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從橫濱港灣沿海步行十分鐘，便是PortMafia管轄下的倉庫街。雖然PortMafia現已明面洗白成為合法運營的組織，但這片曾經用於堆積武器以及走私物品的屬地還是被保留了下來，並不斷拓展，成為大型貨倉的堆放區域，在這些倉庫當中存放的不再是曾經的不法貨物，而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大宗商品：私人訂制限量游艇，分拆成零部件的民用飛機，進口的藥品，車輛……唯一不變的是除了從業人員，周邊居民乃至警察沒事都不敢輕易踏入地雷帶。

在夜幕即將降臨的當下，被黃昏晚霞照射的倉庫外，幾個穿黑衣的男人正沈默地在倉庫外忙碌著清洗地面墻面的血汙，搜尋被切碎的曾經屬於人的身體的某些部分。

原因顯而易見，在此之前這片禁止外人踏入的區域發生了不止一場沖突：在負責交接的人員第一時間發現倉庫管理人員和巡邏人員遭到襲擊之後他便當即通知了上司，但當負責調查現場的首領直屬游擊部隊負責人到場後，藏在暗處等待機會的暗殺者當即開啟了第二輪的襲擊。

接近年末卻發生如斯惡□□件，被驚動的組織這次即將派遣五大幹部之一親臨現場。

“依照慣例調查死者家庭背景，如有家屬……”留在現場的黑手黨元老廣津柳浪說到這裏時候頓了一下，接著說：“我會親自去和他們解釋，撫恤金以及後續的安置準備依照慣例來。”

他的話音剛落，倉庫街之外便響起一陣機車轟鳴之聲，紅黑機車一路無視交通法規以反重力的形式直接從遠處的高架橋上飛躍而下，穩穩落在倉庫街前的道路上。

“下班時間的路況擁堵，嗯，所以到得晚了一些，諸位——”身穿黑色風衣的中原中也停下發動機跳了下來，坐在她車後座的泉鏡花跟著摘下頭盔亦步亦趨。

所有黑衣人當即將手舉到胸前做出了最恭敬的行禮：“中原大人。”

“具體給我說下情況吧，廣津先生，電話裏樋口一葉的匯報太急，我只聽到遇襲以及芥川這小子異能消耗程度過大所以送回總部接受治療。”中原中也雙手插兜環顧四周：“哦，現場看起來久違的慘烈啊。”

她此言不假，倉庫街外的路面墻面上是仿佛被濃墨重彩一般肆意潑灑的黑紅——鮮血幹涸後的顏色，部分卷簾門有被某種近似利刃的東西切開的痕跡，玻璃窗戶被打碎裂了一地，中間還夾雜著人肢體被攪碎的慘烈模樣。

不過這種程度的現場當然無法令曾被稱呼為“極惡”之一的幹部變顏，甚至連泉鏡花都沒有任何的異色——同樣是從進入組織起就接受尾崎紅葉的教導，她們見多了比這更殘酷慘烈的刑訊場面。

“勞煩您特地趕來，屬下誠恐。負責看守這處倉庫的警衛皆遭到襲擊，黑蜥蜴部隊接到這一情報後便派遣專門調查人，結果遭遇到了二次襲擊，具體的情況是——”廣津柳浪匯報說。

“芥川每次都把現場弄成這幅鬼樣子……有點能理解太宰那家夥當初為什麽能被他氣成那樣，換成是我，幾次下來也會沒了耐心。”看著那些由異能[羅生門]破壞的場景，中原中也這麽說著，伸出手：“二次襲擊的人員，現場監控拍攝錄像，還有比較完整的死者屍體情況——”因為是接到電話當即機車趕到現場，她還無暇來了解現狀。

無需廣津柳浪示意，部下便將拷貝有監控錄像，並進行分時段篩選的平板呈給了她。

“嗯嗯，所以最初就是其中的一個警衛突然發難，然後被其他人制服後不知為何被操控，然後進行仿佛災難一般的傳染攻擊……”中原中也按下暫停鍵放大畫面，在捕捉到受害者面頰的血跡以及後續血跡入耳的畫面之後她瞇起眼。

“這可真是太巧了啊，”她低聲說：“由血液傳播的異能，在昨天之前還是僅針對政府人員的襲擊，今天開始就開始襲擊PortMafia了麽？”是因為什麽令他們改變了目標？欲蓋彌彰借刀殺人？還是異能特務科本意就在於此？

