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十六歲的那些碎片（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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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依舊在最前面提示，本番外是依附於storm bringer的衍生想象片段。
這章啊，這章依舊叫口是心非太宰治→_→，十六歲的碎片，即中原中也的人格塑造番和太宰治的懵懂戀愛番（bushi）。
本章的BGM自己寫時聽的是T.M.Revolution的《Vestige》
感謝讀者“露西路”,灌溉營養液，以及某些不知名好心人空投的月石，謝謝大家啦~ （六）
人的一生，要經歷三次死亡。心跳停止，呼吸消逝；收檢遺容，舉行葬禮；被徹底遺忘，從此整個宇宙都將不再有其存在的痕跡。
在針對青年會的暗殺事件過去十個小時之後，PortMafia為他們在橫濱的教堂當中舉行了倉促但莊重的葬禮，即，他們的第二次死亡。
作為首領，森鷗外到場。
戴著紅色圍巾的他一身黑色肅穆正裝，黑發被整齊地梳在腦後。
無人會去揣測他此刻的心情，因為他是首領，他的到來只會令人驚訝於他對組織成員的重視。不知內情者暗暗揣測著能否在葬禮之後與這位首領攀談乃至獲得註意；至於少數知情者，則全身心警惕地環顧四周，以防備可能突然發生的襲擊——作為PortMafia的頭目，與中原中也同樣有著“羈絆”之人，理所當然，森鷗外他亦在魏爾倫的死亡名單之上。
至於森鷗外本人，坐在教堂當中的他切實地為下屬們的死亡而哀悼，那五人曾是他很看好的年輕人，他培養他們，將他們安置在合適的位置，如長輩如首領一般期待他們未來前途無量，雖然他們曾經做出了某些違背他命令的行動，但從結果而言，他們五人的擅自行動為森鷗外帶來了某種或許可以稱之為更好的，出乎意料的效果。
譬如說，他們五人的死亡影響了這次事件的核心人物——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背著手站在森鷗外的不遠處，橘紅發的她沒有戴帽子，她穿著一身漆黑的裝束——黑西裝黑長褲黑皮鞋，從森鷗外的視角看去，只能看到她筆挺的後背。
但有些東西已經無形當中改變了，他想。魏爾倫試圖靠暗殺剪斷“束縛”於中原中也身上的繩索，他認為那樣可以令她獲得自由，那是傲慢且錯誤的想法，森鷗外判斷，有些東西，即便是被剪斷了，依舊會以另一種形式生根留存在她的身上，融入其中，影響並塑造著這個名為“中原中也”的個體。
僅僅是一晚上的時間，或許更短，她便完成了某種程度的蛻變，仿佛蒙塵的璞玉被打磨出了璀璨的一隅。
在“青年會”成員被襲殺後不到半小時，森鷗外便獲得了消息——由中原中也親自電話匯報，聲線比往日更加低啞的少女以最簡短的話語描述了“青年會”五人的死亡，她先前的經歷，以及暗殺者魏爾倫接下來的意圖，在那通電話的最後，她提出了希望由她能親自監督葬儀館去替同伴的屍體收拾幹凈的願望。
森鷗外體諒地同意了，他並未說更多的話，更仿佛沒有聽出中原中也聲音中極力克制的顫抖。
安慰的話語不該由他說出，中原中也亦不需要，PortMafia絕不放過殺害家人的人，她已經在自己心底立下了這樣的誓言。
“青年會”五人被魏爾倫破壞得面目全非，字面意義，為了能讓他們獲得仿佛睡著一般的最後體面，整個葬儀館上下忙碌了整整八個小時。
而在這八個小時當中，中原中也做了不少事情——
監督葬儀館上下收檢死者遺容，
與人工高智能計算機亞當洽談並要求其重寫命令權，以達成兩人合作的可能。
拜托對方為自己就近買來一套足夠參加葬禮的體面服裝。
以及，最重要的——
替她查明魏爾倫的蹤跡，推測計算對方接下來的暗殺軌跡。
中原中也沒有時間去沈溺於悲傷，因為那個混蛋暗殺者的行動不會只進行這麽一次，她克制自己去回想那些記憶，可記憶會如潮水一般將她淹沒。
