還少這種事情顯然是不行的啊芥川前輩！——陪同前輩吃飯感到非常開心的樋口一葉如是說。

等到下午，則是——

“數學卷子……這幾道題目不太會做……”泉鏡花對著新卷子皺眉。

“讓在下來！！！”這是終於等到不耐煩甚至想撕卷子的芥川龍之介。

但是他自己在理科上是個學渣。

結果就是一個小姑娘一個之前不好好學習的芥川龍之介兩人一起對著卷子頭鐵但就是解不出來，最後還是只能靠三人當中學歷最高的樋口一葉來給他們輔導功課。

聽到這裏太宰治已經憋笑憋得極度辛苦，天然系克萬物這話當真不假，他想，芥川當年恐怕就是缺一個能跟他成為對手互相打磨的同齡人，“最後呢？依舊沒能對決嗎？”他看向中原中也，心中已經猜到了後續發展。

“打什麽打呢？這麽想對決不如跟我對練啊。”把外套掛在衣架上的中原中也果不其然這麽說。

在芥川龍之介終於結束了卷子的折磨後，去收卷子的中原中也以活動筋骨為由讓他和泉鏡花一起上，然後，PortMafia的重力使在訓練場上毫不客氣地把他倆全揍了一頓。

“不好好學習輔導完加起來才合格你倆明天繼續給我做卷子！！！”

面無表情認真重覆中原中也最後的話，自己也被收拾了一頓的泉鏡花點點頭：“嗯，就是這樣。”

太宰治直接笑抽過去。

飯後，讓小姑娘自己回房間玩耍的中原中也在晾好衣物後回到房間，看到了拿著電腦在處理文件的太宰治。

喲，這是難得的加班啊，挺罕見的，中原中也挑挑眉，鑒於到偵探社後起就沒見過那家夥主動加班，反倒是成天摸魚，這令她產生了點好奇心：“你們案件不都已經交出去了，怎麽反倒還在加班？”她問。

“調查官不幹正事，這點中也你們不是已經見識到了？”太宰治如是回答，順便小小控訴一下對方這幾天的加班行為，每天回來倒頭就睡，淪落為抱枕和催眠工具的太宰治覺得蠻傷的。

“唔……”異能特務科那個新來的聯合調查官借題發揮，給組織惹了不少麻煩。這才是中原中也她這幾天連續加班的主要原因。

那位新到橫濱負責調查血液異能者殺人案件的泉明寺調查官醉翁之意不在酒，借著軍警和異能特務科賦予的特權，他在組織查案之餘，以此為借口對PortMafia的各項對外業務進行全面突擊檢查，試圖查出他們的不法交易，以此當成是給他自己刷資歷的工具人。

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是這麽個燒法的，一時間組織的各個部門都不得不嚴陣以待起來，好在年末首領本就要查業績，大家大多夾緊尾巴做人，“禍犬”目前又被摁在大樓醫療部內喝湯順便調理身體以及補課做卷子。主負責對外暴力灰色事務的黑蜥蜴部隊不出動，其他業務被查了也就被查了，最多是些小瑕疵，拿捏不到關鍵把柄。

“看來你對此有所預料，那個調查官是怎麽回事？”中原中也於是問。

“暫時無可奉告，不過可以透露的是對方得到了[獵犬]的授權…哈，森先生是會很頭疼的啊。”太宰治語氣意味深長，能讓森鷗外頭疼，說實話他很幸災樂禍。

以太宰治的控場能力，當然不會疏漏對異能特務科的對應關註，雖然沒辦法光明正大監聽，但其他渠道還是不少的，武裝偵探社負責電子信息監控的社員異能優秀，加上有六口田藏這個暫時在PortMafia對外公司任職的眼線在，太宰治自己構建起了獨立的情報網絡，異能特務科的那個調查組的一舉一動他基本上能夠憑借各種痕跡推斷出來。

那位泉明寺調查官演技不那麽到位但顯然野心不小，狀似對案情熱忱的他還以請教案情進度為由跑了幾次武裝偵探社，不過以武裝偵探社幾人的視角看對方似乎是對與偵探社各人套近乎更感興趣。

平心而論，雖然無論太宰治還是亂步都看出了對方身上的違和，那位泉明寺調查官確實具備一定的人格魅力——長相帥氣具備魅力的人到哪裏都會獲得印象加分，再加上他性格隨和同時行動力強，所以與軍警與偵探社的明面交道都算不錯，太宰治甚至通過某些錄音聽到過他把[獵犬]副官大倉燁子哄得開開心心的場景——依靠狀似無意間表達出對福地櫻癡的崇拜。

“聽起來像是個想要一心表現自己才能並且往上爬的人，怎麽，他是想打破橫濱的平衡嗎？”中原中也聽完太宰治的一些描述後如是說，她去泡了兩杯熱可可走過來，毫不客氣坐在了太宰治邊上，順便瞥了眼他的電腦屏幕——反覆的代碼，有一些能夠看出來，玩情報的人怎麽都喜歡這麽彎彎繞繞的。

“不止哦，中也的腦袋還是太單純啦，有點笨哦。”從她手中接過一杯熱飲，太宰治思考了一會兒，如是說：“那是個野心與理想兼備的人，中也最近小心一些吧，如果不小心翻車了我可是會笑話你的。”他最後給予這樣的提議。

“切，小看我。”中原中也“切”了聲，

她未曾忽略，從異能特務科介入那天起，連環暗殺案件就沒有再次發生，同時，對方似乎完全沒有想過要與PortMafia情報合作。

既然不予合作，那就只會是……敵人。

她只要按照這個思路去想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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