“……中原大人？”廣津柳浪一時間不明所以。

“最近由武裝偵探社正在追查的針對政府人員的連環暗殺案件，異能者通過血液為媒介遠程操控活人進行暗殺，我昨天下午去羽田機場撈人時候見到了一場，推測手法一致。”中原中也瞇著眼：“突然間就改變襲擊目標啊……這可太巧了，簡直像是故意的一樣。”她再度重覆。

“現場還有幸存者嗎？”中原中也繼續問。

“除了跟在芥川隊長身邊的樋口一夜以及其他少數幾人外，芥川幹部在第一次遇襲後便以羅生門絞殺了受控的其他所有人，但目前因無法確定襲擊源頭所以這些人皆作單獨隔離處理。”廣津柳浪適時匯報道。

“……能知道第一時間用羅生門隔斷空間防止被血液控制算他長進了點，雖然因此自己撲街進醫療部喝湯，那些人暫時隔離著吧，同時進行血液檢測，沾染了血跡的暫時不要放出來。”中原中也點評著芥川的處理事件方法，“死者的屍體呢？”

“被暫時放置在別處，是否需要……？”

“唔，沒必要去了，你們去找出視頻當中的第一個襲擊者，讓醫療部的成員從他屍體當中提取血液進行標識對比，既然是以血液為媒介的異能，那麽第一個襲擊者體內一定有對外的血液殘留，提取並嘗試分離血液樣本，另外調全城監控對比查找他身邊範圍的潛在的接觸者采血對比，同時記得記錄感染時間——異能一定會有局限性，這些數據采集完成後發給我。”中原中也如此說，把平板交回廣津柳浪之手：“由廣津先生您親自監督全程，記得提醒他們不要和血液有直接接觸以免異能依舊有效，你的異能是[斥力]，這些事情是能做到的對吧。”

“當然。”

“暫且先查到這裏，至於是否要予以對應的打擊報覆……做白工或者被借刀殺人的事情可不是我們要去做的。” 中原中也一個人抱臂思考著，無法插足的部下們在一邊靜靜等候。

“如果異能特務科有通話來再說吧，現場大致先這樣，我回去大樓看看芥川。”她沈吟片刻這麽說，拍了拍安靜跟在一邊觀摩學習的泉鏡花：“小鏡花，走了。”她這麽說，伸手入衣兜，無聲捏碎口袋當中的竊聽接收裝置。

這樣屬於PortMafia這邊現場的狀況已經足夠太宰治聽全面了，武裝偵探社那邊突然被異能特務科找上門？呵，實在是太巧了啊。

另一邊的偵探社，因為[異能特務科的接洽官員都要到場混蛋太宰你還要摸魚到什麽時候？！]這種理由而被臨時喊到武裝偵探社的太宰治揉著耳朵，默默拿下耳朵裏的耳機，揉了揉耳朵。

中也每次都是捏碎竊聽器，專門定制那些小玩意也是很費錢的啊，他這麽無奈地想著，不經意看向那個坐在偵探社訪客專用沙發上西裝革履的青年，以及其背後跟著的隨行護衛。

來自異能特務科的年輕調查官姓泉明寺，是昨天死去的異能特務科元老的兒子，同樣供職於異能特務科。

“家父驟然離世令我感到悲痛萬分，明明昨日我在他臨行前還見了一面，卻怎想就此天人兩隔。”小泉明寺先生是個長相頗為帥氣的男士，西裝革履，唯有眼睛處的血絲可證明此人一夜未眠，他脫離大學進入社會還未幾年，面上猶帶著點書卷氣。

“望你節哀。”負責接待的國木田獨步誠懇地說。

“我知道，種田長官正是因為考慮到我的心情所以才破例提拔我擔任主負責此案件的調查官，” 小泉明寺調查官深吸一口氣，仿佛是為了壓下那些悲傷的心情：“在此之前我早已聽聞過武裝偵探社的大名，於半路突兀插足接洽案件實屬無奈，但是職責所在，畢竟種田長官說這次的事件……”

“可以理解的哦，前期的調查報告就在這裏。”太宰治的聲音橫插進來，他從打印機邊江最後一份文件打印完成放入文件夾當中，“既然是被害者家屬那理所當然會想要親自追索真兇告慰親人。”他把文件夾放在茶幾上，微笑著加了一句：“除了紙質文件還有電子報告連帶各個現場的血樣采集對比，我都一並拷貝在U盤當中了。”