那仿佛被風暴肆虐過一般的酒吧，被瞬間破壞的同伴。
屬於同伴最後的遺言。
她不去想，一切依舊會不斷重覆旋轉著在她眼前不斷閃現，
不去想阿呆鳥的腹部撕裂，骨頭外露，不去想他雙目無光，僅存下無意識的喃喃。
——“我救了外科醫生。我扯著他衣領從那家夥的攻擊中逃了出來……”
仿佛睡著了一般的外科醫生靜靜地閉著眼睛，他的下半身消失了。
——“我的車庫裏有一輛機車。是工作的、用的、珍藏的……你好好……用……”
啊啊，她知道，她都知道的，那是一輛很漂亮的機車，發動時有轟鳴的聲響。
阿呆鳥這個混蛋擅自地，偷偷摸摸地撬開她在組織的鞋櫃，他試圖偷走那些其他人塞進去的亂七八糟信件，結果被自己發現並一路追擊出去時候，他就是騎著那輛機車奪路而逃的，金毛傻瓜只有逃跑最擅長，一路上都是他囂張的笑聲，和仿佛雪片一般飛揚四散在橫濱接頭的信件。
她是知道的。
“在古羅馬，揚起軍旗的理由只有一個。是為了告知眾人。‘我們就在這裏，是被選中者們的一員’——當我們六個人中不論是誰陷入危機時，這面旗幟就會浮現在腦海裏，將我們聚集……”
“我期待著這樣的事情。”鋼琴師將照片遞給她時這麽說。
“旗會”六人當中只剩下了她，他們的“舊世界”已經被毀了，只剩下殘垣斷壁，唯有她徘徊於那處，試圖找到心中的旗幟。
“中也閣下，你好！距離您給本機定下的時間還有一分鐘，” 胸前抱著一個紙袋的亞當推開教堂的大門朝她大喊，“請問本機現在可以說話了嗎？”
中原中也轉頭看向來者，她向他走了過去，在森鷗外的註視下。
她會信守他們當初的誓言。
（七）
在抵達橫濱之後，魏爾倫向黑市的采購員訂購了三件東西——四根白樺木枝，汽車零部件組裝廠的入場許可證，以及樣式老舊的藍色折疊式手機。
在離教堂足夠遠的地方，中原中也快步走著，一邊聽著亞當匯報他的情報調查所得。
魏爾倫是個講究儀式感的暗殺者，他會以白樺木雕刻十字架，然後放在被他暗殺目標的現場：之前“舊世界”酒吧被破壞的地面上被發現的十字架亦說明了這一點，這是他的第一次暗殺，至於接下來的——
看著手中由亞當獲得的，關於汽車零部件組裝廠的入場許可證的照片，中原中也已然有了思路。
在坐著汽車趕赴目的地的途中，她皺眉看著亞當塞給她的紙袋——糖果，糖果，各種各樣口味的糖果，而非她自己要求的咖啡或是香煙。
“吸煙有害健康，中也閣下，您才16歲，依照沃爾斯通克拉福特博士為本機下達的指令……總之糖分更適合現在的您。”亞當在他身邊喋喋不休，黑發鳶眼的人工智能計算機雖然與某個人型繃帶浪費裝置僅有發色和眸色上的相似，但在這一刻，她發現對方給她添堵的能力恐怕同樣驚人。
“玩具小子你這麽說話就沒被揍過麽？”中原中也頭痛地□□一聲，努力克制著在抵達汽修廠之前先把眼前人工智能報廢塞進垃圾桶的沖動。
“……有，很多次，在我試圖阻止我的同僚吸煙的時候，她把我一個過肩摔丟進下去：譬如大樓十八層，泰晤士河，以及其他各種場合。”仿佛想到了某段數據化的回憶，把口香糖塞進嘴裏嚼嚼嚼然後直接咽下的亞當如是說。
“你的同僚？”這個話題讓中原中也提起了興趣。
“啊，是的，如果不是因為她正在北歐執行一個長期追擊任務的話您本能在昨天見到她，我們是搭檔，對，她也是人工智能計算機。”說到這裏亞當語氣有了一點真實的遺憾，倘若莉莉絲在的話，起碼……當初被魏爾倫襲擊並墜機的就不是他一個而是他們兩個了哈哈哈哈。
說出這樣想法的他眼睜睜看著中原中也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玩具小子你別笑了，真的，機械棒讀笑聲聽著真的會讓人寒毛直豎的。”最後選擇了口香糖的中原中也誠懇說，她隨意地吹了個泡泡，發現對方露出了居然是如此的驚訝表情。
……？幹什麽？怎麽這種表情，沒見過？她不明所以地歪了歪頭。
（八）
橫濱的廢棄場，太宰治作為秘密基地的集裝箱內，看著順利拿到PortMafia內部情報文件，說出下一個目的地是警察局，正準備離開的魏爾倫，太宰治不經意問出了他的問題。
“如果可以，我想知道，為什麽你的下一個暗殺對象不是白瀨撫一郎？”他用沒有感情的沙啞的聲音提問，盡管其實心中已經知曉了答案。
保羅·魏爾倫的行動是基於約束於中原中也身上的羈絆，他希望帶回的是一個不再有牽掛，認知自我為“非人”的中原中也，即他的同伴，為此，他進行著暗殺，他其實試圖殺死的是中也的心靈。
這是太宰治的判斷，也是他精心挑選並籌備那些真假摻半情報文件的基礎。
但為了更近一步地揣摩理解暗殺者的心思，他需要對眼前人有更多的接觸——
被預測了行動的魏爾倫側過臉看了他一眼，仿佛在探究他的意圖，但他最後還是仁慈地給出了回答：“因為那人不是她的心之所系，雖然曾經是，但中也已經做出了她的選擇。”青年以唱詩一般的語調說。
他如一個兄長一般地談論著他所認定的妹妹：“雖然她或許依舊會選擇趕去救對方，替他收拾爛攤子，期間她不會埋怨，但同樣的，她亦不會有期待，為什麽呢？因為她的[心]已經不在那裏了，那是不需要付出感情的存在，當然，那樣的家夥就不會是我的目標。”他微笑著說，“不過，如果條件允許，我會去找他談上一談，以表達感謝，畢竟他照顧了中也那麽多年。”
他這樣說著離去，留下坐在集裝箱中的太宰治，良久，他皺起眉頭，仿佛自言自語了一句。
“人格式做出的判斷果然有問題。”
太宰治慢悠悠站起來，宛如一個幽魂一般離開他的隱居之地，準備去往他下一處的布置場所。
中原中也的[心]之所在，
當初魏爾倫第一個要殺的人是他太宰治。
這其中必然是哪裏出了錯。
（九）
懷有相同想法的還有白瀨撫一郎，在脫離警察局的廢墟期間，他不斷以打量的目光看著走在前方正在反覆撥打某幾個號碼的黑衣少女。
中原中也，曾經他手中最強的手牌，卻又在一年前脫離了“羊”，“背叛”了他們的家夥。
用“背叛”這個形容其實並不準確，白瀨清楚自己在那時做了什麽，他在她的背後捅了她一刀，與GSS聯手，帶著其他孩子朝她開槍，她從懸崖上墜落，而後失蹤，直到“羊”分崩離析，他被PortMafia扣留並安置後，才隱約打聽到對方加入“PortMafia”的消息。
換言之，一直嘴硬著自己是王，試圖重新組建起“羊”的白瀨清楚自己其實才是那個首先背離者，他知道，無需那個自稱“亞當”的家夥提醒他都知道，但是又能如何呢？
不是所有肆意揮霍他人縱容，獲得優質堪稱奢華生活的人都能在後續的落差當中重新走出來的，白瀨也是一樣，他享受了“羊”帶來的利益，酒，金錢，前呼後擁，當所有這些遠離時，他只能將仇恨寄托在賦予這一切又奪走這一切的人身上，而不去思考對方為何會這麽做。
但是現在，他不得不去動動他那遲鈍的大腦了。
或許因為，中原中也她……她的目光不再落在他身上了，即便她救了他，與暗殺者對峙，但是她看他的眼神，甚至不及看那被殺死的警察。
“我反對，我堅決反對。回去吧，這裏什麽都不會有的，那個刑警大叔已經死了，我也覺得很遺憾，但是，他的所謂研究員哥哥很可能更是一個騙局。”橫濱的偏遠郊外山區小路上，白瀨邊走邊氣喘籲籲地抗議著。
中原中也依舊在往前走著，她似乎始終打不通某個電話，這讓她皺起了眉，嘴裏喃喃有詞，似乎在罵著什麽“垃圾青花魚，沒用的繃帶回收裝置……不會真的死了吧”雲雲。
“我說！中原中也！！！”白瀨忍無可忍地大喊起來，這終於令中原中也停下了腳步。
“你是該保護我的吧！！！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白瀨理直氣壯地提出要求，
“…………”中原中也當時的表情介於“你這種家夥活著一定是我的失誤”和“但凡我手頭有個錘子你就不可能繼續嗶嗶嗶”之間。
“我要你停下，前面肯定是個騙子啦！什麽軍方實驗機構，那種東西……怎麽可能會跟你牽扯上關系……”白瀨在她註視下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自己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底氣全部在一開始就被喊盡，“中也，你用腦子想想吧，對方這種時候喊你過去肯定是不懷好意的。”他幾乎是懇求一般地說。