“那可真是萬分感謝了，這位…太宰先生。” 小泉明寺調查官接過文件夾：“早就從特務科當中聽聞過太宰先生您的才能，還有那位江戶川偵探，”他禮貌地道謝，看向偵探社的辦公桌，江戶川亂步對他的話語置若罔聞，身穿偵探服的青年正專註於他新從零食當中得到的附帶的解謎填字游戲，他一貫只對某些事物感興趣，這一點偵探社眾人都知曉。

未能得到回應的青年稍顯尷尬地轉過頭：“總之，往後我希望與偵探社繼續密切的合作，不過這一次，恐怕因為某些原因，案件我不得不交予軍警來後續合作處理了了。”他包含歉意地說。

“能理解，畢竟很可能是涉及內鬼相關，那樣的事情大家都是不願意見到的。”太宰治從善如流地順著他的話語說下去。

“那麽，我等先失禮了……”異能特務科的一行人由國木田送著離去後，終於完成了拼字游戲的江戶川亂步慢吞吞擡起頭，看向太宰治：“新的案情如何？”他直接開口問。

“港口那邊今天剛剛遭遇了兩次襲殺。”太宰治比劃了個手勢。

“哎~那可真是太過巧合了呢，帽子小姐因此必須要加班了嗎。”江戶川亂步歪歪頭，“這樣明顯的禍水東引做法……如此倉促的嗎？可有點奇怪了。”他自言自語，血液異能的發動條件被他們判定為是親近之人的接觸，外加這位小泉明寺調查官的某些言語上的迫切與疏漏，他是真的沒想到內鬼居然會這麽堂而皇之蹦跶到偵探社面前來，奈何演技沒法騙過偵探社的頂梁柱。

“誰知道是不是合作的兩人意見不一致呢？”太宰治語焉不詳地說，能夠知曉自己的人……安吾的嘴可不是這麽漏風的。

“沒問題嗎？太宰君，受害人可能會繼續增加哦。”江戶川亂步睜開眼：“如果繼續有傷亡那可是不行的。”他可以裝傻充楞地配合在場的另一個聰明人演戲，但如果再涉及到無辜者，江戶川亂步不會旁觀無視，因為那是他的監護人教導他需要學會的。

“不會再有無辜受害者增加，亂步先生，軍警當中的[獵犬]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那就是廢物，不過我是想看一看，那家夥這麽做幕後是否還有另外的指使者，想來那位種田長官也是作如此考慮的。”太宰治如是說。依據他前兩年為政府打工的經歷，那位異能特務科的最高長官可是會為了維持大局的穩定而毫不猶豫犧牲無辜者的，與森先生近似性質的人，對方能以鐵腕掌控異能特務科，當然不會做出任人唯親的舉動，派遣這位調查官的唯一原因是放長線試圖釣大魚。

“啊啊，福地大叔的下屬效率我當然是信任的沒錯，不過……”江戶川亂步放下手中的零食，“那位帥氣的帽子小姐最好不要立刻動手哦。”他提示。

從這位小泉明寺調查官進入辦公室伊始他就已然看出了對方身上的不協調，會在父親剛剛死亡後就被任命這件事本身就全然的充滿了不合理，對方的演技再到位依舊會被江戶川亂步看出身上的不和諧部分——譬如悲傷之外隱藏的小心翼翼以及話裏話外的試探。加上在武裝偵探社剛剛給出內鬼的相關推論，PortMafia就遇襲這件事，不難推斷出對方自己也擔心擔心被懷疑這才飛快想出了襲擊PortMafia引橫濱黑暗面進入攪亂局面的想法——“受到攻擊必要加倍奉還。”是PortMafia的信條，如果港口黑手黨先一步找到並殺死襲擊者的話，那麽他自己就可以飛快以此結案並想辦法擺脫自己身上嫌疑。

但要有這樣迅捷的動作，針對血液異能者的可能反擊者，除卻同樣的遠程類異能者外，就是本身據說是“雙黑之一”的中原中也了，這或許是趁機針對對方的另一個局，江戶川亂步據此提醒太宰治。

太宰治靠在窗邊看著樓下遠去的車輛，淡淡說：“蛞蝓可沒那麽笨，這點腦子她還是有的，我現在好奇的是，什麽樣的人，能下定決心做出父子相殘這一點。”

心懷某種目的而犯下罪行的人，還是異能特務科當中的，怕不是某個俄羅斯好心人的最愛——他這麽快就想開第二局？

作者有話要說：

《混合血跡中不同個體成份逐一分離識別的研究 》現有技術查了下就有，所以不算編（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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