亞當註意到中原中也的眼睛飛快眨了一下，似乎有點驚訝
“我有我自己的理由。”她生硬地回答，但亞當分析她話語當中的溫度似乎回升了一點，“我做了提前的準備，應該不會有事的。”
她這麽解釋著，繼續往前走去。
（十）
距離山區的不遠處，身著艷麗和服的紅發女幹部以審視的目光看著比她更先一步到此的16歲少年。
“這樣的理由可不足以說服妾身啊，太宰君。”尾崎紅葉這麽說道，在她身後，金色持刀的暗殺異能體“金色夜叉”顯現出來，刀鋒寒光閃閃，顯然不打算就此善了。
先前她接到了中原中也的電話，受她看護的小姑娘向她發出了請求支援的信息，顯然，她亦對那個自稱“N”，知道她很多秘密，自稱能夠幫助到她的人心存疑慮。
雖然當下的組織在為了最後的總攻擊調遣人員和武器，但尾崎紅葉依舊離開了她所在的辦公室，帶著一支精銳暗殺部隊來到此，準備前來接應中原中也。
但是太宰治攔在了她的面前。
“我具備首領賦予的最高權限。”太宰治如此解釋他的行動，“在本次行動直到最終之前，這權限始終有效，尾崎幹部。”
尾崎紅葉瞇了瞇眼睛，她在權衡對方話語背後的分量，與首領為敵是她所不願的，她知道太宰治的計劃，她同樣經手了一部分，因為她想把那個試圖想將她養著的小姑娘帶走的混蛋法國男人大卸八塊。
“中原中也她不會有事，紅葉姐，我保證，”下一句話，太宰治柔和下語調：“雖然，她可能會吃點苦頭，但是……有些事情，確實是需要本人親自去發掘知曉才最有價值不是麽。”他這樣說。
“實驗編號甲二五八號，你已經知道了這份資料。”尾崎紅葉冷冷說，身為五大幹部之一的她當然有資料的閱覽權限。
太宰治點頭：“自然，甚至更多，”譬如遠東軍方的“荒霸吐”計劃，譬如“指示令”，譬如在當初計劃破滅之後，當初幸存的實驗員與他們的領頭人集合在了此地的第二所實驗室，試圖重啟“荒霸吐”計劃，但是很不幸的，這麽多年來他們毫無寸進，這令他們不得不將目光投向那個因使用重力異能而新近被他們發現的，游蕩在外的實驗體——實驗編號甲二五八號，中原中也。
警察局的那位村瀨警官正是研究所領頭人“N”的弟弟，他對中原中也的針對以及關註到底有幾分源自真心，幾分源自兄長的要求呢？在他已經被魏爾倫殺死的現在他們不得而知，但是，得多虧對方幾次三番針對中原中也的試探，才讓太宰治，以及PortMafia註視到他及背後的軍方研究所——蘭波的筆記本由此而來。
“N渴求中原中也，你我都知道，那是他唯一成功的案例，特別是在遠東上層試圖徹底廢棄‘荒霸吐’計劃停止經費劃撥的現在，哪怕是基於這一點，他都不會立刻殺死中也，而是會試圖逼著她主動交出體內的異能，雖然……”
雖然他們都知道，中原中也接下來面對的絕對不會是什麽溫柔對待，對方不會殺了她，但也僅僅只是不會殺了她而已，只要中原中也不松口，她必然會遭受無盡折磨。
“我們的機會僅此一次，時間也十分短暫，在N獲得中原中也並拷問的期間，距離成功僅僅一步之遙的他必定會試圖與他的更上層聯絡，而在那之後不就，魏爾倫就會順著我給予的情報前來……這期間是非常短暫的一段時間。”太宰治說著他的計劃：“紅葉姐，他們聯系的那個渠道必須要落入我們之手，並且……”
“並且讓他們以及他們的上一層無法及時將信息傳遞出去，徹底滅口斷絕是麽，”尾崎紅葉挑眉，眼睛當中閃過嗜血殺意，這確實是最好的計劃——不光可以讓中原中也知曉她的身世真相，同時徹底鏟除掉那些圍繞她身上自我矛盾型異能特異點的後顧之憂，此次完成，軍方起碼幾年當中不會將目光投到她的身上，這為她亦算是爭取到了時間。
相比起將得到的利益，中原中也身體上的拷打與苦痛或許只是她需要付出的最輕微的代價。
“這樣的行動行為是你太宰治做出的判斷麽？可以，你說服我了，那麽驅使你這麽做的原因到底是……”金色夜叉從尾崎紅葉背後消失，殺手出身的女幹部在準備行動前最後問。
“啊，這個啊，當然是為了讓中也像個人一樣痛苦活著，我還想借此徹底讀懂她的內裏，把她改造成我最忠誠的女仆呢。”太宰治這樣說，口是心非的少年露出了躍躍欲試的愉快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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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啊，這章依舊叫口是心非太宰治→_→，十六歲的碎片，即中原中也的人格塑造番和太宰治的懵懂戀愛番（bushi）。
本章的BGM自己寫時聽的是T.M.Revolution的《Vestige》
感謝讀者“露西路”,灌溉營養液，以及某些不知名好心人空投的月石，謝謝大家啦~ （六）
人的一生，要經歷三次死亡。心跳停止，呼吸消逝；收檢遺容，舉行葬禮；被徹底遺忘，從此整個宇宙都將不再有其存在的痕跡。
在針對青年會的暗殺事件過去十個小時之後，PortMafia為他們在橫濱的教堂當中舉行了倉促但莊重的葬禮，即，他們的第二次死亡。
作為首領，森鷗外到場。
戴著紅色圍巾的他一身黑色肅穆正裝，黑發被整齊地梳在腦後。
無人會去揣測他此刻的心情，因為他是首領，他的到來只會令人驚訝於他對組織成員的重視。不知內情者暗暗揣測著能否在葬禮之後與這位首領攀談乃至獲得註意；至於少數知情者，則全身心警惕地環顧四周，以防備可能突然發生的襲擊——作為PortMafia的頭目，與中原中也同樣有著“羈絆”之人，理所當然，森鷗外他亦在魏爾倫的死亡名單之上。
至於森鷗外本人，坐在教堂當中的他切實地為下屬們的死亡而哀悼，那五人曾是他很看好的年輕人，他培養他們，將他們安置在合適的位置，如長輩如首領一般期待他們未來前途無量，雖然他們曾經做出了某些違背他命令的行動，但從結果而言，他們五人的擅自行動為森鷗外帶來了某種或許可以稱之為更好的，出乎意料的效果。
譬如說，他們五人的死亡影響了這次事件的核心人物——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背著手站在森鷗外的不遠處，橘紅發的她沒有戴帽子，她穿著一身漆黑的裝束——黑西裝黑長褲黑皮鞋，從森鷗外的視角看去，只能看到她筆挺的後背。
但有些東西已經無形當中改變了，他想。魏爾倫試圖靠暗殺剪斷“束縛”於中原中也身上的繩索，他認為那樣可以令她獲得自由，那是傲慢且錯誤的想法，森鷗外判斷，有些東西，即便是被剪斷了，依舊會以另一種形式生根留存在她的身上，融入其中，影響並塑造著這個名為“中原中也”的個體。
僅僅是一晚上的時間，或許更短，她便完成了某種程度的蛻變，仿佛蒙塵的璞玉被打磨出了璀璨的一隅。
在“青年會”成員被襲殺後不到半小時，森鷗外便獲得了消息——由中原中也親自電話匯報，聲線比往日更加低啞的少女以最簡短的話語描述了“青年會”五人的死亡，她先前的經歷，以及暗殺者魏爾倫接下來的意圖，在那通電話的最後，她提出了希望由她能親自監督葬儀館去替同伴的屍體收拾幹凈的願望。
森鷗外體諒地同意了，他並未說更多的話，更仿佛沒有聽出中原中也聲音中極力克制的顫抖。
安慰的話語不該由他說出，中原中也亦不需要，PortMafia絕不放過殺害家人的人，她已經在自己心底立下了這樣的誓言。
“青年會”五人被魏爾倫破壞得面目全非，字面意義，為了能讓他們獲得仿佛睡著一般的最後體面，整個葬儀館上下忙碌了整整八個小時。
而在這八個小時當中，中原中也做了不少事情——
監督葬儀館上下收檢死者遺容，
與人工高智能計算機亞當洽談並要求其重寫命令權，以達成兩人合作的可能。
拜托對方為自己就近買來一套足夠參加葬禮的體面服裝。
以及，最重要的——
替她查明魏爾倫的蹤跡，推測計算對方接下來的暗殺軌跡。
中原中也沒有時間去沈溺於悲傷，因為那個混蛋暗殺者的行動不會只進行這麽一次，她克制自己去回想那些記憶，可記憶會如潮水一般將她淹沒。
那仿佛被風暴肆虐過一般的酒吧，被瞬間破壞的同伴。
屬於同伴最後的遺言。
她不去想，一切依舊會不斷重覆旋轉著在她眼前不斷閃現，
不去想阿呆鳥的腹部撕裂，骨頭外露，不去想他雙目無光，僅存下無意識的喃喃。
——“我救了外科醫生。我扯著他衣領從那家夥的攻擊中逃了出來……”
仿佛睡著了一般的外科醫生靜靜地閉著眼睛，他的下半身消失了。
——“我的車庫裏有一輛機車。是工作的、用的、珍藏的……你好好……用……”
啊啊，她知道，她都知道的，那是一輛很漂亮的機車，發動時有轟鳴的聲響。
阿呆鳥這個混蛋擅自地，偷偷摸摸地撬開她在組織的鞋櫃，他試圖偷走那些其他人塞進去的亂七八糟信件，結果被自己發現並一路追擊出去時候，他就是騎著那輛機車奪路而逃的，金毛傻瓜只有逃跑最擅長，一路上都是他囂張的笑聲，和仿佛雪片一般飛揚四散在橫濱接頭的信件。
她是知道的。
“在古羅馬，揚起軍旗的理由只有一個。是為了告知眾人。‘我們就在這裏，是被選中者們的一員’——當我們六個人中不論是誰陷入危機時，這面旗幟就會浮現在腦海裏，將我們聚集……”
“我期待著這樣的事情。”鋼琴師將照片遞給她時這麽說。
“旗會”六人當中只剩下了她，他們的“舊世界”已經被毀了，只剩下殘垣斷壁，唯有她徘徊於那處，試圖找到心中的旗幟。
“中也閣下，你好！距離您給本機定下的時間還有一分鐘，” 胸前抱著一個紙袋的亞當推開教堂的大門朝她大喊，“請問本機現在可以說話了嗎？”
中原中也轉頭看向來者，她向他走了過去，在森鷗外的註視下。
她會信守他們當初的誓言。
（七）
在抵達橫濱之後，魏爾倫向黑市的采購員訂購了三件東西——四根白樺木枝，汽車零部件組裝廠的入場許可證，以及樣式老舊的藍色折疊式手機。
在離教堂足夠遠的地方，中原中也快步走著，一邊聽著亞當匯報他的情報調查所得。
魏爾倫是個講究儀式感的暗殺者，他會以白樺木雕刻十字架，然後放在被他暗殺目標的現場：之前“舊世界”酒吧被破壞的地面上被發現的十字架亦說明了這一點，這是他的第一次暗殺，至於接下來的——
看著手中由亞當獲得的，關於汽車零部件組裝廠的入場許可證的照片，中原中也已然有了思路。
在坐著汽車趕赴目的地的途中，她皺眉看著亞當塞給她的紙袋——糖果，糖果，各種各樣口味的糖果，而非她自己要求的咖啡或是香煙。
“吸煙有害健康，中也閣下，您才16歲，依照沃爾斯通克拉福特博士為本機下達的指令……總之糖分更適合現在的您。”亞當在他身邊喋喋不休，黑發鳶眼的人工智能計算機雖然與某個人型繃帶浪費裝置僅有發色和眸色上的相似，但在這一刻，她發現對方給她添堵的能力恐怕同樣驚人。
“玩具小子你這麽說話就沒被揍過麽？”中原中也頭痛地□□一聲，努力克制著在抵達汽修廠之前先把眼前人工智能報廢塞進垃圾桶的沖動。
“……有，很多次，在我試圖阻止我的同僚吸煙的時候，她把我一個過肩摔丟進下去：譬如大樓十八層，泰晤士河，以及其他各種場合。”仿佛想到了某段數據化的回憶，把口香糖塞進嘴裏嚼嚼嚼然後直接咽下的亞當如是說。
“你的同僚？”這個話題讓中原中也提起了興趣。
“啊，是的，如果不是因為她正在北歐執行一個長期追擊任務的話您本能在昨天見到她，我們是搭檔，對，她也是人工智能計算機。”說到這裏亞當語氣有了一點真實的遺憾，倘若莉莉絲在的話，起碼……當初被魏爾倫襲擊並墜機的就不是他一個而是他們兩個了哈哈哈哈。
說出這樣想法的他眼睜睜看著中原中也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玩具小子你別笑了，真的，機械棒讀笑聲聽著真的會讓人寒毛直豎的。”最後選擇了口香糖的中原中也誠懇說，她隨意地吹了個泡泡，發現對方露出了居然是如此的驚訝表情。
……？幹什麽？怎麽這種表情，沒見過？她不明所以地歪了歪頭。
（八）
橫濱的廢棄場，太宰治作為秘密基地的集裝箱內，看著順利拿到PortMafia內部情報文件，說出下一個目的地是警察局，正準備離開的魏爾倫，太宰治不經意問出了他的問題。
“如果可以，我想知道，為什麽你的下一個暗殺對象不是白瀨撫一郎？”他用沒有感情的沙啞的聲音提問，盡管其實心中已經知曉了答案。
保羅·魏爾倫的行動是基於約束於中原中也身上的羈絆，他希望帶回的是一個不再有牽掛，認知自我為“非人”的中原中也，即他的同伴，為此，他進行著暗殺，他其實試圖殺死的是中也的心靈。
這是太宰治的判斷，也是他精心挑選並籌備那些真假摻半情報文件的基礎。
但為了更近一步地揣摩理解暗殺者的心思，他需要對眼前人有更多的接觸——
被預測了行動的魏爾倫側過臉看了他一眼，仿佛在探究他的意圖，但他最後還是仁慈地給出了回答：“因為那人不是她的心之所系，雖然曾經是，但中也已經做出了她的選擇。”青年以唱詩一般的語調說。
他如一個兄長一般地談論著他所認定的妹妹：“雖然她或許依舊會選擇趕去救對方，替他收拾爛攤子，期間她不會埋怨，但同樣的，她亦不會有期待，為什麽呢？因為她的[心]已經不在那裏了，那是不需要付出感情的存在，當然，那樣的家夥就不會是我的目標。”他微笑著說，“不過，如果條件允許，我會去找他談上一談，以表達感謝，畢竟他照顧了中也那麽多年。”
他這樣說著離去，留下坐在集裝箱中的太宰治，良久，他皺起眉頭，仿佛自言自語了一句。
“人格式做出的判斷果然有問題。”
太宰治慢悠悠站起來，宛如一個幽魂一般離開他的隱居之地，準備去往他下一處的布置場所。
中原中也的[心]之所在，
當初魏爾倫第一個要殺的人是他太宰治。
這其中必然是哪裏出了錯。
（九）
懷有相同想法的還有白瀨撫一郎，在脫離警察局的廢墟期間，他不斷以打量的目光看著走在前方正在反覆撥打某幾個號碼的黑衣少女。
中原中也，曾經他手中最強的手牌，卻又在一年前脫離了“羊”，“背叛”了他們的家夥。
用“背叛”這個形容其實並不準確，白瀨清楚自己在那時做了什麽，他在她的背後捅了她一刀，與GSS聯手，帶著其他孩子朝她開槍，她從懸崖上墜落，而後失蹤，直到“羊”分崩離析，他被PortMafia扣留並安置後，才隱約打聽到對方加入“PortMafia”的消息。
換言之，一直嘴硬著自己是王，試圖重新組建起“羊”的白瀨清楚自己其實才是那個首先背離者，他知道，無需那個自稱“亞當”的家夥提醒他都知道，但是又能如何呢？
不是所有肆意揮霍他人縱容，獲得優質堪稱奢華生活的人都能在後續的落差當中重新走出來的，白瀨也是一樣，他享受了“羊”帶來的利益，酒，金錢，前呼後擁，當所有這些遠離時，他只能將仇恨寄托在賦予這一切又奪走這一切的人身上，而不去思考對方為何會這麽做。
但是現在，他不得不去動動他那遲鈍的大腦了。
或許因為，中原中也她……她的目光不再落在他身上了，即便她救了他，與暗殺者對峙，但是她看他的眼神，甚至不及看那被殺死的警察。
“我反對，我堅決反對。回去吧，這裏什麽都不會有的，那個刑警大叔已經死了，我也覺得很遺憾，但是，他的所謂研究員哥哥很可能更是一個騙局。”橫濱的偏遠郊外山區小路上，白瀨邊走邊氣喘籲籲地抗議著。
中原中也依舊在往前走著，她似乎始終打不通某個電話，這讓她皺起了眉，嘴裏喃喃有詞，似乎在罵著什麽“垃圾青花魚，沒用的繃帶回收裝置……不會真的死了吧”雲雲。
“我說！中原中也！！！”白瀨忍無可忍地大喊起來，這終於令中原中也停下了腳步。
“你是該保護我的吧！！！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白瀨理直氣壯地提出要求，
“…………”中原中也當時的表情介於“你這種家夥活著一定是我的失誤”和“但凡我手頭有個錘子你就不可能繼續嗶嗶嗶”之間。
“我要你停下，前面肯定是個騙子啦！什麽軍方實驗機構，那種東西……怎麽可能會跟你牽扯上關系……”白瀨在她註視下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自己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底氣全部在一開始就被喊盡，“中也，你用腦子想想吧，對方這種時候喊你過去肯定是不懷好意的。”他幾乎是懇求一般地說。
亞當註意到中原中也的眼睛飛快眨了一下，似乎有點驚訝
“我有我自己的理由。”她生硬地回答，但亞當分析她話語當中的溫度似乎回升了一點，“我做了提前的準備，應該不會有事的。”
她這麽解釋著，繼續往前走去。
（十）
距離山區的不遠處，身著艷麗和服的紅發女幹部以審視的目光看著比她更先一步到此的16歲少年。
“這樣的理由可不足以說服妾身啊，太宰君。”尾崎紅葉這麽說道，在她身後，金色持刀的暗殺異能體“金色夜叉”顯現出來，刀鋒寒光閃閃，顯然不打算就此善了。
先前她接到了中原中也的電話，受她看護的小姑娘向她發出了請求支援的信息，顯然，她亦對那個自稱“N”，知道她很多秘密，自稱能夠幫助到她的人心存疑慮。
雖然當下的組織在為了最後的總攻擊調遣人員和武器，但尾崎紅葉依舊離開了她所在的辦公室，帶著一支精銳暗殺部隊來到此，準備前來接應中原中也。
但是太宰治攔在了她的面前。
“我具備首領賦予的最高權限。”太宰治如此解釋他的行動，“在本次行動直到最終之前，這權限始終有效，尾崎幹部。”
尾崎紅葉瞇了瞇眼睛，她在權衡對方話語背後的分量，與首領為敵是她所不願的，她知道太宰治的計劃，她同樣經手了一部分，因為她想把那個試圖想將她養著的小姑娘帶走的混蛋法國男人大卸八塊。
“中原中也她不會有事，紅葉姐，我保證，”下一句話，太宰治柔和下語調：“雖然，她可能會吃點苦頭，但是……有些事情，確實是需要本人親自去發掘知曉才最有價值不是麽。”他這樣說。
“實驗編號甲二五八號，你已經知道了這份資料。”尾崎紅葉冷冷說，身為五大幹部之一的她當然有資料的閱覽權限。
太宰治點頭：“自然，甚至更多，”譬如遠東軍方的“荒霸吐”計劃，譬如“指示令”，譬如在當初計劃破滅之後，當初幸存的實驗員與他們的領頭人集合在了此地的第二所實驗室，試圖重啟“荒霸吐”計劃，但是很不幸的，這麽多年來他們毫無寸進，這令他們不得不將目光投向那個因使用重力異能而新近被他們發現的，游蕩在外的實驗體——實驗編號甲二五八號，中原中也。
警察局的那位村瀨警官正是研究所領頭人“N”的弟弟，他對中原中也的針對以及關註到底有幾分源自真心，幾分源自兄長的要求呢？在他已經被魏爾倫殺死的現在他們不得而知，但是，得多虧對方幾次三番針對中原中也的試探，才讓太宰治，以及PortMafia註視到他及背後的軍方研究所——蘭波的筆記本由此而來。
“N渴求中原中也，你我都知道，那是他唯一成功的案例，特別是在遠東上層試圖徹底廢棄‘荒霸吐’計劃停止經費劃撥的現在，哪怕是基於這一點，他都不會立刻殺死中也，而是會試圖逼著她主動交出體內的異能，雖然……”
雖然他們都知道，中原中也接下來面對的絕對不會是什麽溫柔對待，對方不會殺了她，但也僅僅只是不會殺了她而已，只要中原中也不松口，她必然會遭受無盡折磨。
“我們的機會僅此一次，時間也十分短暫，在N獲得中原中也並拷問的期間，距離成功僅僅一步之遙的他必定會試圖與他的更上層聯絡，而在那之後不就，魏爾倫就會順著我給予的情報前來……這期間是非常短暫的一段時間。”太宰治說著他的計劃：“紅葉姐，他們聯系的那個渠道必須要落入我們之手，並且……”
“並且讓他們以及他們的上一層無法及時將信息傳遞出去，徹底滅口斷絕是麽，”尾崎紅葉挑眉，眼睛當中閃過嗜血殺意，這確實是最好的計劃——不光可以讓中原中也知曉她的身世真相，同時徹底鏟除掉那些圍繞她身上自我矛盾型異能特異點的後顧之憂，此次完成，軍方起碼幾年當中不會將目光投到她的身上，這為她亦算是爭取到了時間。
相比起將得到的利益，中原中也身體上的拷打與苦痛或許只是她需要付出的最輕微的代價。
“這樣的行動行為是你太宰治做出的判斷麽？可以，你說服我了，那麽驅使你這麽做的原因到底是……”金色夜叉從尾崎紅葉背後消失，殺手出身的女幹部在準備行動前最後問。
“啊，這個啊，當然是為了讓中也像個人一樣痛苦活著，我還想借此徹底讀懂她的內裏，把她改造成我最忠誠的女仆呢。”太宰治這樣說，口是心非的少年露出了躍躍欲試的愉快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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